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复姓公孙 出了彭城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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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彭城西门，仍然有大批商旅与他们所在同一方向。交谈几句，便唤上车来，带他们走了一段路。
白允卿请教通往西边齐国的情况，对方刚好是个四处贩酒之人，见多识广，当即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各地风俗，一时间相谈甚欢，到了大岔路才分道扬镳。临别时还赠送他们一壶清酒。
至此，日已西斜，两人过惯了长途跋涉的日子，早买了干粮和牛皮水袋预备着，决定不耽搁时间，等再翻过一座山到下一个县。
不过脸上黏糊着的假须，也不知用什么制作的，戴久了就瘙痒难耐起来。见到师父连皱了几下眉头，韩恭玉道：“此处已经距离京都十余里远，想来无甚危险。不如寻个溪流将脸上之物洗了。”
他扫视一下周围，见来往山路的稀疏人流，都是一些担柴推货的山民，并无可疑之人，便点点头：“也好。”
他们离了主道，听着水声寻源而去。
韩恭玉走在后面，见师父渐渐行得慢了，最后已落到自己后头，正奇怪着，突然肩膀搭上一只修长的手。
他欲转身，又被制止。
“别回头看，”却是师父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心，有人跟着我们！”
他心里一惊，还道能顺利出城，却不料在此阻难！
“听动静，也就一两个人手。”白允卿不动声色取出防身短剑，沉着道：“等一下，我们分开行动。”
韩恭玉会意，放松了身侧握刀的手。
等两人来到一个较为空旷的林地，有安营扎寨之意。不久，两人果然向不同方向走去，留下刚刚解下放在地上的包袱。
远处一直密切观察他们的人，觉得时机成熟，开始慢慢挪向那里。
未等那人迈出丛林，耳边忽然刮来一阵劲风，一道褐色身影高处跳下，擒住那人左肩，裹在身上的貂皮大裘被这大力一扯，衣结竟勒住了脖子。
到了这个关头，那人也有些慌乱，当即扭过头来往白允卿的皓腕一咬，白允卿心头却笑，好一招疯兔子急了也咬人！抬腿扫去，将那贼人卡倒在地。
他迅速将他单手拧于背后，往脖子上将剑一架，对方动作立刻停住。
他移开一些剑锋，想开口问话。
那人不知是哪个穷山恶水里养出来的，藏了满肚子无赖手段。只见他一双大眼从缠满脏乱布条脸上狡猾地转了一下，另一只手抓了地上的泥土，极快地往后一撒！
白允卿顺势躲过，那人却已得了松动，往他刀锋上一借，割断了脖子上勒紧的衣结，大裘都不要了，来一个金蝉脱壳，翻身而走！
韩恭玉早从另一头窜出，一出脚就又踢倒了那人。见他仰面倒下，白允卿将手上留下的大裘往他身上盖去，立刻矮身抵住他的翻身动作。
对方嗷嗷大叫，忙道：“别别，你要再这样，我就要喊了！”
“你喊什么？”白允卿当头就问。他想，莫非这人还有什么阴招？当即改胳膊肘子为掌，将距离稍微拉远些许。
“你再不放开，我喊非礼！”那汉子嘤嘤欲泣道。
白允卿当即感到浑身一寒，这人胡说什么！
堂堂男子竟然要喊此以求活命？
那人倒是喊得情真意切：“不信你撕我胡子！虽不及你好看，却也是个···”
少年俯身过来，不耐烦地将他满脸胡须用力一扯。粗略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也不知在承认什么。
白允卿从少年身侧偏头看去，见对方没了胡子之后，果然顺眼不少，等等，这人···是个女的！
他迅速放开压在她身上不知哪处的手，刷红了一张脸，连忙道：“不好意思！”那狼狈的样子还真是诚而恳之。
那女子听此又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对不住没用，你！你便要娶我！”
“妄想！”韩恭玉寒眸一瞥，立刻开口斥道。
她被这眼神一吓，呜咽一声，倒止住了哭。轻轻抬起一双可怜的眼睛往白允卿的方向看去，活似一只狡兔。
他倒不至于发火，尴尬了一阵，低声道：“此事不提，我现在且问你，为何跟着我们？”
“我哪有跟着你们，路是大家的，凭什么别人不能走了？”她瞪了对方一眼，将泪痕擦干，收起满心的委屈，极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裹上那件大裘。
