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倾天下》龙吟一绝

23、高手见招 天色灰蒙，

　　天色灰蒙，又一场大雪将至，两个丫头被分派在庭院里扫雪。
　　静寂无声的景致，横竖都是几分无趣。其中一个年级小些的丫头当即出声埋怨道：“庄里来了许多人，这到处的雪都要打扫得勤些，幸好不还没积存太厚，要不，我可扫不动。”
　　“客人多是喜事。”年纪大些的回道。
　　那人却是咕噜：“虽是多加了些薪资，可这天寒地冻的，总得有个火炉在旁边才好···”
　　“好放肆，你当你是谁家的小姐啊！”另一人嗔怪道，却也心知她在说笑。
　　那丫头吐了吐舌头：“是是，我们庄里已经有一个了不得的二小姐，哪里还能再摊上一个呢，琴姐姐说是不是？”
　　“嗯。”那个被称作琴姐姐的淡淡应了，明显不是个话多的，也不想多庄内的是非。
　　“听说，她又带了个朋友回来？”
　　“是啊，安排在云水轩了。”
　　“二小姐对那人可真是好，云水轩可是贵客住的地方呀。”想了想又道，“咦，我看那人一定是不一般的，以往小姐的朋友都带到九房院去，这次怎么如此看重？莫不是···”她恍然大悟起来。
　　不料对方连忙打住，斥道：“住口，主人家的事不许乱猜。”
　　“我说得这样小声，怎么会有人听见？何况，琴姐姐的为人我又是信得。”年纪小的丫头立刻又撒娇道。
　　“你不知这其中的厉害，”那琴姐姐拉下一张脸，越发压低声音道，“若是碰上院落里哪些武功高强之人，那耳力非同一般，你初来乍到尤其要注意···”
　　一墙之隔，张大汉揉了揉耳朵，皱了皱眉头，心道，耳力好也是麻烦。
　　一旁呆呆看着池塘静止不动的金鱼的钟离月，终于侧头看了看他，道：“怎么，陪着我烦了？”
　　“怎么会，我···一时耳朵痒。”他哈哈一笑，忙乱扯道。
　　她也不知信了多少，又道：“这些天，也不见你那个弟弟粘着你？”
　　“哦，他被盟主委派了些任务，如今自然执行去了，这人总算有些出息。”张大汉莫名有些安慰，微微笑道。
　　“以他的武功，不怕出事？”
　　“大概是些小任务。”
　　她点点头，离了游廊往厢房去，张大汉连忙跟上。
　　她才回头淡淡道：“不用你陪我，我没事，大概···过几天就走了，现在过去收拾一下。”
　　“别啊，你···你总要等盟主的伤好了再走罢？”
　　“他受伤了关我什么事？我留在这里···又不是因为担心他！”说罢瞪了他一眼，也不再顾念这位老友的苦心劝说，径直离开。
　　云水轩内，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正是个练武的好地方。
　　公孙池刚来时，恰好两师徒停了手，分坐在檐下台阶处歇息。她对着二人大喊一声：“白哥哥早！韩···韩那个···早。”
　　白允卿点头笑了。
　　“我想了一夜，终于被我想出来了！”她兴冲冲地跑过来，咳嗽一声道：“你小子长得像你爹，对么？”说着用手肘推推静坐一旁的韩恭玉。
　　韩恭玉冷着一张脸，自然不予理睬。
　　“此问何意？”白允卿道。
　　公孙池哼了一声，道：“这件事我已经有眉目了，小子你只要答我像不像？”
　　见她胸有成足的样子，白允卿转头看着少年。
　　少年抬起黑眸，应了一声道：“我跟娘亲长得像。”
　　“怎么就不像爹爹呢？”这个答案似乎超出了公孙池的意料，颇为不服气道，“你自己看着当然看不出来的，你是像你爹的，肯定是！”
　　白允卿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问道：“你到底想到什么？”
　　“这不明摆着么？”公孙池来回踱步，食指点着下巴道，“一个女子做什么对一个男子怀恨在心？连失忆了都还记得？我看呐，那刘姑娘必定与这小子的爹有过一段因缘，结果必定是这小子的爹辜负了她，最后她对这小子的爹因爱生恨，恨之入骨！从此见到与他相像的人呢，也要报复一番。”
　　“你不要看那许多杂书，都把人看坏了。”白允卿嗤笑一下，只得品论道。
　　“你以为我是编故事么？”她恼怒道。
　　“不是编故事又是什么？”他替她分析道，“你看，那刘姑娘年纪轻轻，最多才二十一二岁，而阿玉的父亲，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在赵国的一个偏僻村落定居，就算如你所说，他们在齐国曾经相识，可是十二年前的刘姑娘，也才十岁，试问这么一个懵懂小孩，如何懂得你说的这些东西？”
　　“如果不是他爹，那便是他留在齐国的哥哥，叔叔，伯伯！反正一切与他有亲戚关系的人。”她掰着手指数道。
　　韩恭玉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莫要胡乱猜测。”白允卿道，“等那位刘姑娘状况好些，我们再细细问了便是。”
　　“细，一定要仔细了，这样你们要留久一些，都陪我玩！”
　　他却沉沉一笑，轻声道：“我看就有许多人愿意陪你玩，你不知罢了。”
　　“才没有！”
　　“那，躲在假山后面的那人，是谁？”说着他抬着下巴指了指前面。
　　公孙池一回头，果然见到一个蓝衣少年，被他们发现后，正红着脸愣在那头。
　　见到公孙池走了过来，他急忙从缝隙中爬出，对她施礼道：“二小姐！”那形容举止实在狼狈得很。
　　公孙池脸色一沉，道：“是不是我哥叫你跟着我的？”
　　“是···不是，不是！”他连忙否认道，“是我自己，想见二小姐，才躲在这里的，毕竟，好久不见了啊，有三个月了吧！”心里却暗惊，哥哥骗我，原来说谎是不会闪到舌头的！
　　公孙池回头看了看后面，又转头看看蓝衣少年，狐疑道：“白哥哥说你想跟我玩，是真的了？”
