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破》楚慕言

3、往事

　　韩洛看向我，苦笑了一声：“也罢，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其实我一直想向你解释那件事，可是你却一直不给我机会。今天来见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向你解释清楚了。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忘了我。我本想着既然你已经忘了，那么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可是我不应该忘了，即使你已经失去了记忆，你仍旧是那个楚尽凡。你既然已经忘了我，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我。”
　　他的话中充满了苦涩。

　　哦？听他那么说，我和楚尽凡倒是很想象嘛。这样的话，我也就不用费心思来考虑怎样才能演好他了，我只需要做我自己就可以了，这倒是为我省了不少的麻烦。

　　我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准备开始听故事。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绝不会隐瞒你。”

　　“等一下，”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先问一下，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虽然已经几乎猜到了，但是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淡淡的笑了，让人如沐春风。“我们，当然是爱人啊，而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容是我听了这话，也不由得有点感动起来。

　　他竟是这样直接的，表达了他心中的那份爱。

　　“那么，可以问一下，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吗？我们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们，在四年前相识，而在一起，是在三年前。”他突然微笑了起来，仿佛想到了那时的事，那一脸的幸福让我的心也微微的激荡了起来。

　　“说起来，那时先表白的人，是你呢。”他淡淡的朝着我笑，眼中的有着令人心动的温柔：“当时我正和我的表妹说话，你却像个小醋坛子一样把我拉到了一边，大声的说你喜欢我，说我是属于你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抚了抚了我的脸颊：“你不知道当时的我是多么的高兴，那时我甚至以为我在做梦，我觉得老天仿佛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终于让我的梦想得以实现。凡儿，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我早就已经爱上了你。为了你，我甘愿一直默默的留在你的身边，一直默默的照顾着你。我甚至不敢奢望你能够喜欢上我，因为我们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所以，我根本不敢向你表达我的爱意，我以为我一辈子都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爱你。”

　　他看向我，眼中竟已有了晶莹的泪水：“谢谢你，凡儿，谢谢你给了我一段那么美好的时光。”

　　他的泪水，竟让我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心痛，这样的男子，本不应有这样的痛苦。我的到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我们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了两年，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那是我甚是可以用生命来交换的幸福。在那段时光里，我认识了另外一个你，那么天真那么活泼那么可爱的你。只有在我的身边时，你才会真正的放松，才会真正显露出原来的你。我真的以为奇迹来到了我的身边，只要能看到你的笑容，我甚至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可是，这样的幸福来的快，消失的却更快。而且，是被我一手抹杀的。”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中含着深深的痛苦。

　　我仔细的听着，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便是事情的关键了。

　　往事Ⅱ

　　“那件事，发生在去年。对了，你还记得……你现在的身份吗？”

　　我自嘲道：“阶下囚而已。”

　　“看来，你真的只是忘了我而已。”他淡淡的苦笑，“你虽说是湖国送来的质子，但是你在这里不过是个再平凡不不过的平民而已。玄王对你并不重视，所以我们在一起的事并没有什么人知道，而我在你身边的事更是无人知晓。但是，世界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我的消息还是被我师门所知晓。他们，找到了这里。”

　　“当时的我们并不生活在这里，而是生活在城郊的一间草屋里。虽然条件很艰苦，但是那里充满了我们的欢声笑语，那里，记载了我们所有的幸福。”

　　“那天，你到分堂去处理事情了。而我我到市集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屋内一片狼藉。那时的我就有预感会发生些什么，但是却没有敢说出来。因为我怕我的美梦就此破灭，我不要失去你，不要失去我的幸福。于是在你回来之前，我把屋子给收拾整齐，恢复原样，只希望这种平静能够继续维持下去。但是，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师父和师兄弟们在第二天便又来到了这里。”

　　“我为了和你在一起，悄悄离开师门，因为我知道师父不会允许我和一个男子在一起，更不会允许我为了你而不再出外行医。所以我只好悄悄的离开，可这就等于叛出了师门。我知道师父知道后必然会暴怒，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师父能够忘了曾有过我这么一个不孝的徒弟。但是，师父却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我，而且还发动了全部的师兄弟们来找我的下落。终于，他们在我离开两年后找到了我和你居住的草屋。”

　　“第二天天刚亮师父便带领师兄弟们来到我们的草屋，我和你当时正在……在……”他的脸微微红了红。

　　我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我明白，你继续说。”

　　“嗯，”他点了点头，那一抹羞涩从他的脸上退去，“师父看到那样的场面当然是怒不可遏，所以将我狠狠的骂了一顿。凡儿你看不过我被责骂，便嘲讽了师父几句。”

　　“你也知道，”他轻叹一声，“你有的时候说话能够使人更加生气，所以师父听了你的话后立刻让四个师兄弟押送我回去，我因为有愧于师门所以并没有反抗。而你又怎可能让我被带走？所以立刻出手同他们打了起来。师父震怒，便让剩下的师兄弟将你抓住带回一并处理。可凡儿你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被他们抓住？你首先便攻向了师父。可能是师父没有料到你竟是会武功的，所以中了你一掌。你的武功我是了解的，师父中了你那一掌必然受伤不轻，而我虽是离开师门，但是师父对我的恩德是我所不能忘却的。从我小时候起师父待我便像亲身孩子一样，对我关怀备至，而师父对于我来说，更像是我的父亲一样，所以我立刻喝止了你。而所有的错误，都是从那时开始的。”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往事Ⅲ
　　“我制止你的目的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师父，同时，我也不想让你为了我和师父作对，我怕师父会伤害你，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受伤害。”他皱起好看的眉毛，“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你听了我的话后虽不情愿，但是还是住了手。但是你毕竟已经打伤了师父，所以师父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你走。于是我便对师父说，倘若师父答应放了你，我便自愿同他一起回去接受门规的处置。但是师父当时的确太过生气，所以不答应我的条件。当然，你肯定也是不愿意让我走的，更何况这次一走，我们便绝无再见的可能了。”