“可是，”他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们走的地方，没有路啊。”
“我就不走寻常路，不行？”那人哼了声。
“那我抓你，你为何要逃？”
“有人抓我，我为何不逃？”
“你为何装作男子？还粘上假须？”
那人脱口又道：“我为何不能粘须？你尚且粘假须，却容不得我了？”
“你看，糊涂了吧？”见对方已经说漏了嘴，白允卿轻轻笑了一下，也学那样反问道，“为何知道我粘假须，又为何知道我好看？你在何处见过我？”
“我！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仰头倔强道。
他也不逼她，拍拍身上衣服起身，道：“好，我也不抓你，你快回去，就当做刚刚冒犯的赔罪，可好？”
她平日闯荡江湖，什么粗汉没见过，可生平却首次有一个男子待她如此温柔和气，说话又如此动听，明明心里舒坦得紧，却还佯作怒道：“不好，不好！”
见劝不了，白允卿也不多说什么，两师徒收拾好身上脏乱，径自出了灌木丛。
“就这么放她走了？”韩恭玉问道。
“那人虽然动作敏捷，口齿伶俐，然而刚刚试过，她身上并无半点功夫，我看着危险是不至于。”他道，“只是不知，她跟着我们意欲为何。还是小心为上。”
“既然师父有这顾忌，莫若将她绑起罢了。”
“她既然未曾伤及我们，我看是不必做绝，将她绑在这荒山野地，也是害她性命，你觉得呢？”
“嗯。”少年轻声应道。
“你们慢着，你！你污我清白，现在就想走？！”她跟在后面大声喊叫，两人并不理会她。迂回来到溪边。
白允卿俯身掬起一泓水，拍到脸上，正要伸手够第二把，上游处噗通一声，浸入一双玉足。
白允卿一顿，心道这人怎么还跟着？
未等开口，乖徒儿已经上前，哗一声拔出一把刀，抵着那人的喉咙：“走开。”
“我···我不走。”
“莫要罔顾廉耻。”他语气冰冷道。
在彭城帝都，龙蛇混杂之地，平日里耳濡目染，少年已经稍微懂得男女之礼。所以他见此人坦然在男子面前外露双足，想来是个轻浮之人，心里不由得生出厌恶之意。
那女子却不以为意，道：“你是个乳牙未全的孩子，他又是我未婚夫，如何不能看了？”
白允卿轻咳一声，想到先前自己冒犯，按照礼法确实该娶她过门。如今自己作为，在古人眼中倒真是个登徒浪子。这女子这般纠缠，也是合理。
如此一想，他也一时的无话可说。
殊不知，初冬之水冰冷刺骨，那女子不过为了惹他的注意，竟然涉足入内，冷得作痛尚且不顾。这份心思，非一个男子能领会。
少年不知这一层，却是一心维护自己师父，剑锋又靠近一分，冷测测道：“何人准你作此诳语？”
“阿玉，把刀放下。”白允卿只念这女子贪玩，于是出言解围道：“双足已净，脸上却有些许古怪东西，何不就洗？”
“是！是么！”她先前粘了胡须，脸上必定难看，立刻收足起身，也与白允卿一道洗起脸来。
白允卿莞尔，这人果然是吃软不吃硬。
那女子去了头上脏乱邋遢的头巾，揪出两条马尾长辫，细细梳理，重新扎过一遍，等洗净脸颊，才露出真切的娇美可爱来。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见对方看着自己，她心里欢喜，表面上却状似不在意道：“咳咳，我姓公孙，你唤作何？”
白允卿甩了甩衣袖带出的水，听对方问及姓名，随意回了一句：“我叫白允卿。”
“为何是允卿？”那位公孙姑娘听罢，当即跳了起来，“什么都允卿了，却何人允我？夫妻之道，不该相敬如宾么？你爹娘好偏的心！”
“大概···不是这个意思。”白允卿脸上一红，侧身尴尬道。
天色完全暗下来。
因为山头颇小，倒不会有甚凶狠野兽。不过碍于夜路难行，他们刚要生起火把，却被公孙止住。
“生火，易招野兽！”她急急道。
白允卿奇怪道：“我只闻火能驱兽，怎是招惹，约摸你记错了罢？”
公孙心里担忧，却无法开口言明。他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不过没有办法。山路崎岖，摸黑是走不出去的。
等火把生起，两人就开始上路。公孙在原地犹豫了一阵，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跟上。
三人走了一段，因为一直注意留心，白允卿很快发觉了身边的异样。
山腰无风，却听见草丛簌簌声动，似乎有什么正向这边聚集。
他伸手将前面的徒弟一拦，拔剑半寸，屏气敛息。
不多时，前方极幽深处，影影倬倬，突然现出几道极其诡异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复姓公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