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番外三·上}何思逸·手写香台金字经 惟愿结来生 ...


  •   和扶夏结婚那天,何思逸大醉了一场。
      醉到人事不知,客人都没能送完。大家都说,在一起这么多年终于结婚了,新郎是太高兴了。
      沈扶夏送完留到最后的一批亲朋好友回到休息室,看到何思逸居然还坐在那里。
      他看着她眼睛微红,轻声说“对不起”,说“我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说“我们会幸福的”。她微微一笑过来抱住他,却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说话。

      他们的婚礼很美。
      ——身在其中不太意识得到,但后来看录像时他越来越这样觉得。
      只是录像里的他也奇怪,全天下的新郎交换戒指时都是一往情深专注望着新娘的,唯独他,目光掠过面前的女子,落在了她身后,眼中有泪。
      那天莫苒始终站在扶夏身后,她是她的伴娘。

      那是沈扶夏第二次见到何思逸落泪,上一次还是十几年前,她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约他一起吃饭,顺便告诉了他莫苒的不告而别。
      那是个初夏的晚上,他们刚刚在一起不太久,她站在他身边时还会羞怯并且轻微激动,而他向来温和沉静。一起吃完饭,他散着步送她回家,暖风习习,蝉鸣蛙鼓,她恍惚就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名字里一个“夏”字,沈扶夏最爱夏天。尽管何思逸喜欢秋天。
      走到楼下他停步道别,她原本已经转身要上楼了,却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思逸……”站在他面前想说却又犹豫,“不知道你听说了没,小苒她……出国了。”
      她没有抬头,却隐约觉得猜得到他的表情。

      多年后他仍旧记得当时的感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愣在那里,冻得无法思考全身僵硬,想要有所反应却动弹不得;像心脏被人挖走了一块——原本知道那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然而它在那里那样久和其他部分那样浑然一体——他几乎忘掉了它还在,却在它被拿走的时候发现会疼,疼得鲜血淋漓不能自已。
      沉默久得自己都觉得别扭。
      “她……去哪里?什么时候走的?”好在声音还正常。
      “英国。”她答得匆匆忙忙,“她走的时候谁都没说,到了那边才告诉了吟悠。前两天吟悠给我打了电话。”
      “去多久?”其实猜得到答案了不是么。
      扶夏犹豫了一下,“她去那边读书。可能短期内……不会回来了。……大概几年吧。”
      大概。几年吧。
      一滴泪猝不及防掉下来,何思逸迅速抬手抹掉,换上个漫不经心的笑,幸好扶夏低着头没有看到。
      “这么突然……倒是没听她说过要出国。那……她那个陆励成呢?”不知为什么说到后面嗓子有点哑。
      “听说分手了。”扶夏终于抬起头,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微微咬着唇,一瞬间让他不知为何有躲闪的冲动。
      “这丫头也是,说出国就出国,也不跟大家说一声,都没来得及请她吃顿饭送个行。”他微笑说着,却有意无意地不去看她,“你们什么时候有机会联系,记得帮我祝她一切顺利。不早了,我看着你进去。”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扶夏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离开才上楼,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脑子很乱。
      莫苒和陆励成分手了。莫苒出国了。
      他搞不清哪个是前因哪个是后果,但莫苒哪个都没有跟他提过一句。
      突然分手,不告而别。哪个都不像莫苒会做的事。但都这样发生了,而他却没办法去问个清楚。
      不能问。不敢问。
      况且他有扶夏了。

      莫苒入学那年,何思逸读高二。学生会主席,尖子生里的尖子生,成绩好,风度好,家世好,长得好,似乎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理所应当是全年级甚至全校瞩目的风云人物。
      那个时候他和沈扶夏同班同桌,关系很不错。他曾经告诉莫苒,觉得和扶夏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她没有喜欢他,因此不会像很多其他女生那样麻烦而矫情;她看书多而杂,见识广并且深刻有见地;她身上有种安定沉稳的气质,温温润润,低调内秀,他欣赏并且敬重,因此乐意同她做朋友。那时他想的也只是做朋友。
      但扶夏一直都是深深喜欢着他的。只是她心思太细又太敏感早慧,所以宁愿不点破不说明,默默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他接受她或是她放下他。
      ——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渐渐明白的。

      第一次认识莫苒,说起来也是因为扶夏。
      高二刚开学不久,某天下午放学发现错拿了扶夏的练习册,记起她当天有社团活动,应该还在学校,想想于是去文学社活动的教室找她。进了教室却发现书包都在却没有人,何思逸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上等,久了更无聊起来,在旁边的桌子上找到一本《诗经》随手翻着看。
      “呃…学长好?“身后的声音几分犹豫几分不确定,却清脆带笑,何思逸回过头去,一时间也愣住。初秋下午的阳光光华灿烂,失却了霸道的热度,只平添几分温柔。刚刚进门的少女穿简单的牛仔裤白T恤,短短的头发干净利落,小脸在阳光下显得红润动人,笑吟吟望着他,俏生生站在那里,竟让人分不清是笼罩在夕阳余晖中,还是原本就在发光。
      有那么一瞬间何思逸脑子里只炸开刚刚看到的一句话——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才回过神,女生已经走到面前,“学长也是文学社的?”有些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哈我是高一的,刚加文学社,上一届的人还认不太全。”说罢吐吐舌头,眼睛亮亮的。
      “哦,我不是。”何思逸平复一下,温和回答,“我来找沈扶夏。”
      “啊这样,扶夏学姐带人去取新到的杂志了,很快回来。”面前的女生仍旧笑得亲切美好,皱皱眉似乎想到什么,眼睛里又多了几分神采,“学长你是…思逸学长吗?”
      何思逸有点意外,点了点头,又觉得奇怪。
      莫苒似乎知道他想什么,嘿嘿一笑,“扶夏学姐有跟我讲过你哦,说……”

