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灯火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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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部干净整洁，阴阳顺从安排住进了东厢的客居。和古老萧索的外墙相比，房间内部装扮倒是别树一帜，奢华却不庸俗，雅致也不失高贵。这才对嘛，以方子旭的性格，即使是别院也不会委屈自己简衣素食的。
阴阳屏退跟着自己的小厮，确定对方走远后将随身携带的包裹解开，拿出一些重要的物品放入衣袖内。不怪他谨慎小心，实在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子旭的底细他一无所知，在此之前还是防备着比较好。
阴阳随手捻起几颗碎银，然后才匆匆收拾其他东西。作为一个阴阳师，那套该有的行当是一个不缺，就这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就足够阴阳折腾上半天。幸好阴阳是阴阳师而非法师，否则需要配备的东西就更多了。招魂幡，天盖伞，锡杖等诸如此类的道家法器，没有一个不是丈高八寸。阴阳则只需带着一些金沙，灵符等必须物品即可。
这一折腾就是一盏茶的功夫，阴阳刚刚将行李收拾妥当，方子旭便前来敲门。
“阴姑娘，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去用膳吧。我已经订好了最上居的厢房。时间晚了可就看不到最上居的特色表演咯。”方子旭似乎料定女孩子都会喜好新奇的东西，温柔的口吻带着诱哄的味道。
虽然阴阳并非女子，但是自幼便在山中长大，对外面的世界还是颇为好奇的。门外的方子旭更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华服，如果之前给阴阳的印象是风流少年，那么此刻就是正儿八经的贵公子了。从头上云绣织造的束带到脚底金丝暗纹的鞋面，无一不是精品。
吃个饭而已嘛，有必要这么夸张吗？阴阳默默收回视线，朝方子旭莞尔一笑。方子旭被这春风拂面的笑容怔在当场。好美！阴姑娘长得已是不凡，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摄人心魄。也不枉费自己特地打扮一番了，能博得美人一笑，值！
阴阳由方子旭带着走向后院，经过一片幽深的竹林花圃，一方小门赫然眼前。其中的弯弯拐拐掺杂了五行八卦的走向，若是有人不经意闯入，必不能轻易找到。阴阳撇撇嘴，富贵人家就是心眼儿多，防火防盗防刺客。
出了后门，转角的位置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再往外走人流就更多了，此时天色转黑，一些摊贩推着小车开始张罗自己的小买卖。酒肆饭庄的门前也挂起红红的灯笼招揽客人。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一个少年搓着手中的帕子，点头哈腰的迎了上来，吊高的眉眼全是讨好的笑容。
阴阳看了眼面前的酒楼，三层高度，装修自是不必说，单是站在门口就能闻到一阵清香。再仔细听还有微微的歌声，果真是宇内清歌伴琼浆，不负最上居的美名。
“用膳。”方子旭言简意赅，带着阴阳径直往里走。
“客官是要大堂还是雅间？我们最上居有…”小二殷勤的跟在两人身旁，看那殷勤的模样显然是个识货的。这两人虽然穿得低调，装饰也不多，但就这高人一分的气质必是富贵人家，伺候好了说不定还有赏呢。
“不须归。”
“好嘞，两位客官请上三楼。”小二率先走到前面引路。方子旭则绅士的护在阴阳身前，为他挡开不时经过的跑堂者。
阴阳默默的跟在方子旭身后，状似不经意的观察着大厅内的一切。楼下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坐着一些食客，有走江湖的大侠壮士，随身配着刀剑，一副凶悍的样子。也有少量的来往商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眼含戒备。但大多还是文人墨客，聚在一起讨论着诗词歌赋以及时下朝廷的局面。
阴阳竖起耳朵，仔细的留了个心眼，难怪二师兄让我多去酒楼走走，原来这里是个消息集中地啊。看来什么时候还得再去去青楼楚馆逛逛。
楼下的讨论声非常大，大到阴阳已经上了三楼还能听到他们的高谈阔论。
“以在下之见，这次南阳王提前赶回汴京必是前去参加五国会晤。”一个清朗的男声自信满满。“我王对这次会晤非常重视，有南阳王前去，必能彰显我南诏泱泱大国的风范。”
“对啊对啊，而且据说清雅公主会同去，这说不定啊就是为了联姻呢。”一道谄媚的男声随即接道。
