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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满蒙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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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芳子回到中国,开始了他复辟大清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奉亡父遗命与蒙古王族巴布扎布次子甘珠尔扎布成婚。
这个计划来自善耆,川岛浪速和巴布扎布,按照川岛芳子父亲和义父的设想,东北和蒙古独立出去就可以作为复辟大清的“基地”,以此为基础总有一天满清还可以东山再起。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肃亲王投入了他的全部资产和所有心血,而川岛浪速也不遗余力地在东北、蒙古和日本之间来回奔忙,芳子的岳父、甘珠尔扎布的父亲巴布扎布则是这项计划的实际执行者,他在东蒙组织了自己的武装,在蒙古的大草原上烧杀抢掠积累物质基础。为了使这个组合成为“铁三角”,肃亲王与巴布扎布家族甚至结成了政治婚姻——芳子的九哥娶了巴布扎布的长女为妻,而芳子自己也是在这种大背景下才成为川岛浪速的养女,如今为了兑现当年的承诺,也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芳子义无反顾的全盘接受。
甘珠尔扎布,生于1902年,家族世代都是蒙古的王公贵族,童年在蒙古茫茫大草原上度过,其父是蒙古鼎鼎有名的“草原之狼”巴布扎布。1916年,巴布扎布战死于林西荒野中,甘珠尔扎布作为他父亲遗志的继承者,被送到了日本,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甘珠尔扎布的家族和川岛芳子的家族有着很深的渊源:因为一致的目标,巴布扎布和川岛芳子的父亲肃亲王王善耆结成了亲家,许下了联姻的约定。甘珠尔扎布此时已经成为一名大尉,日本军部给这个“英雄”的遗孤以各种优厚的待遇,不可谓不是春风得意。而且这个叫甘珠尔扎布的盛年男子,有着一百八十五厘米的身高,他身上既有蒙古草原骠骑兵特有的粗犷,又融合了现代兵士的潇洒挺拔,完全符合一个美男子的标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蒙古王公的贵族光环,这就更和川岛芳子门当户对了,所以他对这个有过数面之缘的芳子,总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东北旅顺,一座名叫丰隆轩的茶馆里,芳子一身地道的中国男子打扮,一身墨色长袍,一件深蓝行褂,干净利落的二分头,大摇大摆的坐在太师椅上,旁若无人的玩着手上的茶杯,正入神听着台上一个灰色袍子的中年人唱评书,是《西游记》里面的一段。
“当日天晚,各取披挂,他两个介胄整齐,执金瓜钺斧,在宫门外把守。好将军!你看他怎生打扮: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说到诗赞处歌唱,击驴皮渔鼓伴和,一声声,一句句,直听得芳子拍手叫好。
茶馆外走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是甘珠尔扎布,已经站在不远处看了芳子很久,只觉得这个背影好像是似曾相识,叫好的声音也很熟悉,却不敢上前搭话。
甘珠尔扎布在芳子身后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前面这个似男似女的人。
小二忙着给甘珠尔扎布上茶,一条白毛巾搭在肩膀上,弓着身子腆着脸问,“这位爷,您要点啥?”
甘珠尔扎布摆摆手,“不用了。”
芳子正在往戏台子上扔银元,听着那个说书的中年人捡钱道谢,听见声音,他认出甘珠尔扎布,忽然一撩袍摆,站起来,坐到甘珠尔扎布对面,对着小二说,“一壶碧螺春,记我账上。”
小二领了吩咐,“得嘞!”一声,下去忙开了。
甘珠尔扎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样子斯斯文文,表情复杂的看着对面的芳子。
芳子只是笑笑,顾盼生姿,顺手拿过甘珠尔扎布的茶杯,挑了挑眉,“怎么,不认识了?我是来跟你结婚的。”
甘珠尔扎布这才确定真的是芳子本人,看着芳子脸上的笑意转不开视线,“不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说跟我是‘同病相怜’,还猛夸我可爱呢。”芳子晃动着手上的茶杯,两只手搭在桌子上,笑着慢慢靠近甘珠尔扎布。
甘珠尔扎布笑的无奈,“只是没想到,我要娶的,竟然是个男人。”
芳子又坐了回去,仍旧只是笑,却带着挑衅,回答甘珠尔扎布的玩笑,“如果你非要说我是个男人,那么就不是你娶我,而是我娶你了。”
甘珠尔扎布道,“你的变化很大。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招牌式的微笑,妩媚而邪恶,芳子道,“变化?我可从来没变过!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跟你结婚。”
“松本团的军旗手山家亨,留苏学生森山英治,还有你那个叫小林的司机,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但是,他们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的胜算,你只能跟我结婚。”甘珠尔扎布说的这些人,正是芳子近来的桃色绯闻,但是相比之下,这些竞争者中没有一个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所以他一番话说的振振有词。
芳子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赞同,“嗯,一个家世和相貌一样平淡无奇的中尉山家亨,一个风度翩翩但是家境贫寒的司机小林,一个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森山英治,的确是比不上你这个蒙古贵族里的‘草原之狼’。不过,你竟然把跟我结婚说成是你的胜算,实在是太可笑了。听着,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你,明白了?”
