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舒诗

3、第 3 章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圣母峰的山顶一年四季都是一片雪白，此时虽然没有下雪，但寒风凛冽如刀片吹起地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如碎玉乱琼。山上很冷，连飞鸟也少有经过这里的，更不用说走兽甚至人。天地间安安静静，只能听见风呼呼地吹过，整个世界寂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抬眼望去，只看得见白茫茫的一片与天相接，远远地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山。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顶，玉如雪已经呆了七天，饶是他常年生活在寒冷之地，且自身修为深厚也吃不消。望着苍茫而寂静的四周，玉如雪心中一片空冥，脑中什么也没想，整个人似乎融入这片天地。他感到心很安静，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却意外地令人放松。但在这七日中，他虽然平静了自己的心甚至让自己的心境更进一步却依然没解开心中的疑惑。再次看向远方，天与山依旧纠缠不清，被风吹起的积雪在阳光地照耀下折射出虹的彩色，玉如雪起身离开山顶。能在山顶洗炼自己的剑心已是意外的收获了，既然没办法解开自己的疑惑，那么再呆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玉如雪一向珍惜时间。
　　山顶是千里冰封的寂静，山下是古木森森的宁静。比起山顶，山下多了一分生机少了几分纯粹。时近中秋，草木凋零，小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金黄的落叶，地上的野草也是枯黄，唯有松柏依旧苍翠不改颜色。林间偶有走兽窜出，悉悉索索，和着一点清脆的干枯的落叶破碎的声音，清晰地在林中响起。玉如雪一身雪白走在林中十分醒目，尽管离开山门的时间几乎和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一样长了，但山中的一草一木都已经刻在脑海里，难以忘记。只随着记忆在山林中漫步，玉如雪的心更加平静，幼时学剑的记忆一点一滴被唤醒。至记事起，身边就有一剑相随，别人都说这条路太艰难而自己却甘愿为之付出一切，过去自己是这样做的，将来也不会变，玉如雪经过这七天更加坚定这个信念。或许因为那温暖自己曾有一刹那的动摇，想着就这样过下去也好，但此时玉如雪确定自己想要的只有剑，并愿意承受追求剑道的一切困难。自己并不像旁人所说那样寂寞，自己的生命里向来只有剑，或许自己不懂何为寂寞--每一次等待都有希望--玉如雪想起夜云城和他让人感到美到窒息的一剑，或许他才是真正寂寞的人，寂寞到让自己都能在他的眼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寂寞，甚至于第一次想要靠近一个人，去分担他的寂寞。
　　只是……剑道的方向究竟在哪里？玉如雪相信自己走的路没有错，但之前霍展白的剑也告诉他，他，也没有错。剑道究竟该朝哪里走？是夜云城对还是霍展白对？或者二者皆不对？学剑十余载他头次这样迷茫。
　　离山十余里外有一小镇，小镇无名，镇中居民靠山为生，平时在山中采药打猎，与外来的货商交易，换取生活必需品，故小镇虽小却极为热闹。玉如雪走进小镇时，周身冰冷凌厉的气势迫使拥挤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偶有大胆的人忍不住看着一身雪白的玉如雪，不禁打一个寒战，自己仿佛在最冷的时候置身圣母峰的冰雪中，冷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都被冻住，不能动弹，待到玉如雪走远后方恢复如常。
　　镇上客栈不少，最老的一家却是从小镇建立便存在，至今也有数百年之久，即使在繁华的大城市也很罕见却真实地发生在偏远的小镇中。玉如雪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这家客栈前，看了一眼不久前刚换的匾额，面无表情地走进大堂。玉如雪刚一进来，原本喧闹的的大堂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顿时没了声响，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客栈的小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平时伶俐的人此时只傻站在原地，什么都不会做了，还好掌柜有眼色，赶紧迎出来，将玉如雪请到二楼，大堂中的人才松了一口气，不少人都开始讨论玉如雪，但害怕被他听到都只略略说了几句话便转移了话题。
　　掌柜将玉如雪请到二楼的一间雅间后，笑眯眯地问道：“少爷还和从前一样要几样清淡的小菜，一壶清水？厨子这些年都没换，想来应该能和少爷的口味的。”
　　玉如雪略感吃惊，不想掌柜居然还记得自己，自己也不过是在少年时偶尔离山时在这里住过几次而已。掌柜看出玉如雪的吃惊，笑着道：“像少爷这样人品，见一面怕也难忘记了，何况少爷来了几次。再者，山门对小的一家有恩，自然认得几位。”
　　玉如雪眼中凌厉微缓，面上几不可查地松融半分，微微颔首，掌柜便明白他同意刚才的提议，接着问道：“少爷今日是否在这儿歇息？若是要，小的便为您收拾一间上房出来，把热水备下。”
　　玉如雪冷冷道：“换一套全新的卧具。”
　　掌柜道：“小的省的，您先在这稍等，喝点水，这水是山上的雪水。饭菜很快就来。房间小的立刻就去给您弄好。”说罢转身退出房间。

　　简单用餐、沐浴后已到傍晚。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床上的用具的确换成了全新的。玉如雪推开窗，天色已经暗下，小镇中灯光星星点点，玉如雪亦在房里点了灯，沐浴过后半湿的头发不再束起，散散地披着，发梢尚挂着晶莹的水珠缓缓地流下渗入白衣。不多时，一只信鸽从窗外飞入，玉如雪取下信仔细地看起来。信不长，但内容很多，不仅交待自己离开后山庄的情况，还简略地提及了最近江湖中的大事。玉如雪看完信后，眉头微蹙，天鹰堡被灭，魔教复出，姬长风似乎惹上一个大麻烦，而他自己还不知道，这让玉如雪不得不警惕——此事未必不会牵扯到自己和苦无山庄。思索片刻，玉如雪提笔回信，言简意赅地交代最近要做的事和之后的安排，把信纸绑在信鸽脚上后放出窗外，京城一行，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