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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望月崖不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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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崖地处终南山山顶,青青的三叶草在雨中,将叶子轻轻耸起。
悬崖边缘一棵高大的梧桐树甚是惹人瞩目,会当凌绝顶的立在悬崖边,似是楼头思妇,踮起脚尖,盼着有缘人到访。
一座低矮的山神庙内挂满了蜘蛛网。似是荒废了不少年头,庙内一尊矮胖却极具威严的山神石像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庙内只一扇窗,窗下堆满干草麦秸,少年和少女蜷缩在此,少女半合着眼似是睡着了。那少年却还在盼望着眺向庙外,像是等待何人。
雨,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皎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便要往外走,这一举动惊醒了眯睡的叶水遥,朦胧中叶水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去哪?”
阿皎焦急的想要挣脱开叶水遥,叶水遥抓住他的手更紧了:“很快沈哥哥便会回来的?”
执拗的阿皎却怎么也听不进她的话,二人僵持了起来。
“轰!”随着雨滴和谐的乐音,空中一声低鸣,山神庙外,地面忽现一道巨大的裂痕,不一会,裂痕凸起,宛若硕大鼹鼠拱地而成。裂痕自山下穿过森林蜿蜒直上,直至山神庙外,生生截止。
二人急急停了争执,出门去,沈言墨突然现身望月崖,他面带迷茫,显然有几分错愕。衣角带了泥土,双手横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像是受了惊吓,双手紧紧攥住了沈言墨的衣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叶水遥一眼瞧出了地面裂痕为土咒所致,也是露出诧异神色。
沈言墨沉默,暗道:“用土咒将我送至此地?难不成欲要一网打尽?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随后他径直走进了庙里,空余一道粗大的裂痕凸起。
山神庙内,光线沉暗,略显压抑。
他轻巧的将女孩放到了一堆稻草上,躺在上面的女孩,双目拧紧,面带泪痕,双拳紧握,就像遇到了恐怖的事。
阿皎立刻跑了过去,抱起了女孩,神情有些紧张。
“无事……她只是哭累了睡着了?”沈言墨解释道。
叶水遥秀眉轻挑,试探的问:“遇到麻烦了吗?去了好久。”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必须马上离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疲倦。墨色衣襟不像以前一样飘扬,反而沉重的贴在身上。
叶水遥眼皮搭了下来,失望道:“这个密道估计是山下村民为了拜山神方便才挖的,庙内荒芜,估计许久无人行走,能不能通尚且不定,更因下雨缘故,里面早注满了水,恐怕要到明天才能走。”
阿皎听到这歉意的低下了头,大概是把他们带到这里却无法出去的愧疚吧。
沈言墨则并未太过在意,随意说了句:“早点休息。”说完四处看了一下,矮小的山神庙内,容下四个人已略微拥挤,便走了出去,站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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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朦胧的月色在雨夜更显寂寥,却不是赏月的好时光。
沈言墨倚在梧桐树下,望着空旷的天空,怔怔出神。高大的梧桐树为他挡下了雨丝。
“屈子曰:‘悲莫悲兮生别离’,即无关乎生离别,沈哥哥何故眉蹙不解?”不知何时起,叶水遥坐到他身旁,轻耸肩膀,欢快的笑出了声。在她细长的睫毛下,眸光如柔美的月光一样欢快。
那对水泉般的眼睛则更令人心动。
他没有说话,雨后的夜晚有着刺骨的凉意。 “你......”沈言墨疑惑问道:“你读过《九歌》?”
叶水遥不知他竟对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产生兴趣,展眉笑道:“读过。”
沈言墨道:“那你可会唱其中《湘君》一篇?”
叶水遥微露羞涩:“会是会的,只会几句?沈哥哥要听?”
沈言墨微微点头,叶水遥清嗓唱道:“君不行兮夷犹,骞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州。”她声音本清脆细腻,此刻曲中却带了几分思慕与哀怨的忧愁,又全然不似凤梧溪那曲《忆江南》的思乡之愁。
沈言墨若有所思,叹道:“这首歌是何意?”
叶水遥稍微思忖,道:“帝舜死于苍梧,葬于九嶷山,天帝追帝舜为湘君,本篇是祭湘君的诗歌,写湘夫人思念湘君,因久候不见湘君依约相聚而产生怨慕思念之感。”
沈言墨喃喃自道:“思念,怨慕吗?”
原来每日站立村头眺望的妇人口中清唱的《湘君》是思念之意,幼时他不知,每每缠着她:“娘,也给我唱一遍嘛!”她只笑不语,原来是思念爱人。
叶水遥察觉他语气不对,像是哀叹之意。叶水遥轻侧过头,见他下颚微微抬起望着朦胧的月色,出神的看着。朦胧的月光悄悄爬过他略苍白的脸畔。这是叶水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五官
轮廓分明,深如潭水的眼眸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亦沧桑。乌发遇雨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寺庙内传来兄妹二人嬉闹声,看来妹妹已醒来,叶水遥才恍然醒悟,自己竟在盯着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男子发呆,不由娇容绯红,怕他察觉,赶紧低下了头。她急忙找话题盖了尴尬:“像阿皎这样的年纪真好!”