甘珠尔扎布被芳子太过直白的话惊呆了,僵直了身体坐着,半天说不出话。
小二正端着托盘里的一壶茶往这边走,芳子顺手往他的托盘里丢了一个银元,背对着甘珠尔扎布说道,“我不想结婚,但我一定要娶你。回去好好定个婚期,准备下聘吧。”
几句话说完,芳子头也不回的出了茶馆。
芳子在旅顺的住所,正是十七格格小显琦和一大家子丫鬟仆妇住的红色二层小洋楼。
在这所宅邸里,小显琦的姐姐们关起门来,梳了两把头,把手举到和发髻持平,练习前清的礼仪,一练就要练半天——没有了皇上和太后,祖宗的牌位还在,逢年过节,一定要拜祭;同族的亲戚也还在,请安的时候,失了礼节,就成了大笑话。对于这样的规矩,王府里留下的人都一一无条件的遵守了下来,违反的后果是可怕的,有过这样的先例:大福晋房里的二哥哥,过年打牌的时候偷了兄弟们的牌,被肃王赶出了府。肃王说,王府里不能留这样没有“德行”的人。
但是小显琦似乎是个例外,上学时,每个人都会安排一个奶妈和一个看妈妈护送,小显琦却不要,坚持自己一个人上学,凡事也总是特立独行,大家除了叫她”小不点儿”,还叫她“革命儿”,在性格上,小显琦表现出的更多是和芳子一样的叛逆,所以芳子对这个并不经常见面却和自己“臭味相投”的小妹妹总是比旁人多了一些关心和宠爱。
然而小显琦的叛逆也仅仅止步于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上,可芳子却不是,府里的人对这个忽然出现而且骄横跋扈动不动就拔枪弄剑的十四格格十分排斥,见到他从来都是远远躲开,甚至在背后指指戳戳,说些不好听的闲话。
芳子回到肃王府,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他,他蹬蹬蹬上了楼,跑到小显琦的房间。
里面一个大衣柜,一张紧靠着窗户的小床,被子叠得很整齐,还有一张小书桌。
书桌那里,显琦穿着一件碎花小夹袄,两只手趴在桌子上,瘦瘦的身子坐在椅子上,正在练毛笔字,那是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小小的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的都很认真,芳子在她身后静静的站了很久,看着她,也不说话。
最后一个字,显琦笔下用力,往上一挑,一个弯钩写的非常劲道且漂亮,松了笔,舒了口气。
芳子大笑,赞叹的说,“写的不错!很傲气!笔走龙蛇,有些苏子瞻的味道!”
小显琦被夸了,得意地笑笑,但还是记着奶妈嘱咐的话,并没有搭理笑得更加得意的芳子。
芳子丝毫不介意,一屁股坐到小显琦干净的小床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抽了一会,看看小显琦,向妹妹招招手,叫她,“小不点儿,你过来!”
显琦撇撇嘴,一脸不情愿的走到芳子身边,站着一会儿,指着芳子夹在手里的烟头,捂着鼻子说,“你抽烟!”
芳子宠溺的笑笑,身子往后一倒,把烟头扔出了窗外,耸耸肩膀,“好,你不喜欢就不抽了。”
自从善耆死后,芳子过了五年才又回到中国,这一年,显琦已经9岁了,她对这个古里古怪的哥哥感到很好奇,总爱盯着他看,显玗年纪虽然小,但是人们对于美丽的认知总是不谋而合的,虽然那个时候她还不敢妄自断定一个人的好坏,但是对于芳子身上那股特别的味道却总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芳子见妹妹盯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她,“小不点儿,你在看什么?”
小显琦毫不退缩,回答说,“在看你呀!”
芳子笑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小显琦一样的直白,“就是好看才看你呀!你长得帅,又帅又漂亮。”
芳子捏了捏小显琦的鼻子,“夸男人好看是帅,夸女人好看才说漂亮,那我到底是帅,还是漂亮?”
小显玗想了想,还是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帅,但是也漂亮。”
芳子还是在笑,眼睛里却有一丝泪意,抱着小显琦叹了一声,“你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啊,不要再长大了,长大一点也不好玩儿,你看,你房里有个衣柜,赶紧躲进去睡觉吧,这样就不用再长大了!”
小显琦听完哈哈笑笑,浑然不知世间烦扰。
1926年11月初,川岛芳子和甘珠尔扎布大婚。
肃王府的十四格格出嫁,蒙古王爷的二王子娶妻,这场近代式婚礼,十里红妆,数百人的迎亲队伍,跟在两排车队后面,浩浩荡荡的开进了蒙古大草原,高贵漂亮的新娘子,俊朗多才的新郎倌,繁复奢靡的婚宴,都成了旅顺老百姓茶余饭后滔滔不绝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