　　“既然这样，那么你当初又为什么答应同你师父一起回去呢？难不成在你的心中你的师门比‘我’还要重要？”我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淡漠的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回去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和你永远在一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纵使是让我离开师门，放弃一切，我也会做到。但是，你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你知道我们师门世代学医，所以有很多江湖人士曾受过师父的恩惠，师父他老人家一开口，江湖上的人都会卖上三分面子。倘若你惹恼了师父，师父在江湖上发一个通杀令，那么你怎么办？我不能自私的将你一个人置于危险之下！我宁愿牺牲我自己的幸福，牺牲我自己的生命，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最后的几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以听故事的心态来对待韩洛和“我”之间的往事，那么现在的我，整个心灵都被强烈的震撼着，也可以说，我被深深感动了。

　　韩洛冷静了一会儿，继续说了下去：“你听了我和师父的对话后又动起手来，我知道以你的武功，师父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所以我……我便求你不要动手。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们的难过，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动手。我劝阻你以后和师父回师门，说不定还有一丝的希望，即使这个希望是微乎其微的。但我却正是抱着这样的希望答应和师父一起回去，我想要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我不想整天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了解师父，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那么师父是绝对不会给我自由的，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以你的势力，也许完全不用害怕这些，但是，武林中人防不胜防啊。而且，我也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你的累赘。我也是男人，我也想要保护我喜欢的人，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他的手微微颤抖。

　　“呵！”我嗤笑，“就因为你可笑的自尊，你就自己甘愿和你的师父一起回去？你就这样丢下你的爱人独自一人去承受一切？你可知道当时你的恋人怎么想？你怎么能够如此武断的就决定了你们俩的未来？你可知道，幸福——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

　　“呵呵，”他苦笑出声，“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可是却已经晚了。所以，我才很后悔，后悔当初我为什么会那样做？为了我可笑的自尊，我竟这样间接的伤害你，让你这样离开了我的身边。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他闭眼低喃了几句后，咬了咬牙，又继续说了下去：“事情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也不可能就这样结束。后面的事，才是我这辈子做过的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

　　下面的事，应该就是整件事最关键的地方了。我又斟了一杯茶，用来掩饰自己向来无波的心中那丝丝的震荡。

　　往事Ⅳ

　　“你和师父还有师兄弟他们打起来后便再也不顾虑什么，他们又怎可能是你的对手？不到片刻的功夫好几个师兄弟便已被你打成重伤。但是他们毕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我又怎能坐视不管？我不停的叫你住手，可是你却不听，执意要将他们杀死。我知道当时的你根本不会停下来，而没有多长时间，他们便已经支持不下去了。当你快要取走他们的性命的时候，师父终于忍不住了，他让抓住我的师兄弟放了我，并让我阻拦住你。当时我的根本没有选择，虽然有过一丝的犹豫，但是在看到你将剑刺向一位师兄的胸膛的时候，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好迅速过去阻拦你。但是，凡儿，相信我，我的本意只是想要阻止你，而不是想伤害你。”

　　“当时的你并没有了解我的苦心。我仍然无法忘记你当时看我的眼神，你的眼睛中充满了对我的失望及愤怒。你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越打越凶狠。我没有办法，只好使出全部的招数来应对你。可是，我没有想到，师兄弟他们会……那么的卑鄙。你在攻向我的时候，他们竟然从后面偷袭。你当时很愤怒，丢下我向他们攻去。虽然对他们无耻的行为感到愤怒，但是眼见他们又再次落入危险中，我又不得我再次向你攻击。我在你快刺中一个师兄的时候向你挥出一剑，就是那一剑，让你我从此形同路人。”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你伤了我？”

　　“是。但是，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会那样。我向你挥出那一剑只是为了让你转身回防，放过我的师兄。我以为你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伤，我以为你一定会挡开我那一剑。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不管我的剑而继续向师兄刺去。”他的脸上充满了内疚，而痛苦，扭曲了他俊秀的容颜。

　　不知为什么，看见他的痛苦，我竟感到了难过。

　　“当时的那把剑……刺穿了你的肩膀。我还记得，鲜血从你的伤口流下，染红了你白色的衣衫。我还记得，当时你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还有，随之而来的愤怒与恨意。”两行晶莹的泪水在他的脸上划出完美的弧线，“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真的……真的……”他哽咽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的心里，竟然慢慢的抽疼了起来。我可以感受的到他的悲伤，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懊恼，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心中那难以言语的深沉的爱。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将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肩膀上，给予他无言的安慰。

　　他抬起头，然后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你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紧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我们以后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我当时慌了神，竟一时愣在了那里。等我回过神来，你已经迅速的离去，我只远远的看见了你的背影。你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单与寂寞，是那么的痛苦与悲伤。我想立刻追上去向你解释，可是被师父和师兄弟拦住，并将我押回师门。而我的心中，只留下了你那时的背影。我知道，从此以后，我看见的，只可能是你的背影了。你站在我不可能企及的高度，你我之间，从此只能形同陌路。我知道，倘若你不想再见我，那么，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你。”

　　十指交叉相握，指尖，慢慢传来了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