1、 Chapter.1玉佛 辜杼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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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杼檀来到了萍城的一个小镇子，穿过一个幽深的小巷。小巷的尽头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她沿着路走，看着周围破败的旧式房屋，实在不敢相信一个传说中精通佛学的人在这里。
尽头出现了一座古朴的宅子，像极了她出演过的民国时期的幽深庭院。色泽古朴暗淡，已不知被岁月沉淀了多少余年。宅子的屋檐建的高而大，这户人家在民国或晚清时间一定非富即贵。辜杼檀顺着台阶，看至了大门两侧。大门两侧张贴了颜色极为鲜艳的红色对联，墨意淋漓的大字跃然纸上。
“一两闲毛钱，不多不少。急流勇退。快快乐乐。”辜杼檀把目光从大门的右边移向左边。
“三四个小菜，有滋有味。冬去春来。健健康康。”辜杼檀抬头看见上方的横批。
“平常人家。”她启唇轻语。不知为什么，这座宅院给了她说不出的感觉，哀怨，悲伤，幽深……
她收了收心思，上了楼梯，拉着门上的铜环，轻轻叩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眼睛淡淡的。
“小姐，你也是来化茶叶的吗？”中年妇女看着辜杼檀，问道。
“嗯。是的。”辜杼檀轻轻点头说道。
“好，请随我来吧。”妇女让开身子，方便辜杼檀进门。辜杼檀一侧，随着妇女进了这座幽深的大宅院。
大门随着辜杼檀的进去而“吱呀”一声，再次关上。整个小巷中恢复了寂静，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整个环境显得又暗又静，有点叫人生怕。
辜杼檀随着妇女进了院子。院子的格局极为讲究，前厅的中间摆放了几盆胭脂红，开得极好，花朵的红和叶子的绿分的极为鲜明，白底蓝花的瓷器盛着，摆放在前厅中央。
妇女领着辜杼檀从旁边的走廊走向正厅。
辜杼檀随着妇女穿过正厅，到了后面的家属居住的后院。到了褐黑色的大门前，妇女停住了脚步，朝门上轻叩。
“进来吧。”淡淡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也有一种即将消逝的感觉，几乎听不见声音。
妇女为辜杼檀推开了门，辜杼檀走了进去，门外的妇女也慢慢关上了门离开。
房间里的光线近乎微弱，但辜杼檀还是可以看见周围有一层灰色的轻烟。
她轻轻一嗅，是檀香。
“味道怎么样？”沧桑且清淡的声音传来。
辜杼檀顺着视线看到了一位盘腿坐在床上，已是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的脸上布满皱纹，浑浊的眼里有着笑意。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见辜杼檀身嗅一下，手上便停止了拨佛珠串的动作。
“挺好的，我很喜欢。”辜杼檀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吗？”老太太轻声问，明明是在问辜杼檀，但神态似极在问自己。
“很多人都喜欢的。”辜杼檀回答，语毕，还补了一句，“檀香可以凝神静气，官场上很多人都喜欢点它来平静自己的心情，借着檀香来静静思考一些问题。”
“喜欢瑞脑吗？”老太太保持着之前的盘腿姿势问着辜杼檀，但依旧没有拨动手上的佛珠串。
“啊？”辜杼檀对这突然转变的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便轻轻摇头，道：“我们全家只有我妈喜欢瑞脑。”
“为什么？”老太太似乎对辜杼檀的话很感兴趣，继续追问了下去。
辜杼檀听老太太的追问，有点不好意思，“我妈是法国人，天生喜欢香气浓烈的东西。檀香味道太清淡，没有瑞脑那么香。”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又开始拨动着手里的佛珠串。她看见辜杼檀站着，对辜杼檀一笑，慈祥的脸上的皱纹慢慢挤在一起。
“瞧，谈得太开心了。我都忘记让小姑娘坐下了。”老太太转着佛珠，道：“我这简陋，你看得上哪，就在那儿将就一下吧。”
辜杼檀寻了张小圆凳子，便坐了上去。
“来这化茶叶吗？”
“嗯。”
“为什么专门从北京到这来化茶叶？发生了什么是吗？”老太太温声询问。
“咦？”辜杼檀感觉有点奇怪，她怎么知道她从帝都来的。
“你说话带有北京独特的口音，我以前住在北京。”老太太接着道：“所以，我猜你是从北京来的。”
