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非人》慕小愿

6、第六章 赤眸少年

　　晨曦，露珠沿着蒲公英和兰叶草的梦境流落。溅起了片片透明的日光。

　　叶水遥从梦中醒来，她猛地坐起，揉揉惺忪睡目，四下眺望。

　　“沈哥哥？”少女初晨的嗓音带着几分喑哑，却依然细腻柔嫩。

　　遥望河岸，沈言墨倚在一株桃树下，枝丫虬扎将他身子包裹，依然隐不了他颀长的身姿。晨露中，他的身影若显弥漫。

　　沈言墨站在那，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温暖的春风轻轻撩起了她的衣角，涌出一股荷叶的清香，晨风温柔的吹动她的发丝，呢喃着向她问好，叶水遥小跑过去，轻柔唤道：“早上好。”

　　沈言墨不语，只微微抬起手臂，直指头顶太阳，日上中干，早已是晌午时分，叶水遥娇涩一笑：“昨夜不曾睡好，让今日误了时辰，沈哥哥应早些叫醒我的。”

　　沈言墨依旧不答话，叶水瑶自顾自迅速在溪畔洗了脸，又拿出昨日干粮咬了几口，这才随他顺着蜿蜒的小路出发。

　　杂草丛生的小路一直弯曲通往山上，她紧跟其后，也是一语不发。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巍峨的终南山终于显现出来，远望，似是披着一层浅绿的轻纱，随风婀娜摇摆。

　　沈言墨眺望远方葱绿山林，忽道：“绕山而行要多走数日，穿过南山到苏阳可行？”

　　叶水遥浅笑道：“自然可以，你可莫要瞧我外表柔弱，这几年间山南海北采药，我可去过不少地方，我还记得上一次去南海，那日狂风暴雨，海上……”

　　“唔…….”

　　前方一人的沉吟声断了叶水遥的喋喋不休，闻声望去，在小路的前方，遥见眼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哭泣跑来。

　　突然，男孩只顾前面，并未注意脚下，被石块绊倒，摔倒在地。危机时刻，男孩手脚并用，拼命想要爬起来。

　　男孩不语，只是双拳紧握，使劲闭起了眼睛。阳光柔媚，金色日光撒在他乌黑的发丝上，隐隐有几根闪耀着银色光线。即使离男孩数十丈远，沈言墨依然清晰地看到了男孩眼角的泪水，像珍珠一样泛着光芒。那是他渴望别人认可，却没有人愿意他存在的绝望，曾几何时，他似乎有着相同的经历。

　　叶水遥正想向前，沈言墨身形虚晃，瞬间移动到男孩身前。速度之快，竟看不清动作。他蹲下来身，轻轻扶起了颤抖男孩。男孩显然有些惊讶，男孩抬起头，脸上满是灰尘，凌乱的头发刻意遮住了左眼，显得有些不自然。

　　沈言墨抬手撩起了他的发丝。他怔住了，男孩拥有一只红宝石般火红的左眼，那只眼眸就像火焰的聚足点，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唔…..”男孩用嘶哑的喉咙唤醒了正在发呆的沈言墨，说着便扒拉两下前额刘海，正巧盖住了那只火红的眼睛。

　　“咦！沈言墨，你还活着呢？呵呵，好硬的命！”不远处，一人缓步走来，那人着青衣，持宝剑，生的面如冠玉，极为清俊，此人正是上清弟子云帆。

　　叶水遥暗中惊讶，云帆笑嘻嘻像她问好：“叶姑娘也在，好巧啊！”

　　叶水遥腹诽，她救了沈言墨，与上清派此刻恐怕是敌非友，叶水遥默默低了头不答。云帆又道：“沈少侠，今日不与你为难，咱们的事日后再说，可你旁边那个小妖怪得给我，我得回了交差嘛！”

　　沈言墨直言道：“为何？”

　　云帆笑道：“我派无上真经《黄庭真经》近日被盗，而此妖就是其中之一，我等弟子自然要行本分，捉他回去问审啦！”

　　男孩身子颤抖，频频摇头示意沈言墨。沈言墨也不看他，自道：“此等珍贵经文也可被盗，只能说上清派外强中干实力不足。”

　　云帆也不恼怒，笑道：“这么说也没错，可我们做弟子的也说了不算，只能更尽一份力，为上清多做贡献！”说着，宝剑一收，取出三张青色咒符。

　　叶水遥一怔，急道：“沈哥哥小心，是木咒！”

　　云帆无奈笑道：“叶姑娘真是的，我的咒符还没用便被你识破，令我很没面子。

　　说着，咒符一抛，左手起诀，右手书写小篆“木”字，口呵：“木之曲直，无阻不生，急急如律令，长！”倏地，泥土爆裂，一条藤蔓破土而生，云帆拉紧藤蔓一头，藤蔓飞涨，直刺沈言墨而去。