　　“是，是啊。”少年直着脖子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你不怕我？”她抬头乜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以前我好像在哪里，把你弄哭过？”
　　“绝无此事，我胆子可壮实了，你休要辱我！”虽然心里着实有些怕她的手段，可是被一个姑娘这般恐吓，身为男子汉，无论如何也不能服输，立刻粗着嗓子道，“不信你便试试！”
　　“整个庄子上下都怕我呢。”她垂下眼睑，喃喃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小，那少年自然是没听清，见她没有真的要试他的意思，心里竟是一松。
　　“其实，三刀盟地盘极大，也应该有接到一些齐国去的任务，我想的是···”白允卿捡起练武用的枯枝，站起身道，“或许我们该请教一下那位公孙盟主，也许比我们等待一个失忆的人说出的东西要多。”
　　韩恭玉却不确定：“那人如何愿意帮忙？”
　　毕竟他们仅仅在堂会上见过，就算他们认识公孙池，真正与公孙盟主却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我倒看那位盟主是个好说话的。”他想了想，“不过要等他将伤养好了些，我们再去请见罢。”
　　“对不起，又要耽搁师父的行程了。”韩恭玉也将一旁的树枝捡起来，起身低声道。
　　“你与我说什么对不起？为师本来就许诺过，要帮你查清身世的···”他道，“若是真能帮你找到亲人，那为师才算放心。”
　　“放心？”他身体轻微一颤，抬头看着他。师父终究喜欢独自一人···
　　“你还是个孩子，跟着为师太辛苦了···”他笑了笑，又摸了摸他乖巧的头颅。
　　少年低下头，却阴沉着脸，静静卷紧了手上的枯枝。
　　他心中挣扎一番，终于要对自己师父说点什么时，却听师父道：“刚刚那一招你练得不错，现在让我试试你。”
　　“好。”他顿了顿，忍住了未尽之言。
　　刚要拉开攻势，院门口处跃进来一个人。那人冷测测一张俊脸，身上衣服疏松，似乎才随便披上，此时三两步已经来到白允卿面前，将手上的兵器哗啦一下丢到地上，前后并不屑于看他一眼，寒声道了句：“你挑一样吧。”
　　“什么？”他一愣道。
　　“哥，你怎么来了？”公孙池惊讶地看着本该卧病在床的哥哥，这么来势汹汹，当即奔过来问道。
　　后一步来追上的林清辉擦了几下额头上的汗水，喘上一口气道：“大公子你冷静一点。”
　　公孙骏却冷哼一声，剑眉都似乎染上一层冰霜，直直盯着对面的人道：“无须多说，我只问你敢不敢！”
　　“敢什么？”白允卿有些疑惑，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
　　对方却越发失望，脚尖挑起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淡淡看了他一眼，道：“那便死吧！”说着那柄欺霜傲雪的利刃，就离了手，直刺刺朝那人飞掷过去。
　　白允卿一侧身，长剑深深陷入了背后的树干上。
　　这一招气势凶狠，真是想要了自己的命的。
　　“师父！”韩恭玉正要上前。
　　“退后。”白允卿冷冷道。
　　他一回头，眼中已经迸出凌厉之势，当即扯下剑柄上的流苏，静静看着公孙骏，缓缓将头发扎起来。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北风轻微动荡。
　　公孙骏眼神一眯，并不久待，已经在脚下又取出一把大刀，快速劈砍过去。
　　白允卿面容早已变得肃穆，飞快地反手抽出长剑，迎刃抵挡，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换了数招，残枝败叶，遇刃而碎。
　　剑刃轻而薄，很快被大刀劈出几个裂口，于是渐渐打到武器堆上，白允卿又从里面挑出一把长戟，丢开长剑，远远迎击。
　　大刀力大费神，难挡长戟，公孙骏又转了个身，也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枪，举之应敌。
　　两人似乎都不惯使长距离攻击兵器，来回劈砍抵挡间，棒棍皆裂做两节，于是又弃了武器，赤手空拳打作一处。
　　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何事，赶来看顾的下人们都躲在一旁，竟然不敢动弹分毫。
　　两人一开始还遵循武学规矩，渐渐意识到，怎么如何都打斗不赢了！
　　这两人皆是天资聪慧之人，自小练武，在同辈里就难有敌手，霎时间遇到这么一个，虽然惺惺相惜，却难免有股怨气在胸，一拳头过去想招呼在对方脸上，又躲开了！
　　于是双双扯着对方衣襟，怒目相视。
　　公孙池等人本来看两人身姿翩然，来回格斗，煞是好看，便杵在一边看，突然两人弃了兵器做小孩气斗，知道事情越发难以收拾，便连忙上前劝止。
　　却不知两人平息干戈，突然嗤笑出声。
　　众人自然摸不着头脑。
　　“若不是你背上有伤，我定打不过。”他叹道。
　　“我见你左手不太灵活，也是个带伤的，我就算赢了你，才是胜之不武。”公孙骏站起身来，伸手过去，“你分明在让我。”
　　白允卿伸手过去，被他拉了起身。
　　一时间，两人颇有些得遇知己的意思。
　　场面实在融洽，众人也才松了一口气，不料公孙骏的一句话，霎时将这美好气氛彻底冻结。
　　“我喜欢你，”公孙骏冷眸一闭，淡淡道，“你既有此实力，我妹妹的婚事，现在允了你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