辜杼檀点了点头，道：“我近几个月来，一直噩梦不断。开始我还不以为意，后来，我梦见了我祖爷爷。在战场上，雨声、炮声混杂着。关键是他总叫着我的名字。说，杼檀，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些事。”
“但是，我爸爸还没出生，我祖爷爷就已经去世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还是翻过家里的旧相片才知道我有这么一个祖爷爷的。”辜杼檀咬咬下唇，虽然她一向是无神论者但梦的后半部分实在令她生怕。就算是在白天想想也是惊得一身冷汗。
辜杼檀接着说了下去：“虽然我觉得奇怪但我还是走了过去。但，等我走过去之后，我发现我祖爷爷的脸已经消失了，而那时我的周围变得一片黑暗。然后，我大声呼唤着，祖爷爷！祖爷爷。但周围却诡异得响起了哭声，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人在黑暗中是最容易害怕和惊慌失措的，于是当时我听见那越来越大的哭声，真的感觉很害怕，于是我叫的声音越大。再然后，我就醒了。”
辜杼檀垂了垂睫，“之后，我每天梦到不同的场景。梦到我祖爷爷在不同的场景中叫我，杼檀，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些事。”
辜杼檀继续咬了咬发白的下唇，“但，不管我过不过去。我的四周总会突然变黑，出现奇奇怪怪的声音。有时是孩婴的啼哭声，有时是女人的哭泣哀求声。还有时是男人的，女人，小孩儿的咒骂声。”
“然后我就开始每天失眠。然后我家人看着我脸上越来越深的黑眼圈就问我怎么了，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听说了这事后是什么反应？”老太太慈祥的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对辜杼檀身上发生的这件事给予任何评价。
辜杼檀想了想，迟疑道：“我妈妈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比较激动。额……她本来就是基督教教徒，信奉上帝，恶鬼一说，加上她当中国媳妇也有二十多年了，所以也难免受了中国古代宗教的影响，心中对我梦到外祖父的事颇为忌讳担心。怕我出什么事。”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自古以来母亲都是很关心自己的子女的。”辜杼檀忍不住为自己母亲辩解道。
“嗯。”老太太拨佛珠继续问：“那其他人呢？”
辜杼檀蹙了蹙眉认真思考那天还有谁的反应比较可疑。但她此刻确实想不起，于是便把听说了这件事的家人的反应一个个说了出来：“我哥哥有点不以为然，但看见我的样子还是挺担心的，我哥哥一直都是无神论者。”
她说完看了看老太太，她这么说自己哥哥是无神论者会不会触及到眼前这位宗教情怀，毕竟她见过不少因为不信什么教就被宗教人士冷眼相待，或请出去的。
“佛是仁慈的。不会因你的不信，就撇弃你。”老太太答道。
辜杼檀放下心来，继续讲述：“我爸爸和我爷爷当时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爷爷则是说让我去寺庙里上个香，求道经寺庙里开过光的护身符。”
“但那什么护身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我那时的噩梦不但没有消失，梦境还愈来愈恐怖了。说来也挺奇怪，我爷爷也不是个什么信奉神明的人。但听说了求了护身符没用，梦境还越来越恐怖了之后就四处找人给我打听有什么人能够驱除恶鬼的高人。”辜杼檀顿了顿，接着道：“直到他听说萍城有一个精通佛法的高人，可以驱除污秽邪恶。于是，他就赶着我来了……”
辜杼檀知道，从战场中走出来和哥哥一样一直是无神论者的爷爷此时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儿耐人寻味。
“问题就应该出现在你爷爷身上。你爷爷和你爸爸一定知道些什么。”老太太停止了拨弄佛珠，慢慢从床上起身。
辜杼檀也起身，眉头蹙得愈紧，自言自语道：“我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爸爸和爷爷只字不提。”
老太太慢慢走到角落里一张书桌旁，拖开旁边的椅子，道：“你家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既然你千里迢迢地来我这，我就一定会帮你。来，丫头，过来。”
辜杼檀依言走了过去。老太太指了指椅子，辜杼檀会意，施施然坐在了椅子上。
