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录》苏焱

1、水鬼 幼年期最惧

　　闲来无聊，将从小到大自己能记起的事件以及梦境收录成册，希望那些天马行空能更久的，更久的留存，以此祭奠那些逐渐消逝的记忆。
　　水鬼，是整个幼年期最为惧怕的生物，没有之一。
　　不要到池塘边上去，池塘里边有水鬼，被拖走了就回不来了。这句话始终刻印在我的脑海，因为总有人反复地在耳边说。

　　一起玩泥巴的三哥说，池塘里有水鬼哟，告诉你，他们力大无穷，被拖住了百十个大人都拖不住你，必定会被水鬼拖走。

　　三哥比我大一岁，是二叔家的小儿子，那时我四岁，他五岁，我才不相信他说的，因为他喜欢打我。

　　三姐说，水鬼长得像猴子，只要有一滴水它就会变得力大无穷，曾经有人抓了一只上岸的水鬼关了一百年，那只水鬼毛都掉完了，身上软绵绵的，有个看守的年轻人看它可怜，就给了它一碗水，它喝完之后像气球一样涨的好大，把关它的笼子撕了然后就逃走了。

　　三姐比我大三岁，是二叔家的女儿，我也不相信她说的话，哪有人知道自己不能离水还上岸让人抓呢，就像我，知道有水鬼，就不会靠近水，难道水鬼知道自己不能离水还会离开吗？可是大人的话由不得我不信，因为他们比我懂得多。还有就是妈妈说二姨的女儿救人掉池塘里就呗水鬼勾了魂，淹死了，还告诫我说，就算看到别人掉水里也不要去救，你那个姐姐就是救人反被人拖累，多懂事的孩子啊。

　　其实我很怕死，晚上想象自己死后腐烂成一堆骨头，摸着自己带着皮肉的脸，想象眼睛鼻子嘴巴那没有肉只有骨头的空洞，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夜不能寐。

　　四岁到五岁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我上学了，懂事了，另一件便是我家搬了新房，我比较忧心的是从两间瓦土屋搬到十间红砖房我要住哪？是不是一个人一间房？

　　那时虽明白水鬼并不是长得像猴子的生物，它也不是力大无穷，但对“鬼”这种东西已然恐惧到了骨子里，主要是兄长们租回来的鬼片其渲染力度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过于强悍。

　　因为零花钱有限，兄长们很难保证电影的供应量，导致看完一部得回味好久，而我回味的方式就是整宿整宿的噩梦。不是被僵尸追着咬就是被坏人追着砍，整宿不知疲倦的飞，每次在离死亡一步之遥的时候醒过来，然后庆幸，还好是梦，不然就被埋在土里腐烂长蛆了。后来听老人说，如果在梦中死去，那么现实中就真的死了，若是梦到已经离世或者不认识的人叫你跟他走，千万不要答应，如果答应了，你就会迷失在梦境中，那么你就回不来了。那时候做梦不大分得清梦境与现实，逃跑全靠本能，终究在潜意识中埋下了不能随便跟人走的想法。

　　那时刚搬到新房子，老屋还没被三叔卖掉，猪还养在老屋的猪圈。新家和老屋的猪圈隔水相望，导致每次喂猪都要绕好大一圈，当然喂猪的活儿年幼的我无法胜任。

　　那个池塘大概有2、3千平的样子，干旱的年头我们那的水稻全指着它保证收成。池塘有几个点被人们砌成阶梯，好方便女人们洗衣服，当然，在夏天的时候很多大人小孩会在那洗澡，也就这样，隔那么些年会淹死个把人。那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热，夕晒尤其热，我家的小灰舌头都不敢缩回嘴里了。十三岁的大姐提着猪食穿过大马路到池塘对面的老屋去喂猪，甩不开我这个累赘，大姐也就随我跟着了，没想到这一跟，导致我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

　　我们路过的时候主阶梯围了很多人，大路被他们堵了大半。小女孩的尸体摆在大人们围成的圈中间，因为身高我还是透过人家的腿看到了小女孩紫胀的脸，突出的眼睛，当时就吓得一激灵。恍恍惚惚被大姐拖走了，回去的时候人群已散，尸体也已被移走。

　　回去当晚我就做噩梦了，梦到我家寄放了两具小孩的尸体，一男童一女童，男童似乎是前些日子另外一个院落淹死的小男孩，女童就是白天看到的。男童在我的床底下放着，女童在哥哥床底下。

　　哥哥和大哥也在，大哥硬是要我评价一下小男孩，大哥是二叔家的大儿子，比我大五岁，比哥哥大一岁。我不愿，总觉得不好，他硬逼着我说，我说了句长得好奇怪，他的手好长，然后男孩就跳了起来，追着我满屋子跑，哥哥和大哥都不见了，我跑的好累，好委屈，终于跑不动，被他捉住了，然后他狠掐着我的脖子，我觉得喘不过气来就闷醒了，后来暗搓搓的跑到爸妈房间的木床睡了，从此就不敢一个人住一屋，直到十三岁，被爸妈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