“真好?”沈言墨语气疑惑不解,随后他像是自嘲道:“你是说遭人厌烦,连亲人也不愿靠近你,甚至被人追杀,不得东躲西藏的年纪很好吗?”
“啊!”她随意感慨一句,却令他如此在意,叶水遥低声道,“有些事情纵然痛苦,经历过才有美好的回忆,若不曾经历,便少了回忆的资格。”
“你,什么意思?”
叶水遥低下头,声音微颤:“爹爹说我十岁那年生了大病,醒来后再记不清以前的事情,对我而言人生似是从十岁才开始的,我甚至不会走路,不会拿筷子,如同初生婴儿一般迷茫无助。即使痛苦的回忆,也无处可寻,像我这般既没有苦涩也没有甜蜜回忆的人生当真是人们想要的吗?”
“你……”
他独活与世,因阴煞之气可引人杀念,无人敢靠近他。只觉“天容万物,无独有偶,却偏偏遗漏了他!”,今日他遇到一个女孩,她拥有一双钟天地灵气,一尘不染的眸子,她说,即便痛苦也是一种美好的记忆。那是一种怎样的豁达与乐观。他究竟是何原因才说去苏阳,是因想通过她寻找寒月,还是仅仅为了她温润乐观不把他当异人。
少女澄澈的目光追随着他,她永远笑意盎然,“嘻,也就是说我留在世间的足迹不过五年,五年的时间看不够秋天落叶缤纷,听不够春日生趣盎然,即使没有童年可以回味,许多美好的事情只有未来才可经历!”
“唔……”一声低吟声从身后传来,沈言墨本能的向后看去,是阿皎,见他一脸担心,沈言墨问道“怎么了。”
听到沈言墨的声音,一个女孩从阿皎身后跑了出来,是阿皎的妹妹,笑道:“天这么凉,哥哥怕你们着凉,要大哥哥,姐姐到庙内坐一会。”说完又躲到了阿皎的身后,腼腆的笑着。
“那我们进去吧!”叶水遥低头轻声道。
说完,好长一段时间却没人答复,绯儿耐不住性子,又一次从阿皎身后跑出拉起叶水遥的手,向庙内走去:“姐姐陪我玩?”看见叶水遥,刚才那害羞的表情立即消失了,如同妹妹缠着姐姐般亲近。
眼见绯儿和叶水遥走进了山神庙,沈言墨却仍倚在树下,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见沈言墨仍不答复,阿皎本想转身离开,却被一只胳膊突然拦下,不知何故的阿皎还未反应过来,沈言墨忽然开口说道:“你是人与妖的混血孩子?”
阿皎当即如遇晴天霹雳般的不可置信,瞪大了惶恐的的眼睛。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阿皎本能的感到危险,双拳紧握,连连向后退去。细看去,纤瘦的身子又像是第一次遇到他时,在颤抖。
沈言墨感到了阿皎的异常,又道:“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否则也不会救你了。”
阿皎低头不语,似有什么难言之隐。避开了他的问题并未回答。
沈言墨摊开双手凑到阿皎面前,那双大手手心手指上沾满了墨水,一片漆黑,道:“你的头发是染成黑色的?”
阿皎本不想承认,面对他的连连逼问,只能微微点点头,示意同意。
沈言墨若有思索,继续道:“银发赤瞳,狼妖?”
沉默是对他的质问最好的回复,阿皎无言。土灰色的衣服被他攥出褶皱,颤抖的身子和急促的呼
吸声,昭示着他的话大概是都说对了。
沈言墨仍不放弃的追问,丝毫没有考虑他的感受。“你父母呢?”
阿皎嘴唇微微翕动,许久做出一个“死”字口型,他面色因紧张渐渐泛白。
“最后,只一点不明白?”沈言墨向阿皎走了过去,阿皎却退后数步。“为什么你妹妹身上没有丝毫妖气?”
阿皎一愣,又被他说对了。他缓慢抬头看到沈言墨坚定的眼神,阿皎心中对此人生了几分畏惧,但他似乎也明白沈言墨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阿皎张口无声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说完,阿皎转身离开。
寺庙内,绯儿见阿皎走了来,赶紧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娇丽的笑容绽放脸上:“哥哥。”
阿皎见状,嘴角轻轻上扬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露出两颗象牙般洁白的皓齿,颇有几分可爱的气息。丝毫不见方才的紧张畏惧。
庙外的沈言墨看着两位亲密无间的兄妹,或许是他错了,他不应该过问太多。只是这样他们就已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