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手下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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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格雷先生？”“造冰小子？”
各种熟悉的称呼在身后响起，两年说长不长的时间却硬生生让格雷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惆怅，但他没有显露出来，毕竟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冰之魔导士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随手甩到黑蛇脚边，被称作“纳鲁布丁库”的侏儒男人全身包裹着冰霜，眼白上翻，四肢僵硬，如同某种滑稽的标本，只有口中断断续续呼出的白色水汽表示着他还活着。
不过这并非眼下最让黑蛇震惊的事。
“你是……格雷·佛尔帕斯塔？！”瘦高的男人惊恐万分地搅出眼前人的名字，又强烈否定道，“不可能！你早该在两年前就死了！”
宛若从天而降的青年对黑蛇的惊慌失措漠然置之，他挡在同伴面前，无声对立。不说黑蛇，连原本就身为同伴的妖精们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向冷静自持的艾露莎离得最近，红发的魔导士不由自主伸出手靠近那熟悉的背影，想要一探虚实。
格雷察觉到了身后伙伴们内心强烈的动摇，没有回头，只道：“有话一会再说，艾露莎，现在不是时候。”
伸出的手停在了半途，清冷的声线让艾露莎清醒了不少，放下手暗自感叹真是不像话。
短暂的惊异后黑蛇恢复了冷静，察觉到自己被无视的事实，不怒反笑，“我承认你的出现确实不在计划之内，但并不能改变现状，无论你是和魔鬼做了什么样的交易才得以爬回人间，我都很快会让你感受到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地狱比较舒坦！”
可是拙劣的挑衅没能奏效，反而换来了对面一个鄙夷的眼神。
“所以说真的是蠢货啊……”格雷长叹一声，扬了扬下巴。
“嗯？”黑蛇顺着方向看去，脚下冰冻一片，“什么？！”
以方才看似是用来阻止纳鲁布丁库攻击的冰刺为中心，冰丝络络蜿蜒爬满了整个地面却巧妙避开了身后同伴的位置，冻结的虫子像无数的标本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气焰嚣张铺天盖地的虫群被冰结的蛛网捕获，再也无法挣脱。
“原话奉还，待会你也能知道还是老实待在总评院的牢里会比较舒坦。”格雷从斗篷下面掏出来一张纸，举起来展开在黑蛇面前，上面印着总评院的双龙徽章。
“菲奥雷王国原魔导士公会‘大鸦的尾巴’所属成员黑蛇、纳鲁布丁库，于当年总评院转移原评议院在押犯人的过程中逃脱后下落不明，现怀疑你们与‘极圣大魔导师’原第九席位，奥吉里奥·斯芬克斯前议员数日前在多瑞图王国境内收监之时被劫走一事有关，我受总评院院长米迦斯的委托前来将你们带回天都受审，这是逮捕令。”看着黑蛇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格雷又将逮捕令收回去，接着道：“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以及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的会长，伊万·朵勒阿在哪？”
“嘿，嘿嘿……”黑蛇没有发现自己笑得勉强，现在他的理智被怒火占据了上风，“‘乖乖束手就擒’？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们在评议院大牢里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逃出来以后也一直躲躲藏藏憋屈至极的度日！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机会谁会再回去啊！”
男人满脸狰狞的大声吼叫着，同时暗暗发动魔法，地上早已被冻僵的虫子已经不能用了，但他的身后传来了比上一波更加悚人、更加密集的嘈杂。
“你以为刚刚的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吗？别小看人了！几年来为了应付漂泊不定的生活所增长的实力怎么会是你们这些安逸享乐的人能比得上的！”
“‘安逸享乐’？你还真敢说啊。”格雷紧绷的唇线发出危险的讯号。
“少废话！只要在这里杀了你们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我们的下落了！总评院找了两年不也就寻着这点蛛丝马迹吗？派你一个单枪匹马的过来可算是他们失策！你的实力我很清楚，那时候的大魔斗演武中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面对黑蛇声嘶力竭的叫嚣，格雷不作反应，依旧是一脸的波澜不惊，在他看来面前被气疯了的男人早已将自己原本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了，自乱阵脚的敌人最不是威胁。
或许是格雷泰然自如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黑蛇，他不再顾虑，双手往前大力一拢，这次不仅只有甲虫，虫堆里也混杂着那身形足有两米高的巨型蠕虫，背后嘈杂的虫群堆聚在一块儿组成巨大的妖兽整个猛扑上前欲将猎物撕裂吞噬，而格雷首当其冲。
