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我们来了》哈而乐

69、直面大儒

　　夫子庙，千百年来，曾有多少文人雅士，流连忘返，为那红墙黑瓦，为那绿翠红粉，也为那诗文绝句。妙笔生花的书法遗迹，随处可见，雕梁画柱的士族庭院，比比皆是。
　　瞻园，一处精妙绝伦的皇家庭园里。一位老者，须髯似雪，静静地坐在回廊之间，面对着眼前的石山，碧水，绿树，思潮涌动，感慨万千。南京，二十六前，他就曾在此为官，现如今，身为国民政府监察院长的他，又重回故地。虽然离开这里也只有十天，但这十天，他所心系的这个国家，已经被隔海一隅的番蛮小国蹂躏得体无完肤，一国之都的南京城，也业已沦为失所。今天，他又回来了，受蒋公之托，出使南京，为的是谋得抗战的胜机。
　　他是谁？他就是民国一代大儒于右任。曾高中前清举人的他，可说是名满天下。诗文，书法，均自成一格。
　　朝临石门铭，暮写二十品，辛苦集为联，夜夜泪湿枕。
　　一种忧国忧民的意识，以图唤起中华民族的觉醒之情感，读来令人肃然起敬。
　　有志者应以造福人类为己任，诗文书法，皆余事耳。然余事亦须卓然自立。学古人而不为古人所限。
　　其卓然自立之品格已载千古书史，行楷书体成为中华书法史上一朵不败的奇葩。
　　一位诗人，一位大书法家，同时也是一位卓越的政治家，早在一九零六年，孙文领衔之同盟会中，就有他的身影。在国民党中，元老之称用在他身上，并无半点之过。这就是于佑任，于老先生。
　　“您好啊，于老先生。在下秦凯，这位是我的同事刘明。”这刘明啊，也真有意思。他就好像是现在的所谓追星族，听到要见的是民国闻人，总是希望能亲见上一面。谁不是呢，就摆在你和我，假如有这样的机会，也断然不会放过的。
　　早已被脚步声打断了思绪的老先生，缓缓地转过身来。他在打量着，耳闻不如一见啊，这是他的第一个感觉。只见眼前的两位军人，气宇轩昂中带着睿智，果然是英才啊！
　　“秦刘二位将军同好。小老儿有幸得见汝之二人，托蒋公之福，也得我华夏之荫。请坐。”
　　这两位一见老者，也是心清目明。真不是说书，能有这般风范，腹中定有乾坤啊！
　　“南京已基本为我掌控，此情业已电告重庆。于老先生此来，我们想当面陈述一下，我方之抗日策略，并请老先生亲临所部视察。”到底是军人，虽说见到如此大名鼎鼎之人，心里有很多的好奇，也还是直入主题。
　　“很好啊，受蒋公之托，于某此番也想彻闻贵部大念，以利我国民抗日大业。请用茶。”雨花茶，南京地产茶中珍品，紫砂壶中见日月，一口香茗解万愁。
　　“具体战术方面的，贵我双方已然成合，正在一步步地实施。目标一致，行动起来就可事半功倍。我们想和贵方交流的是战略上的问题。”
　　“愿闻其祥。”
　　“首先，形成合力，方能克敌。据我们所知，眼下国人并未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合力。主流层面，国共面和心不和，虽名义上已属我国防两大力量，但是实际上，国民政府对共产党还在打压封锁，并尽可能地压缩其生存空间，这实不可取；支流层面上，各省各地各自为政，我行我素，令不行政不通，保存实力，虚而御敌者大有人在，国之抗日从何谈起？主次两点，应当着力改观才是。”
　　听者起先觉得这俩人在帮着□□说话，再听下去，却是言之有理。
　　□□先不说，这各地诸侯，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拿自己的老家近邻山西来说，阎老西明哲保身，甚至私通日伪，已经是人尽皆知。川军千里迢迢到了山西抗日，作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的阎锡山，居然就敢抗命不遵，在后勤保障上，一力刁难；
　　还有那个山东王韩某，畏敌如虎，擅自脱离战场，使得千里齐鲁大地狼烟四起，民无可升天之路。
　　“将军可有良策？”
　　“良策不敢说，只是希望重庆方面能在真心抗日的前提下，善待共产党，同时，在军政两方面对下属各地实行严厉的措施，有令不遵者，杀无赦！通敌自保者，杀无赦！叛国投敌者，虽万里之外也追而杀之！”秦凯言辞中透着无边杀气，令坐者无不感到一丝凉意。
　　“那其二呢？”老的就是老的，心里对说者之言，深有同感，尤其是对下属一条，但是面上却是一无动容。
　　“第二，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大后方，发展生产，增强实力。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武器，我们的武器和日本相比，差了很多。怎么办？自己造！怎么造的问题不是政府考虑，为自己造武器创造良好的环境，则是政府责无旁贷的责任。人员，资金，原材料的供应上，政府应该有所作为。”
　　“你是说，贵军有能力造出强大的武器？”对于武器上的弱势，老先生当然是知道的。
　　“是的，只要有很好的环境，武器的问题，由我方解决，但是贵方必须派出大量闲在的工程技术人员，参加进来。一是学习先进技术，二是学习先进管理，为国家长远发展打下基础。”
　　长远发展？不由得老先生刮目相看！
　　历朝历代，有几个人会想到长远？一个个都是鼠目寸光，何谈长远！这个人，这支力量，不简单！
　　看着频频点头的老先生，秦凯知道，说中了他的心思。轻轻地取过茶杯，浅喝了一口香茶。
　　场面很安静，随同老先生一起来的人，也都在静静地思考。
　　这里面就有三战区所属七十四师师长张灵莆，他的级别还不够相互介绍。但是他在听了秦凯的一席话后，对这支部队也有了新的看法。
　　最初，顾长官让他陪同前来，只是想抵近探探这支人马的底细，作为治军很有章法的张灵莆，由他一目之下，部队素质几何，战力怎样，立马可知。但是从来到南京城，他没看到一兵一卒的中国军人建制，心里也就对这些人的能耐打了折扣，从另一方面，远远的看见那些全日军制式的军人，心底里对来南京就有那么点担心。也知道谈完过后，将实地观摩这支部队，也就抱着即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听听再说吧。没曾想，秦凯的单刀直入一通言辞犀利的说词，就已经打动了他。能有如此战略谋划的军人，其属下也就可想而知了。
　　刘明一直也在观察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将官，孟良崮战役，那是解放战争中一场具有深远意义的战役。我军在很多年后的战术战法上，都是以此战作为经典来演绎的。作为主人公之一的张灵莆，那张英俊的脸，很多的军人都还能记得。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军人的整体素质。空有杀身报国的一腔热血，是不够的。在思想上，在战术素养上，我国军人还需要很大的提高。思想上，抗日，为谁抗日？家国系于一身，才是知道了为什么而战！战术素养方面，武器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要用脑子打仗，而不是一介莽夫，一味地血拼。中国人的生命是宝贵的，以宝贵的身躯和那些畜牲论长短，不值！”
　　“说的好啊！”张灵莆已经憋不住了，也不管身份，大声说了出来。老先生也是闻而色变，不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