“那依章兄所言，我主有意让南阳王送清雅公主出嫁，这未免也…”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书生似乎非常惊讶。但是话未说完，便被所谓的章兄打断。
“嘘…这话你也乱说，君子不妄言，小心落人口实！”经过章兄提醒，那人浑身一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样的言论太过大逆不道，圣意岂可随意揣测，何况….于是乎假意咳嗽了一下，便转移了话题。
阴阳收回心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方子旭上了三楼。不须归的雅间临近街道。下面就是热闹的人群，再远处就是朔城的护城河了，河水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当真是个好地方！
“很美对吧，朔城虽然不大但这里风景是真的不错。如果是三四月来看，还有漫天飞舞的柳絮和名动南诏的美人宴。下次有机会再带阴姑娘来看如何？”方子旭时刻关注着阴阳的表情，为了博得美人欢心，真可谓费尽心机。
“是很美。”阴阳淡淡回道。可惜美则美矣，少了两分灵动。这些河堤州渠都是朝廷着人修建，讲究的是风水和王气，因为太过工整而失了自然之乐。何况阴阳从小到大见惯了正一宗的美景，一般景色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我见阴姑娘刚刚留意了那几个书生的谈话，怎么阴姑娘也对五国会晤感兴趣吗？”方子旭对阴阳的冷淡不以为然，脸皮厚是他的人生准则之一。
“我只是好奇而已。方公子也知道吗？”
“当然，阴姑娘要是有兴趣，方某可为姑娘解说一二。只是姑娘也别叫什么公子了，不是说过叫我子旭吗？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何必这么客气。”方子旭趁机拉近两人的距离，要不是女子的闺名不能直呼，方子旭更乐意唤她阳阳。
“子旭。”阴阳从善如流，叫什么对他而言真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人名而已。
“五国会晤是十多年前由五国国主集体商讨而来。意在文化的交流还有签订来往行商的文书。这原本对大家都有好处，因此一直保留了下来。可是近几年自加入了武术切磋，这会晤就慢慢变了意思，成了秘而不宣的实力较量，还有国家之间的联姻工具。”
“这次南阳王提前几天回京，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个事来的。至于清雅公主，她是李贵妃的小女儿，皇帝平日里多有宠爱，此次会晤也许会在其他四国里给她挑个满意的皇子。”
说到这儿，方子旭突然神秘一笑，然后凑到阴阳耳旁，轻声说道。“据说南阳王颇为照顾清雅公主，清雅也很依赖这个皇叔。京中盛传他们二人叔侄□□呢。至于皇帝是真心疼爱清雅还是为了别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阴阳吃惊的瞪大双眼，南阳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啊。下午在马车里的一幕还不曾忘记，如今又有这样的流言。有句话叫做无风不起浪，阴阳觉得南阳王身上必有很多猫腻。只希望他人品不错，真心对待黎民百姓，不然自己可就助纣为虐了。不过老头子既然让我帮他，应该不会差得太远。总之，还得多做观察。
最上居的八喜宴确实名不虚传，阴阳被正一宗大厨糟蹋了十多年的胃终于得到一丁点补偿，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愉快。阴阳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若是想娶妻，定当娶个好厨艺的姑娘。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出现在大厅中央的舞台上。
“各位江湖好汉，乡亲父老，感谢大家来我最上居捧场。这是我远方表亲的孩儿，小名落落。今日的表演就由他来完成。”男子话音刚落，周遭便是一阵乱哄哄的讨论。
“这么小个小娃子，是想糊弄我们吧。”
“就是，我可是听说最上居有特色表演，才专程赶来的…”
“掌柜的，容小生多问一句，这娃儿断奶了吗？”刚刚那个章姓书生状似诚恳的问了一句，旁边顿时一顿哄笑。
阴阳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下，可惜除了一团团人影，根本无法辨别更多。不过阴阳也不在乎这些，他关心的只有一个。
“大家莫要取笑，我这儿侄儿年岁尚小，可这功夫却是不错的。来落落，给他们表演一个隔空取物。”中年掌柜蹲下身，朝小男孩儿使了使眼色，当然这些细节阴阳是看不到的，这都得感谢方子旭的转告，话痨也有话痨的好处。