“来，闭上眼睛。”辜杼檀闭上了眼睛。从她听老太太说的第一句话开始，老太太的声音就一直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不久，辜杼檀就感觉到一双饱经风霜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老太太饱经风霜的声音响起：“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辜杼檀安静地听着，听着老太太吟诵《般若心经》 。
不一会儿，老太太便吟诵完毕。辜杼檀也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有种安定的感觉，像被阳光照耀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什么造成的。
老太太抽开书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袋白色塑料袋包好的茶叶和一枝钢笔。
“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问道。
“辜杼檀。”辜杼檀回答道，“无辜的辜，不闻机杼声的杼，檀香的檀。”
老太太没有接话，而是打开塑料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方形小牌子，拧开钢笔盖在上面写下三个字，辜杼檀。写完后，等钢笔水干透，便将牌子放了进去。随后她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个颜色很旧的红底写着金色字体的护身符给了辜杼檀。
“这本是当年我丈夫南征北战时，一个高僧送给他的，说是可以保一世平安。我们成亲后，他将这个送给了我，笑着说要我一世平安。后来，他死于□□，批斗致死。”老太太慈祥，平和的眼神开始破裂，沾上了点点泪光，“现在，我也活了这么久了。也算是一世平安了。现在，我把这送给你，算是我离世前又造了一桩功德。”
老太太把护身符和茶叶递到了辜杼檀手里，辜杼檀接下。
“谢谢。”辜杼檀弯下腰来，鞠了一躬。不管这护身符是否能护她平安，她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人已经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给了她，这是最受得起这一鞠躬的。尽管，辜杼檀不是很需要这个护身符。
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看了看眼前这个韶秀的小姑娘，道：“茶叶可以用来泡茶喝，但你得留下三天的分量用来洗澡。”
“洗澡？”
“对，你可以将茶叶泡在一个大一点的杯子里，然后再倒进洗澡水里。”老太太解释道。
“谢谢。”
“没什么，洗完三天的澡后，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老太太慢慢地又走回到了床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转动佛珠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辜杼檀继续鞠了一躬，然后捏着护身符和茶叶袋退了出去。等关上门，辜杼檀发现那位中年妇女还呆在外面。
“小姐，请随我来吧。”中年妇女打了个手势，示意辜杼檀随她离开。
“谢谢。”辜杼檀随着她指的方向跟着她离开。
一路上还是像进来时一样一片寂静。突然，辜杼檀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了这正厅中。那个人似乎打算去她们刚离开的后院。
慢慢地，离那个人越来越近，辜杼檀渐渐看清。
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衬衫，没有多余的条纹或杂色，裤子也是黑色，极为修身，显得腿又长又直。脸上的神情淡淡，桃花眼的风情万种被掩盖。辜杼檀再次看向了那人的脖颈处。有一个用红头绳系住的晶莹剔透的玉佛。
来人停住，朝辜杼檀身旁的中年妇女叫了声“温阿姨。”声音极淡。
辜杼檀分辨了很久才弄清楚是这几个字。
中年妇女一见那个人，脸上便笑了起来，说道：“小即赶快过去吧，你奶奶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被唤作“小即”的男人轻轻“嗯”了声，便与她们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玉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