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舒诗

5、第 5 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渐成疾线状，如倾如注，沿着青瓦顺流而下，形成一道清亮的水帘，豆大的水珠落在地面上的青石板上，激起无数雪白的水花。
　　屏风再次架起，把窗边的这一张桌子隔出一个小小的天地，桌上的菜都已撤掉，和最初一样只摆着几样新鲜瓜果，一壶清水，玉如雪和夜云城两人相对而坐——世子很体贴地请夜云城与玉如雪稍叙。
　　屏风外是众人推杯换盏的热火朝天，屏风内是两人相对无言的静默。听着窗外越来越响的雨声和楼中放肆的笑声，半晌，玉如雪轻轻地突出一句：“何苦？”声音轻得就算是坐在对面的夜云城也几乎认为是错觉。但夜云城终究是听见了，沉默许久，夜云城深深地看了一眼玉如雪方开口说了一句：“何必。”之后又是长久的安静，二人都很享受这种宁静。
　　“哒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停在知味楼前，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冲入店中，片刻便出现在二楼，朗声对世子说道：“世子，王爷令您即刻回府，不得有误！”
　　世子诧异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为何父王催促地如此急迫！”
　　“属下不知。还请世子立刻动身！”
　　世子微微皱眉，转过屏风，走到夜云城身边恭敬地对他说道：“今日本是宴请师傅的，不想出了这般急事，怠慢师傅，还请师傅见谅。徒儿先行回王府，师傅随意。”
　　夜云城道：“既然有急事，那你便先行离开吧。”
　　世子离开后，随世子来的人纷纷散去，整个知味楼顿时清净了许多。姬长风也被林欢拖走了，没来打扰这二人。
　　玉如雪仔细地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只注意到他身上凌厉的剑意，未曾关注过对方的相貌。玉如雪知道夜云城长得极好——和他剑同样出名的是他出众的相貌。玉如雪在心中赞叹一声，如夜云城这般的人物，在他见过的人中也就只有那人可相较一二。
　　玉如雪在看夜云城时，夜云城也在看玉如雪。其实玉如雪长得也极好，虽不如自己这样几近完美，但亦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气势太盛，锋芒毕露，少有人敢直视，更不用说仔细观察他的相貌。但夜云城不在被他气势所慑的人中，此刻也认真打量起紧盯着自己的男人。
　　玉如雪很白，年轻，骄傲，冷酷的连一丝血色也不肯现在脸上，却不是病态的苍白，更像是经年未见阳光的冰雪，恰如其名，如玉如雪。而他的头发，眉眼却是出奇的黑如同最好的墨晶。长眉如剑一样扬起，斜飞入鬓，眼如深潭，不可见底，鼻梁挺拔，双唇削薄不见血色。最好的是他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好，圆润饱满。手上得皮肤也是雪白，清楚地看得见皮肤下的血脉。完美，这是夜云城对玉如雪这双手的第一印象，他自己也有一双完美的手，当这样的一双手拿起剑时便是世上最可怕的凶器。
　　一时间，两人都在仔细观察对方，待到二人视线交汇时心中都升起一种新奇而微妙的感觉，不禁都松融些许，两人眼底都带上隐隐的笑意。

　　八月十四，还有一日便到中秋佳节，玉如雪等的人依然没到。玉如雪也不着急，每日照旧坐在原位等待，有时姬长风和林欢也会来此与他闲聊，虽然多数时间是姬长风一人在聒噪。期间夜云城也来过一次，两人就剑道相谈甚欢，对彼此的了解也更深了几分。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玉如雪还坐在原位静静擦着自己的佩剑，旁边姬长风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不顾玉如雪的嫌弃大口喝酒。
　　“玉如雪，你要等的人什么时候到啊？我看你等了好几日了，明天就是中秋了，你可还要等下去？”
　　玉如雪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地说：“然。”继续擦拭手中的宝剑。
　　姬长风喝光了手中这坛酒，重新换过一坛，说道：“十七也回去过中秋了，你就打算在这里过节了？”说完，用力拍了自己头一下，大笑道：“我竟忘了你是不过节的。”
　　玉如雪冷冷地看了姬长风一眼，把手中的剑调换一下位置，继续擦着，缓缓开口道：“你若想过中秋，现在去追林欢还来得及。”
　　姬长风一口酒差点喷到玉如雪，等缓过气后，说道：“我本就是一个浪子，看他一家团聚倒不如独自一人轻松自在。倒是你，不要总是练剑练得什么都不顾了。”
　　玉如雪没有说话，他本不是多话的人，跟姬长风话说到这种程度已是极限了。忽然，玉如雪神情微动，抬头看向楼梯口，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玉如雪眼底弥漫出点点笑意，他等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