所有人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围在四周，那个叫落落的小男孩儿不急不躁，小手朝着书生那桌一指，一只陶瓷茶杯便临空而起。这一下子，整个大堂都安静得呼吸可闻。
小男孩儿肉乎乎的手指往侧面一划，那只茶杯便随着手指的方向往旁边飞去。也许是茶杯太重，飞的过程中不断晃悠。围观的人随着杯子一下下跳动也不由自主的捏起一把冷汗。我的亲娘诶，能达到隔空取物这等功力的，江湖上左右不出十人。还绝对是排得上号，响当当的大人物。如无妄大师，鬼门双娇，呆头和尚，还有那个绝迹江湖的无虚子等等。这十人里最年轻的也是二十好几的清雅公子。这娃儿才几岁啊？即使手法还有点稚嫩，可他确确实实做到了！就这份功力不出十年八年，江湖第一高手的名号还不手到擒来。
就在众人感叹后生可畏的时候，那只聚集大家目光的茶杯啪的一下摔到地上。这清脆的一声响震醒了众人，也惹怒了掌柜。或是最上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失误，因此掌柜的觉得毁了名声。
只见他一改和善的模样，眼神凶狠的瞪了小男孩儿一眼。“没出息的家伙，养你何用！”只是轻轻的一句，众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惊人手法中。但是阴阳却听见了，而且听到了接下来的秘密。“要是再办不好，我就把你那小狐狸扒皮抽筋，然后把你送往衙门！”
在掌柜的再三道歉下，小男孩儿又施展了一次隔空取物之法，这次他很乖巧的选择了一粒花生米。然后也成功的让那粒花生米围着大堂转悠了一圈。最后便由掌柜的拉着去了后台。直到一个新的舞姬来到台前翩然起舞，一干食客才合拢嘴巴，回到自己桌前。歌舞不错却无人欣赏，大家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刚才那个年纪轻轻的小高手。
“我南诏国居然如此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的酒楼也能找到这样的人才。今日一见，实属我方某三生有幸啊！”方子旭在一旁长吁短叹，大有感叹人生的意思。“以方某的武功，就是再苦修二十年也不一定能做到，说来真是惭愧得很呐。”
“阴姑娘，你觉得呢？”方子旭一回头，发觉身旁空无一人，徒留茶杯雾气寥寥。
早在方子旭话头刚起时，阴阳便吸着鼻子拖拖拉拉去了后院。那个叫落落的男孩儿哪里是什么江湖高人，他压根就不是人。至于具体是什么，阴阳暂时说不好。有可能是鬼也有可能是妖，不过以他刚才露的那手来看，道行还是相当不错的。
最上居前院人声鼎沸，后院却冷冷清清，除了几个打扫的仆人就再无人影。阴阳一路猫着腰，借着月光下树叶投撒在地面上的影子前进。阴阳道术不错，轻功却差强人意，内功武打更是不行。还好院中也没什么高手在，因此阴阳很顺利的抵达了中庭。
左手边是一片荷花池，三四月间，荷叶出水，一片青绿。在那一片高低错落的荷叶间，竟然还能看到点点新红。花瓣尚未完全张开，浅浅的粉色吸引了阴阳的视线。越是黑暗的地方阴阳看的越是清楚。在那荷叶上下错落的空隙处，一只毛茸茸尾巴无力的耷拉在半空。若不是夜风中送来的一股狐狸味儿，即使视力如阴阳，也是难以察觉的。
阴阳往池子边走了两步，走的进了才发现那条尾巴竟是纯正的银色。刚刚在月色的渲染下，还以为是普通的暗灰。阴阳暗自咬了咬唇，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出门就撞上这么极品的妖兽。
“咗，咗…”阴阳嘟着唇，嘴里断断续续的唤着小狐狸。
没动静？阴阳不死心的换了个方向。
“吱吱…”“叽叽叽….”“吼…”“咩咩…”一连串叠声词自阴阳口中传出，可是荷叶中的身影没有半点反应。
“死了？”阴阳蹙着眉头，打算以身涉水。这么好的小兽，即使死了那也是宝贝啊！
“你胡说，小黑没死！”软乎乎的童声突然划破宁静的夜空，小孩子独有的稚嫩音色此时充满了愤怒。阴阳身子一抖，差点儿没掉进池塘里。
“是你啊，嘘…”阴阳看清身后的小不点正是刚刚台前震慑众人的落落。
“小黑没死！”落落不依不饶的又重复了一遍。
“嘘…”阴阳慌忙往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捞过小男孩儿，将手捂在他嘴上。“是是是，没死。但是你再不闭嘴我就不帮你了！”
“唔…”落落放弃挥舞两只胖乎乎的胳膊，一双黑瞳在夜色中闪现出荧荧绿意。
妈蛋，果然不是人。不过这并不影响阴阳对落落的好感，大概是这孩子长得太可爱，阴阳对肉呼呼的东西都没有什么抵抗力。尤其是那倔强的小眼神儿，唔，好想蹂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灯火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