“不自量力。”格雷默道，对黑蛇的负隅顽抗施舍出最后的怜悯。
没等艾露莎他们有任何的反应，在冰之魔导士话音落地的刹那，整个空间仿佛陷入停滞一般。
霎时之间，天地冰结。
虫群组成的妖兽定格在袭击猎物的姿势被做成了冰的艺术品，再无喧闹与生机。以格雷踏出一步的右脚为分界点，前方地面与空间的范围被完全冻结，点点冰晶从上方同样覆盖了冰霜的顶棚上点点飘落，而青年的身后，一切如常。一瞬爆发的惊人魔力令身后众人瞠目结舌，视线焦点的格雷神色淡然地绕过了新鲜出炉的冰雕作品，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向前方，操控虫群的男人就着方才出招的姿势上了冻，脖子以下连接着地面被动的严严实实，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黑蛇现在想逃了，但已经没有机会了。低温令他呼吸困难，吸入肺部的空气冷得让他感觉内脏都要冻僵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朝自己步步逼近。
“说你蠢还真是蠢的无可救药。”眉眼俊秀的修罗开口道，步步伏霜，“首先，总评院不抓你们，并非因为你们躲藏的手段有多高明，全因为在带走奥吉里奥·斯芬克斯前议员之前，于总评院眼中，你们不过是根本不值得特意动用人力抓捕的、不起眼的小喽啰罢了。”
艾露莎目光注视着前方那个走入自己创造的冰天雪地之中的青年，露西上前扛起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的纳兹的胳膊扶着他站起来，艾瑞卡收起翅膀落回主人身边，温蒂在为阿蕾塔治疗受伤的翅膀，潘瑟拉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伽吉鲁也盯着那个阔别两年的身影，眼神晦暗。
“其次，虽然说是劝你别抵抗，但我个人而言，倒挺希望你不听话的，毕竟要是真就那么投降了……”来到满脸惊恐的男人面前站定，格雷说出的话就不像语气一般无害了，“我也没借口收拾你了。”
格雷又把那张逮捕令从怀里翻出来，扫了几眼，接道：“确实在四年前的大魔斗演武上，我可是欠了你们不少人情，可惜那时候被拉克萨斯抢了先，但人情这个东西，不是本人亲自还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脚下踩着早已不省人事的侏儒男翻了个面，将长得跟紫薯似的男人的头发、四肢和背部冻进地面，余光瞥见黑蛇看怪物般的神情。
“最后再问你一遍，伊万·朵勒阿在哪儿？”
黑蛇翕动着嘴唇，颤抖着瞳孔，这是他现在全身上下为数不多还能动的部位，对于格雷的提问只有几个不连贯的沙哑音节从失去知觉的喉咙里爬出来，渐渐组成一段勉强能听懂的短语，然而答非所问。
“杀……杀了我……”
这下子格雷彻底失了和他纠缠的耐性，冰顺着脖子向上攀爬封住了黑蛇的嘴。
格雷捻化了指尖的冰霜，用融化了的点滴水珠沾上那张逮捕令贴到了黑蛇脑门上，“安心吧，要不了你的命，具体要怎么处置你，还得总评院说了算，不过你可以期待一下，总评院的监狱设施条件相当不错，至少要比这儿舒服太多了。”转身离开之前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有时候伙食可能不太好。”
格雷跨出了冰雪与石砖的分界点，古井无波的灰蓝色瞳孔正好撞上正前方的一双翠绿色猫瞳，却没做过多停留便转移了目光。
纳兹依旧直愣愣的盯着对方，从天而降的熟悉身影填补了内心空了两年的那一处，却在那无悲无喜的目光移转的同时，又连着原本那处生生拽走了更大一块儿。
见青年还未有主动开口说明的意向，艾露莎几番踌躇，试探着开口道：“格雷，你真的是格雷码？”
格雷无奈笑道：“如此摇摆不定，可不像你啊，艾露莎。”说完，捞起斗篷下面的上衣，深灰色的公会印记一如既往。
艾瑞卡和潘瑟拉围绕在格雷身边嗅来嗅去，没有质疑，伽吉鲁也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不言，眼中戒备却从未松懈。
“我知道你们会有许多问题，但很抱歉现在没办法给你们解释，详细情况在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会说明的，至于相不相信，到时候就随你们判断了。”格雷说着，一边盯着左手腕上一个类似于手表的装置。
“格雷你真的也是接了总评院的委托才来到这里的吗？”露西问道。
“米迦斯院长一直就怀疑‘大鸦的尾巴’和这次事件有关，派我过来一是确认情况是否如他所料想的一般，如若果真如此则需当场采取行动。”格雷等了一会儿，有些失望：斯汀那边还没有消息。
温蒂疑惑：“诶？为什么是格雷先生？”
阿蕾塔也叫道：“就这样派了你一个人过来也太鲁莽了！”
“那不然呢？你们不会当真以为追捕前任极圣这种级别的任务会如此草率地交给一个国家的普通魔导士公会吧？”
几个人想了想，反应过来：还真是……
露西有些不服气的撅起嘴，反驳道：“说的跟你一个人过来能有多大改善似的。”
格雷睨了她一眼，又瞄了一下空间另一边的人形冰雕，不置可否。星灵魔导士在话说出口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理亏，咳了几声，不再言语。
“任务还没有完成，虽然至今未曾现身，但应该任务目标和‘大鸦的尾巴’的会长尚处这个建筑物内的某个地方，说实在的，遇上的是我，算这两个家伙走运。”格雷在MCE的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给对面发了消息显示已读不回，真不知道是遇上了麻烦还是对方又“意念回复”了。
