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寻欢》龍颐

2、捕捉 谢寻掉入圈

　　摄影灯光服装化妆摆弄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达到预期，女一号就位，摄影师在毒辣的太阳照射下颤巍巍按下录制键。
　　忽然，一抹白色飘入画面。
　　摄影师一把将镜头盖摔在地上，一连串粗口喷溅而出。一旁的摄影助理看到摄影师这副架势，挽起袖子，一路趔趄着冲上前去。
　　那抹白色对迎面来滋事的摄影助理视若无睹，在众人或狂暴或愤恨的眼神中渐渐清晰，原来是个孱弱的男孩。
　　穿堂风过，风同样穿过了男孩的白色衬衫，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胛骨。墨玉般的浓密额发被掀开，露出似乎盛着湖水的双眸。
　　方才整个大厅沸腾的气氛忽然被按下暂停键般。然后这男孩打破了僵局：“不好意思，我是来试镜的。”
　　“试镜的日期早过了。”
　　“你走错地儿了吧哥们。”
　　“靠，我们布置了一个多点的光，全被你破坏了！”
　　周讯制止了工作人员的七嘴八舌，微笑问道：“小伙子，谁介绍你来的？”
　　男孩认出面前的一线女星，抱歉一笑，神色不卑不亢：“您好，前段时间我收到通知，说让我今天来这个地址试镜。”
　　周讯友善的递给他一瓶水：“通知上有写剧组名称吗？”
　　男孩一怔，继而摇头：“这倒没有。”
　　话音刚落，周围爆出一阵哄笑，男孩在一片毒辣的阳光中仍是云淡风轻，似乎那些笑声并不是冲自己而来。
　　摄影师将摄影机侧面转向少年，指着上面大明宫三个字：“这是《大明宫》的剧组，周弈的《大明宫》知道不？”
　　男孩的眼神忽然渐渐暗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熄的烛光。他匆匆鞠躬：“抱歉打扰了，我想我走错剧组了。”
　　正欲离开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寻？”
　　男孩定住，双手紧紧攥住肩上的背包带。
　　一双大手覆上他瘦弱的肩膀，男孩的身体开始不易察觉的打颤。
　　那双大手开始用力一捏，男孩痛苦的闭上双眼。
　　“真的是你！”从这飞扬的语气里男孩听出了异样，试探着睁开眼睛，就看到羽卒惊喜的脸。
　　羽卒一把搂过他，挤眉弄眼:“来找我哥的？”
　　谢寻勉强笑着，脚步却执拗的向外挪动：“我走错组了。”
　　羽卒刚想再开口，听到耳机里呲啦作响，接着就是周弈的声音：“把他带上来。”
　　谢寻像是猜到什么似的，一把扯过羽卒的对讲机，眼底闪着刀锋一样的寒光，声调平平，一字一句却尖锐极了：“我不会见你，别妄想。”
　　周弈那头安静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这声轻笑像是五年前的那些令谢寻深恶痛绝的轻笑，轻轻的，却带着要摧毁他的轻蔑。
　　周弈如同潮汐般低沉的声音响起：“谢寻，你回想一下你四天前签下的那份演员意向书。还记得违约赔偿金额吗？”
　　身后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谢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他看到周弈那双深渊似的眼睛，五年前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可他却被违约金后面那一串零死死压住，再不能落荒而逃了。
　　“谢寻。”
　　谢寻居然在这声呼唤中听到一种眷恋，简直是荒谬，他死死攥住拳头，想克制自己的想法，又薄又利的指甲嵌进了柔软的掌心。
　　这种黑漆漆的环境让谢寻心里愈发没底，于是他命令周弈道：“窗帘拉起来，太黑，闹心。”
　　周弈眯起眼睛看了面前的谢寻一眼，嘴上不由的带上一丝笑意。这小子，五年不见，还是一样对自己呼来喝去。
　　遮光帘幕缓缓升起。
　　谢寻又一次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个人，眯着眼睛，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永远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傲慢。
　　五年的时光从周弈眼底带走了原本还残存的一丝温和，如今的周弈，身体被正装包裹，眼神被坚硬包裹。
　　而周弈终于又看到谢寻，五年前的那个雪天头也不回，在没过双膝的大雪中义无反顾离开自己的瘦弱少年，如今居然一点都没有改变，时光对谢寻太仁慈。
　　周弈起身走向谢寻，伸手捏住他纤细的臂膀，细细端详那如同阿尔卑斯山脉一般高洁的鼻梁，还有像天池湖水一样澄澈的眼睛：“世界上哪有公平可言，连时间都是善待美人儿的。”
　　谢寻的脸颊愈发失去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一抹余光也吝啬给周弈。
　　周弈的手顺着谢寻小腹，胸膛，缓缓滑向他天鹅般脆弱而优美的脖颈：“谢寻，回我身边，或者死，你选吧。”
　　谢寻像是没有生命的布娃娃，眼神中一丝光华也没有了，他轻启双唇：“周弈，你病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