　　沈言墨右手一扬，背后“血煞”剑倏然出鞘，稳稳入手，左臂用力，将那男孩向后方甩出三尺远，不偏不倚正是叶水遥的方位，叶水遥双手抱住男孩。

　　沈言墨持剑抵挡攻来藤蔓，藤蔓刚柔并济，进退有度，二人正斗得如火如荼。

　　此时，叶水遥抱紧男孩正目不转睛观战，身后一阵凉风袭来，叶水遥转身即见一只高三丈的黑斑豹正蹑手蹑脚走来，叶水遥一怔，赶紧后退数步。

　　那黑斑豹张口露出獠牙森森，道：“把这个小妖怪交给我！”

　　叶水遥想起眼前黑斑豹也曾化作美丽女子，那她怀中男孩是不是也是伪装的？心中烦乱之际，那黑斑豹迅速扑来。

　　倏地，黑斑豹只觉眼前一亮，一道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刺得它眼睛生痛，待光芒退去。叶水遥缓缓睁开眼睛，见眼前一把被紫色光芒包裹的剑立在身前两丈前，正是“血煞”。叶水遥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紫色的球囊内，外面黑斑豹挥爪打在球囊上，薄膜微微向内凹曲，却丝毫未受损，黑斑豹怒吼：“给我滚出来！”叶水遥暗忖：“难道这就是爹爹说的结界！”

　　忽的，空中飞过一条臂粗的藤蔓，准确缠在黑斑豹腰间，云帆用力，黑斑豹倒飞出去，摔落在地，竟化作一个着蓝裳，柔媚入骨的女子来。

　　女子迅速盈盈拜倒，眸中泪光闪烁：“道长！道长莫杀我，我不敢了。”

　　蓝裳女子目光妩媚，柔柔看着他，云帆笑道：“还敢用媚术，小豹妖胆儿很大嘛！”地上，藤蔓如鞭，抽打在她身上。

　　蓝裳女子再次变为原形，伏地不敢再动。云帆又道：“不勤奋修炼，只想歪魔邪道，还想偷盗真经？”

　　“《黄庭真经》读万遍可升仙道，有此捷径，何须勤加修炼。”黑斑豹虽面上畏惧，语气却不松。

　　“呵呵，你满身煞气，还欲吞噬魔类，哪里修的是仙道，恐你离入魔不远啦。”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我只求更强日后不再受欺辱，至于修仙道还是魔道有何干系。”

　　云帆依旧笑意不减，道：“小妖蛮执着，上清禁杀生，我是拿你没法了，自有人教训你。”云帆念诀，黑斑豹吼叫一声，瞬间变小，不一会竟如拇指般大小，如同玩具袖珍豹子。云帆揣起黑斑豹，回首四下空荡，春风微醺，却不见了沈言墨等人踪影。

　　“不是吧，不辞而别？你们这也太不礼貌了吧！”云帆仰天大声喊道，却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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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说沈言墨三人趁云帆说话空隙早已远去。行至半山腰，三人心觉应早已甩开了云帆，这才稍作休息。

　　男孩扭捏半天，这才走近拉了拉沈言墨的衣角，用哀求的眼神望向他。沈言墨低头，“……”男孩用颤抖的双手握起了他的手，随后用手指在上面划着“救妹妹。”三字

　　“你不会说话？”沈言墨诧异问。

　　男孩无奈般的点了点头。

　　叶水遥走近递给他水壶，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先喝点水别担心，一定会救你妹妹的。”男孩对她莞尔一笑，无声地吐出“谢谢”二字，叶水遥看懂了，朝他温柔一笑，她眸若秋水，莫名给他一种安心温暖的感觉。

　　风吹过，满山的树叶开始轻舞，“你叫什么名字？”叶水遥笑问。

　　男孩还是像刚才一样低着头，只是伸手拉起了叶水遥的手，缓缓在上面写道“皎”。

　　沈言墨看着低头不语的男孩，似乎是看出来男孩的困惑，突然冒出一句：“皎意‘洁白，明亮’，当是好名字。”

　　男孩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的，因为“皎”音同“狡”，他自幼总被人说是妖怪，人心总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么他自然是被认作狡猾，邪恶的。他幼时不懂事便认作是自己名字不讨喜，今日初有人说自己名字是好名字。

　　阿皎先是诧异的望向了他，随后又灿烂的笑了起来。

　　突然，山谷中猛地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阵阵恐惧的嘶喊声也相继发出。满山的鸟儿突然受到惊吓腾空散去。放眼望去，一团团黑烟从前方半山腰冒出。

　　“啊啊......”阿皎发疯似的哭喊，迅速朝黑烟处跑去。刚迈出步，不料沈言墨却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不准去！”沈言墨的态度相当坚决。

　　叶水遥不解：“沈哥哥？”

　　“你们寻个安全地方，我去寻你妹妹。”他冷毅的脸上，一切朦胧与迷茫此刻都清晰的显现了出来，以及那一双深邃的眼瞳。

　　阿皎走到沈言墨身旁，轻扯他的衣角，欲言又止！叶水遥瞧出了阿皎眼中的不安，提议道：“不如我们一起去？”

　　叶水遥澄澈如水的眼眸里闪烁着纯真的光芒，他有时会思索，为何在这杂乱的世间，会生出这样一双不染尘俗的眸子。

　　沈言墨径直从叶水遥与阿皎的身旁走了过去，终是淡淡留下了一句：“不必，照顾好你们自己即可。”

作者有话说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