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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日 “……川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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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陕都护少府君沈……”
听说纸条已经烧毁,宁祤放心的点了点头。这条子的来历她已经心知肚明,只是到底是什么人要害自己,宁祤还想不通。
武汐在一边看着若有所思的宁祤,一心盼望着她能够凭借着纸条中的暗示猜出敌人的身份,可是看宁祤的样子,恐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宁祤想不出结果,索性不再挖空心思去钻这个牛角尖。直视着看着武汐的眼睛问:“汐儿,此时没有旁人,你实话告诉我,我这次晕倒,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没事。”武汐一愣,下意识的躲开了宁祤的目光说。
两人朝夕相处已有多年,何况武汐本就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今天事发突然,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武汐更是难以保持常态。宁祤冰雪聪明,看着武汐的样子就摇了摇头:“你有事情瞒着我,方才两位太医也都是神色古怪。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我的身子出了什么毛病,而你和他们,都在瞒我。身子是我自己的,有什么事情,你都得让我知道。还是说,难道说是幸儿……”
武汐还是死撑着嘴硬道:“没有,你想多了。你身子好得很,幸儿也都好。你别多心。”
“那么我究竟是怎么了,你说出来就是,我这一世已经享尽荣华富贵酸甜苦辣。除了舍不得你跟幸儿,其余的已然足够,纵使有何疾病,我也都能与你一起坦然共对。”宁祤根本不信,拉着武汐让她跟自己对视。
面对宁祤这样的眼神,武汐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好叹了口气,双手一拍,把一直在外面候着的杨善吾叫进来。
“你……告诉她吧。”
小太医虽然少不更事,但也知道这不是小事。再三和武汐使眼色询问,得到首肯之后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
夺魄之毒是何物,中了毒之后又会如何,解药是何物,若无解药又会如何,全都不敢隐瞒的告诉了宁祤。饶是宁祤早有准备,但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之后,还是不免面色苍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武汐牵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阿祤莫慌,我定会找到解药的。”
夺魄是什么毒药,杨善吾已经解释的清清楚楚。找到解药的可能性有几分,宁祤的心中也很明白。在苍白的事实面前,武汐的这种安慰显得杯水车薪。半晌,宁祤认命的看向杨善吾问:
“那么,若无解药,我还能够支撑多久?”
问起了这句话,杨善吾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小声回答说:“这……这夺魄之毒十分罕见,用于孕妇的身上更是从没有听说过。如果……如果是平时的话,以娘娘如今的精神与体魄,兴许还能够支撑半年。但而今娘娘怀有三皇子殿下,恐怕……”杨善吾看了看宁祤的脸色,忧心忡忡的说:“……恐怕难以熬过来年春天。”
“春天……”
春天,是宁祤最不喜欢的季节。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夏有接天莲叶斜风细雨,秋有硕果灿灿天高云淡,冬有皓白大地渺渺飞雪。唯独春寒料峭,青黄不接。虽有百花争艳,却俗不可耐,满是勾心斗角之气。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对于日渐枯萎的宁祤来说,却是毫无生机。
“……那么说,就只有三个月了。”
杨善吾点点头,两手交握,不断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要是找不到解药……可能就……就是这样了。”
满室皆是绝望的气氛。
武汐看不下去,在一边急道:“怎么这般泄气,中了毒又怎样,找来解药就是了。既然有人通风报信,那么这人定然知道是有什么人要害姐姐。姐姐只要找来这位什么川陕都护少府君,那么只需顺藤摸瓜,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娘娘说的是,找到了解药,也就无事了。”
宁祤摇摇头:“我自知道这毒该如何解,可是,若我是那下毒之人,必然会去毁掉血引,不留解药。这等阴谋能进入深宫就已经十分了得,如今我如他所愿中了毒,他又怎么可能会留着解药,放我一命呢?”
此言一出,武汐和杨善吾就都不说话了。
“汐儿,就算最坏,我也还有三个月。何况幸儿即将出生,也许生产之时有些什么意外,我便连三个月也等不起了。生死有命,你我只需活在当下,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宁祤说完,靠在武汐的身上对小太医扬了扬手:“善吾,你出去吧。若是皇上来了,你就替我说不适合有人打扰,懂吗?”
小太医红着眼眶嗯了一声,然后就又出去守着了。殿中又一次只有武汐和宁祤两个人,两人一时间都各怀心思,没有说话。
虽然早知道解药难寻,但亲耳听见宁祤说出这等心灰意冷的话,武汐的心里还是疼的很的。要她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宁祤一天天沉睡,最终在睡梦里变成活死人,她怎么会舍得呢?