艾露莎注意到格雷的话语中透露出还有同行者的讯息却没有过多说明便也知不方便多问，想了想，将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问出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们后面的？”
“从你们进入这个镇子以来一直，只是当时不确定因素太多，我过早暴露可能会让境况更加被动，在艾露莎你们于菜馆遭到暗算之后，我便打定主意敌人现身之前不轻举妄动。”冰之魔导士又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回复，放下胳膊将兜帽重新拉上挡住半张脸，对同伴们说：“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行离开，从这里出去之后一直往前走，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抬手指向黑蛇身后的出口。
伽吉鲁问：“那你呢？”
“我说过了，任务还没有完成。”
说完，格雷将除了三樽活体冰雕之外的冰冻效果完全解除后，头也不回的率先离开了。剩下妖尾的其他成员留在原地，神情各异。
伽吉鲁率先开口了：“怎么说？能相信他吗？”
艾露莎紧紧抱住手臂，她的内心驱使她选择相信，理性却告诉自己实在是有太多可疑之处了，犹豫着说：“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之前几次出手相助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他，只是……”
“只是这一切未免太过凑巧了！”阿蕾塔有些激动地接道，同伴死而复生的事实让她震惊，不久前看到的那些意象也让她不安。
潘瑟拉见状，问：“阿蕾塔，如此重大的事态变故，你也未能预见吗？”
青鸟拍拍翅膀，摇头，有些丧气道：“我并不能完全控制我的力量，但要说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却没有任何征兆实在是难以置信！”
露西听着伙伴们一来一去的议论，惊道：“等……难道你们是在怀疑那个格雷是冒充的吗？！”
艾露莎带着些许不情愿的开口：“我们不能放松警惕，露西，如阿蕾塔所说整件事情巧合到了可怕的地步，说不通的地方也太多了。”尽管她也十二万分的不愿去怀疑这久违的希望。
温蒂仔仔细细地感受着空间里残存的魔力，说道：“我能感知到的确实是格雷先生的魔力没有错，只是这个魔力的质与量都跟我所熟知的格雷先生相去甚远……”言下之意便是她也不敢轻易断言真假。
艾瑞卡没有出声，甩着尾巴回想刚刚那人身上的味道和感觉，都跟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艾露莎说得对：太巧合的事情不能轻信，哪怕有多不愿去怀疑。
“他是格雷。”
一直缄默不言的人开口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绝对是，不会错的。”
樱发的灭龙魔导士依旧凝视着格雷离去的方向，尽管对方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纳兹，你怎么能确定？”露西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无意给对方浇冷水，只是希望求一个根据。
“我就是知道。”纳兹再次肯定自己的结论却不作任何解释，“走吧。”
“什么？喂！等等！纳兹！”
金发少女追在头也不回冲出去的青年后面也跑了出去，红色的超越者紧随其后。
“露西小姐！纳兹先生！”蓝发少女高声呼喊，被艾露莎制止了。
“我们也走吧，温蒂，不管‘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格雷，至少有一点他说的没错，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伽吉鲁和艾露莎为防止突发状况照例跑在最后，潘瑟拉跟在搭档身边。
“你对火龙的判断怎么看？”伽吉鲁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询问。
“我相信纳兹的判断，于我自身而言当然也不愿怀疑，可若这一切真是事实，怎么想都巧合得太过不自然了。”
“话是没错，但如果这一切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呢？”
感觉到红发的女魔导士射来讶异的视线，铁之灭龙魔导士继续道：“先是委托给‘普通魔导士公会’追捕极圣这样的工作，又是被隐瞒掉的‘大鸦的尾巴’的部分，接着是莱欧斯那小子的出现，现在又是造冰小子的死而复生……看来等这里的一切结束后，有个人不得不给我们一个像样的解释了啊。”瞳孔里浮现近乎嗜血的战意，“那个将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的罪魁祸首。”
长发男人脸上狂气的笑容表示他对自己的猜想有相当的自信，艾露莎听着伽吉鲁一一列举这次任务中的种种“巧合”，而能安排这一切的人怎么想都只有那一位。
“啊。”妖精女王给予了对这个揣测的肯定，“总评院院长，米迦斯。”
此时远在天都安排后续计划的米迦斯：“阿嚏！”
跑在最前方的纳兹自然没有听见后方的种种议论，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跑去，试图将刚才同伴们对格雷的质疑都远远抛开。
为什么要怀疑呢？那毫无疑问就是格雷啊。
他想着，努力忽视心底被重逢时那人移走的视线挖出的一处血淋淋的窟窿——和那时在战场上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手下败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