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侠骨柔肠 白允卿脚步 ...
-
白允卿脚步一顿,才知道刚刚那场打斗,意味着什么。
公孙骏千金一诺,在场的万舞庄上下一干人等,个个听得清楚,俱是瞪大了眼睛,用看未来新姑爷一般的目光看着他。
见过他的,自在心里咕噜,这不就是昨晚在翟舞堂指证公孙池偷盗的人么,两个人怎么就在一起了?难道正应了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些第一次见到他的,则无不赞一句郎君风华绝世,二小姐有这等福气云云。
公孙池只感到心头狂跳,赤红了一张脸娇嗔道:“哥,你···你怎么知道的?”
“好事还怕别人瞒着吗?”公孙骏脸色和缓,眼神却递给了一旁的林清辉,示意他说。
林清辉清了清喉咙,不敢把话说死,只道:“我也是听钟离说的,钟离说是二小姐说的,不知道是不是?”
他毕竟经历过些事,自然能看出这个白公子对公孙池似乎并不是男女之情,他只怕公孙池一厢情愿,到时候···
“我、我···问、问他!”公孙池却羞得不敢说了,只拿手指指着旁边的人。
“事情说来话长。”白允卿一开口,众人那一双双目光又火辣直白地看着自己,满汉期盼的笑意,似乎都对这桩因缘十分感兴趣,纷纷竖起耳朵在听。
此情此景,他还如何说得清楚,于是眉头一皱,道:“罢了,你随我来。”才直接扯着公孙骏,避开那些闲杂人等,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他。
公孙骏听罢,脸露不虞之色,几乎用杀人的眼光看着他,道:“竟有此事!可为何你还让我妹妹对你误解如此之深!”
“此事本来简单,可到头来却越说越真,传到你耳中,似乎不可挽回了。”白允卿叹了一口气,公孙骏所问,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对她如何?”
“自然与他人一般。”
“你对他人如何?”
“以礼相待。”
“你对女子,竟然与男子一般无二?”
“不该?”
公孙骏看了他一会,却猛然明白过来,沉声道:“莫若,公子竟然从未涉猎情|事么?”
他一愣,却还是如实道:“家父管得严,我也并不着急。”某种程度上,他在那一方面确实是白纸一张。
完成学业之后他进了军营,出来又进了人丁稀少的古代研究机构工作,说来他那年代,寿命太长,单身自由,自己也没将太多心思放在那上面。如今想想,也是因为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异姓的关系。
唯一较多接触过的女性,也就是他在被聘请为大学讲师的时候,那一批又一批认真刻苦的女学生而已。他对公孙池,自然也就像对那帮学生后辈一般,有几分纵容,有几分平和的。
“对女子,不可过于温柔,如果你对她没有那种意思的话。”公孙骏似乎也是一叹,冷眸微温,不知想到什么,面色认真道,“若那人情谊已生,当断则断,不可犹豫。”
白允卿赞同道:“是该如此,不过我之前并不知小池对我有这般意思。”
“行了,此事不用你去,由我来处理罢。”公孙骏拍拍他的肩,淡淡道。
他心里一松,如此棘手的事,也能说得风轻云淡,莫非眼前之人就是人们所说的“情场高手”了罢!
哪知,公孙骏一出去,便当即对众人道:“这桩婚事,我不同意。”于是再无任何解释,拂袖而去。
再多难以收场的情况,也终被公孙骏轻轻一句给揭过去,无须旁人多说,众人已经深知大公子的脾性,只是此事···
在场上下一干人等剩下的,除了愕然,还是愕然。
大公子不同意!
大公子棒打鸳鸯!
等等,不对啊,刚刚大公子还是首先和颜悦色同意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
“哥!哥!你不能!”公孙池大哭着追了上去。
那蓝衣少年自然是跟着公孙池跑去了。
林清辉倒是个晓事的,看了看白允卿,又看了看两兄妹的去向,尴尬一笑,只得拱手作别。
其余的人愣神一会,长兄如父,既然长辈不许,这婚事自然是不成的。于是各人独自嗟叹一番,却也渐渐地散了。
少年候在一旁,看着师父沉默不语,便道:“师父,您果真悦她?”