      “思逸?”沈扶夏推门进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正在聊天的两个人。看看莫苒的表情,约摸也猜得到她想说什么,快步过来有些责备地敲敲莫苒的脑袋,莫苒嘴一撇摆出一个求饶的表情,逗得扶夏和思逸都笑起来。
      “小苒,这是何思逸,我同班同学。迟早你们这届都得知道的‘传说中的’何思逸学长。”扶夏指指何思逸,半开玩笑地介绍。又笑着指指莫苒,“这是莫苒,我家乖巧可爱的小学妹。”
      “荏苒的苒?”何思逸问,莫苒一时不知所云,反应过来笑着说是。
      何思逸点点头伸出手,“学妹你好。”

      莫苒不知道,扶夏自然更不知道,对何思逸来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
      六年前一次全市小学生演讲比赛的复赛中,何思逸和莫苒分到了同一个教室。那个时候莫苒才四年级,比赛分高低年级组,因此莫苒是整个教室最小的,何思逸却对她印象深刻。十岁的小姑娘,脑后梳了个细细的马尾,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站在讲台上却气场十足。旁征博引文采斐然的演讲稿,侃侃而谈近乎完美的台风,只除了——大约是太过紧张,莫苒背串了一段稿子。
      那几句话一出来,何思逸就明白她出了状况,这段分明和之前的重复了。莫苒显然意识到地更早,小脸一下变得煞白。好在她还算冷静,情急之下现场把那一段改了几句,虽然意思没变,至少没有一字不差重复一遍。可到底是严重失误,评委们自然也不傻,何思逸看着都替她可惜。那次比赛何思逸是全市第二,莫苒只拿了个三等奖。颁奖那天,何思逸坐得离她不远,亲眼看着她从头到尾头都没抬,死死咬着嘴唇,盯着那张奖状发呆。他想去安慰她,却不敢。颁奖仪式结束再找,已经不见了人。
      他只知道她叫莫苒,低他一个年级,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哪一个字,她在哪个学校。
      第二年他六年级,要升初中,学校不肯让他再去演讲比赛。他没有太在意,后来却还是多问了一句。才从去比赛的学弟那里知道了,今年的冠军是个女生,来自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学校。“好像叫什么莫苒,”学弟大大咧咧地跟他吐槽,何思逸心里一动,想起去年见过的那个女生,“草字头那个苒。没想到他们学校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后来何思逸考到了全市最好的初中,却意料之外地没有遇到莫苒。
      他没有刻意找过她,却也没有忘了她。
      再相遇一如初见,他也并不想告诉她其实多年前他们就有过一面之缘,他一直记得。十六七岁的孩子敏感又骄傲,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些,太像搭讪,他做不出。
      后来也就再没机会说过。

      而何思逸不知道的是,于莫苒而言,从一开始他和她就没有半分超越友情的可能。
      莫苒和扶夏一见如故,后来又多承她照顾,和她关系太好,看她看得太重。而她对何思逸的心,莫苒察觉地又太早,早到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给他扣了一个“学姐家的大神学长”的帽子,就已经想过若有一天能认识思逸学长,一定要好好撮合撮合他和扶夏学姐。
      莫苒高考结束的夏天,借着酒劲何思逸曾经问她,如果没有扶夏,她会不会爱上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落泪。
      那一瞬间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爱不爱不重要,在不在乎不重要,有没有可能不重要。他只知道他见不得她哭,心疼地一塌糊涂。
      甚至都不敢听她的回答,也不想再听了。在她开口之前他匆匆打断她,强笑着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开玩笑的,逗你玩呢。
      她无力地一笑,认真说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都说了是开玩笑。

      那之后何思逸和莫苒的联系渐渐少了起来。之前常常是他主动找她,有时候一张明信片或是节日贺卡,有时候一条分享琐事的短信,有时候一个闲聊的电话,不太频繁,却也每隔几天从不间断。她收到他的消息,也往往多聊几句,讲讲彼此近况,有的没的斗嘴抬杠说点有趣的事。后来他不再有事没事地找她,她除了真的有事或重要节日也极少主动联系他。偶尔扶夏约上他们两个,大家一起吃饭聚会还是有说有笑一如当年,所以谁都说不清有什么改变了,又有什么始终如一。
      所谓阴差阳错,大抵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三·上}何思逸·手写香台金字经 惟愿结来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