要让她接受命运,那是万万不能,可如果想要解药,也是十分渺茫。
“阿祤,我知道解药难找。但不论如何,我都为你拼全力找。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可能会放弃你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今日送信来的人,那个川陕都护少府君沈,到底是谁?朝中可有姓沈的重臣?不然是宁国公?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面对武汐一连串的问题,宁祤笑了笑。她虽然中了毒,但清醒的时候反而比平时更加精神。抻了个懒腰指了指一旁的茶桌,让武汐倒杯茶给自己。拿着茶杯,闻着清茶的味道摇摇头:“川陕都护少府君,是曾任过川陕都护,如今官拜少府,弃武从文的沈烈。我昔日帮过他的忙,这次他便投桃报李来了。但沈烈是个守信之人,他既然在信中不说出对方的身份,那么就算你当面去质问他,他大概也是不会说出来的。所以不必去了,没用的。”
听了这话,武汐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宁祤。
可宁祤却好像已经彻底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淡然的对武汐笑了笑,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说:“后宫与前朝之间的矛盾,自古如此。既然有人要杀我,自然是因为我碍了谁的眼。只是我自幼在民间长大,杀伐不决,为人懦弱。每当皇上有不仁之心时,便横加阻拦,心慈手软。以至于当杀之人未杀,不当救之人,却救了。这么些年来,虽徒有贤名,可我自知,在朝中也好,在后宫也好,我得罪的人却是不少。我有今日,也不稀奇。”
“……可是,你这么好的人,又有谁会想要害你呢?”
宁祤看着不谙世事的武汐,叹了口气。
她在朝中名声极好,为人正直宽宏,博学多才,常在后宫谏言皇帝为政之道。有长孙皇后再世之称。她蒙恩甚隆,久被皇帝宠爱,有皇帝撑腰,更是无所束缚。可朝堂多险恶,不论正直还是偏颇,始终都会有意无意间树下敌人。宁祤身为朝政的旁观者,她自然旁观者清,最能啄准关键,找到要害痛处。一次两次尚可,可次数多了,自然会得罪一些人的利益。
宁祤擅长博弈,也就精通制衡克敌之道。在野多年,几次来自前朝的风波凶险也都被她轻描淡写就化险为夷。她自己深谙朝堂这些丑恶的弯弯绕绕,生怕自幼养在深闺的武汐见到那些污秽肮脏的东西,所以从不和武汐提起半句关于前朝的事情,武汐聪颖睿智,皇帝几次有心让武汐观政,也都被宁祤拦了下来。
可以说,武汐之所以能像今天之前这样做个无忧无虑的后宫宠妃,全是因为宁祤为她遮风挡雨的缘故。
可同样的,武汐今日之所以遇事如此慌张青涩,也全是拜宁祤多年来过于宠溺所赐。
宁祤此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处,可惜实在为时已晚。
“汐儿,这么些年来,全是我一己私欲,想要许你和美安乐的生活,不愿让你见到那些汹涌污糟之事,才让你事到如今如此茫然。若我有心教你,也许今日你早已精通此中要害,不会这么手足无措了。”
“……你这是怪我今天做事不周全了吗?”武汐不解其意,有些委屈的问。
宁祤自然不会怪她,只是牵着武汐的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摩擦着说:“是我不好,今天才让你如此惊慌失措……所谓人死如灯灭,若是我身上这毒解不得,有些话就不得不对你说了。”
武汐有些不悦的抽回自己的手,皱着眉啐了一口道:“说什么晦气的话,好好地忽然说这作甚。”
宁祤不答,又把武汐的手牵住,执拗的说了下去:“江山也好,帝王也好。深宫之中一切都是奢求,独善其身,无欲无求,无爱无恨,方可偏安一隅,苟延残喘。汐儿,你记着,这大明宫里,再不会有第二个我,也不会有人如同我这般待你。可你也不必怕,只需无欲无求,便不会有人伤害得了你。”
武汐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宁祤的意思她都明白,可若要她真的做到,那实在是很难很难的。
“……可是,就算是那样,也不过是在后宫里寻得一片清净,暂时过上安稳的日子而已。纵使你不去惹别人,也难免别人会来惹你。何况……你是太子的生母,将来宫里宫外,少不得有人觊觎东宫的位子,欺凌你和弘儿。到时候,要是真有人欺你恶你,你也不要只知道忍耐着,要深谋远虑,杀伐果断,斩草除根。切莫有半分手软,半分仁慈。人在深宫,事事都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你若不杀别人,别人便会来杀你。要是存有妇人之仁,今日的我,便是你的榜样。”
武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宁祤,更不曾听宁祤说起过半个杀字。这样血腥残酷的事情,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宁祤知她害怕,却也没有办法。不无唏嘘的拍了拍武汐的手背感慨着:“我本以为能够与你偕老,只是今日之事,使我明白了许多。有些事,不能一辈子由我替你挡着。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不论我这毒能不能解,有些事,你都应该经历,应该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