他却独自心绪不佳,没有听见。
韩恭玉见师父眉头未展,知他烦恼,摇摇他袖子道:“阿玉觉得,若是师父愿意,哪怕是抢,又有什么不可?”
少年的心思倒是简单,他只是想看到自己师父事事顺心,得他所得罢了。
白允卿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霍然听到了他的话,诧异地看着他。他还不知道少年的思维竟然是如此激进,心下有些不认同,却还是念他年少,便玩笑似的道:“抢?她有哥哥守着,怎么抢呢?”
“怎么不能?大不了把他杀了。”
他愕然一阵,随即道:“阿玉在与为师开玩笑的,对么?”
“要不师父以为呢。”韩恭玉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白允卿取过少年手中的树枝,道,“好了,今天就不练了吧,我们进屋。”
少年自然顺从地跟着进去。
“阿玉。”白允卿走了几步,回头唤道。
少年抬头,依旧眸色干净地看着他。
他笑容极淡,低声劝道:“以后,你莫说这般过火的话了。”他明知是说笑,可在刚刚听阿玉说杀人的瞬间,他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仿佛···他说得很真实。
少年面色依旧,缓缓道:“好。”
午膳过后,门口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韩恭玉打开一看,见来人是公孙池。
她一双哭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屋里那人,也不开口言事。
白允卿站起身来,刚要上前安慰,又想起公孙骏说不可对女子过于温柔的话,他又生生住了脚。
公孙池毕竟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哪里憋得住话,见对方不问,她便又眼眶湿湿的,低哑着声音道:“白哥哥,你当时跟我哥哥说了什么?为何他突然就不允了?”
“与你哥哥无关,是我的错,你可以怪罪于我。”他真诚致歉道。
“你哪有错?是哥哥顽固不化,他必定看你别无旁依,嫌你家世!你,你便再与他说说,他···会松口的。”公孙池不依不挠道。
公孙骏将婚事压在自己那头,任由自己的妹妹怪罪,也不告诉她真相,免她伤心。她却不知哥哥的用心良苦,这个傻姑娘。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他不能再如此误解下去,正要说出实情。
公孙池却来了个箭步,伸手去拉他往门口走,边走边道:“你什么都别说,你跟哥哥说,现在就去!”
他刚要拒绝,却看到对方回头,一双大眼泪水连连,低声道:“···好不好?”
不得已,三人蜿蜒来到公孙骏所在的跃水居。
大公子这地方清净严肃,加上如今有伤在身,对外也是闭门谢客,怎堪她来回折腾,作为跃水居的下人,都颇有些不忿。
不过到底是二小姐,他们又不能乱说些什么,于是纷纷避让开去。
公孙池倒正眼没有给过那些闲杂人等,径直来到公孙骏寝室门前站定,刚要敲门,想想不对,于是又推着白允卿过去,低声道:“你来,这是诚意!”
公孙骏胡闹一早晨,总算躺在榻上,乖乖让方医师把身上的药换了一贴。
换药时看见他背上又渗出鲜血,方婆子只得冷笑一声:“伤口裂开了,你小子忍不住去耍了刀枪罢?!”
“瞒不过您的眼睛。”他道。
那婆子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老妇如何不晓得你这个武痴呀,却也该分个时候。既然受伤了就更知道爱惜身体,别年纪轻轻就落了病根,你可知道你如今生了汗,招致风寒···”
“我知道了。”他诚恳道,“您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听?”
“你若是听我的话,也不至于跟钟离月走到这个地步,”方婆子说起这事,面色古怪起来,只听她细声道,“你不能跟她在一起的,你、你清楚的吧?”
“嗯。”公孙骏闭眼,应了一声。
“我知你是乖巧的,我知是她缠着你罢了···”说着她又有些不放心,让他再三保证道,“你、你没有对她动情过,对么?”
方婆子问的时候,尾音有些颤抖,只怕大公子不认真回答,她就要惶恐不安了。
“没有。”隔了一会,他还是如常应了。
“没有就好了。”她放心地点点头,忙劝解道:“大公子你别怪老妇多嘴,我看那刘姑娘就挺好的,相貌一流,温柔体贴,这整个庄里上下都在议论你们两个,你看···”
这时服侍的下人前来通报:“大公子,二小姐与那位白公子来了,说要请见。”
公孙骏面色一松,吩咐道:“让白公子一人进来便是,我与他有些事要谈。方婆婆,辛苦你了。”
“那好,我再写下一贴药方给你服下,你在此期间不可再动筋骨,注意身体。”那方婆子又念叨一番,方才退下。
等下人退将出去,白允卿独自来到他床榻前。
两人相视,又是一番苦笑。
真是奇异,他们二人才见过两次,又以武功见招打斗,如今却仿佛能想多年的朋友一般毫无挂碍。虽然奇异,两人又都没有感到任何不妥。
“我来并无太多的话要讲,只是做个样子,你不必起来,好好歇息罢。”白允卿道,“我在此坐一阵子,在外面看来便算是与你谈了。”
“是我那妹妹逼你来的。” 公孙骏支撑起上身,想要起来,却只穿着单薄中衣,一阵寒气冷得他抖了一下。
“麻烦,”他眉头一皱道,“刚刚方婆子说我伤口未愈又冬日见汗,可能寒气入体落下病根,如今看来,倒不是她危言耸听。”
“抱歉,我不该跟你打。” 白允卿在衣架上取下一袭大裘,给他盖上。
“行啊,为了赎罪,你便嫁给我妹妹了罢。”他指点道。
“我本该西行。”他道。
“西边···有些接近齐国了。”
“正是到齐国去。”
“两国边境征战不息,这个时节过去,实在危险,你当真要去?”他眉色虽冷,眼眸却透出几分温热,在人前虽然地位超然,总不免带着几分豪迈的天性。既然认了这个朋友,便自然将他的事放在心上了。
白允卿见他如此,也是心中泛起暖意,不论这朋友认识多久,但凡别人真心相待,总想报之以诚的。
“多谢提醒,只是我有我要去的缘由,况且,”他笑道:“赵国之内,也不见得太平。”
“不错,赵国朝纲本来就乱,如今那三皇子已经就藩,京城也只是暂得平静而已。”隔了一阵,公孙骏又低声念道,“倒是可惜了一个可以真心追随之人。”
“你有为国效力之心?”他讶然道。
“身在江湖,我只是不忍国内动乱不堪,倒算不上为国效力。”他道,“何况,伯公大人最是恼我提那政事。”
“你说的伯公大人,可是庄内那位长须老者?”
“看来你见过他。”公孙骏有些惊奇道。
这位伯公是个常年闭门不出的老头,他初到万舞庄就能与这神出鬼没的人物相见,也是有些缘分了。
他点头道:“我们在石园见过,那人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齐国韩姓人的事,所以私下想向他打听一些消息罢了,却一直无法碰上。”
“幸好你没问他。”公孙骏嘴角一弯,难得一笑。
“为何?”他道。
“韩这个字,除非了他自己说,别的人,他是听谁说一次便打谁一次。那老头可厉害着呢!”
“他为何如此痛恨韩姓人?”
“这便涉及到三刀盟那一代恩怨了。”公孙骏不愿多说,便转移话题道,“怎么?你要打听姓韩的作甚?”
“不巧,我徒弟阿玉是祖籍齐国的韩姓人家,十多年前来到赵国定居,后来父母双亡,我想带他寻找故里,却线索不多,只能循着姓氏慢慢找起。”
“没想到你徒儿有如此身世。”他思忖一阵,提议道:“我手下刚收了几个齐国来的人,你且将那些个线索都与我说一说,也许能问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