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心脏》布绒

5、第五章到结局 (五)

　　(五)
　　阿虫的故事很平淡，从出生到长大，没有家人，很少跟人说话。饿急了躲到苹果身体里是它做的最出格的事了。但是它讲得很用，一点一点慢慢地说着，那些记忆对它来说好像是崭新的，都是一点儿碎片都没有的。回忆--它那么珍视它短而不精彩的生命。
　　苹果已经记不起很多事，印象深刻的只有还是小苹果的时候以及遇到花蛇以后的事。记不起的那些日子，大概都是毫无差别的吧？每天晒晒太阳，抱着自己也不敢肯定的等待。阿虫没有刻意去说明什么，但是苹果能想到，一只会给苹果道歉的虫子，以前的日子可能很难过吧。它仿佛看见阿虫在更多苹果前小心翼翼或者是挨饿的情景。这让苹果有种说不出地难受。如果阿虫饿死了，自己会不会比现在更难受呢？
　　等到阿虫讲完它的故事，已经是几天以后的晚上了，月亮挂得很高很高。期间阿虫如果饿急了还是有轻轻地咬苹果，还不忘说一声对不起。苹果觉得不疼，真的。也许只是它正在衰老的缘故，也或许是，它觉得被阿虫咬并不是痛苦的事。
　　之后苹果开始轻轻地唱那首歌，“花瓣啊落下了，苹果也要成熟了，宝贝宝贝出来吧，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阿虫很累，它不在动作，迷迷糊糊地“你唱得真好……”。苹果感受不到它的动静，突然有点茫然。“对了，阿虫，我好像还没看见过你呢。”苹果轻轻地说。“嗯……”阿虫睡着了。
　　“花瓣啊落下了……宝贝宝贝……出来吧……”苹果继续压低声音轻轻哼着。乌鸦先生说的真的是对的。我感觉我可能差点就失去你的时候很难受，像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很满足。真好，这一定就是喜欢的感觉了。
　　阿虫，谢谢你做我的心脏。
　　秋天渐渐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当寒风呼呼地刮过时，苹果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它的表皮上除了阿虫的虫眼已经遍布难看的斑点了，阿虫终于也感觉到了苹果身体的变化，不安越来越严重。它不敢再咬苹果，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告诉它如果它吃掉了那些越来越干涩的果肉之后会很糟糕。
　　苹果树的叶子成堆地飘落，苹果静静看着，觉得很美，以前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场景。它有时候还会唱歌，不过很少了，它的嗓音已不复圆润。有一天当它再次哼起这首歌的时候，阿虫心里突然就慌乱起来，那歌声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可它就是觉得害怕，听到“宝贝宝贝出来吧”的时候，阿虫说“苹果我想出来看看，我暂时不做你的心脏可以吗？”“……嗯。”苹果没有很惊讶，阿虫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为什么呢？出来放松一下也好，可能是因为闷在里面太久了。
　　阿虫于是缓慢地从苹果的身体里钻出来，苹果终于知道了它的样子，粉色的小肉虫，细细的透明的，由于刻意吃的少的缘故还是很小的样子。苹果笑，“阿虫。”
　　阿虫没搭腔，它看着漫天黄叶中孤零零的苹果，或者说是丑陋的干瘪的苹果，说不出一句话。这就是原因了，苹果越来越干涩的嗓音，那些破碎的果肉。“苹果，你是不是快要死了？”阿虫轻轻地说。“嗯……可能吧，对不起我骗了你。”，苹果没想过阿虫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不过，我很开心。以前我没有想做的事，后来你做了我的心脏，我真的了解到那些有关喜欢的幸福和难过了。”顿了顿，它继续说，“我觉得喜欢你真好。我觉得很幸福。”
　　阿虫就呆呆的趴在苹果面前，寒冷从它薄薄的皮肤里渗进去。苹果说喜欢自己很幸福，苹果要死了……这两件事都让它想哭。是自己把苹果吃掉了很多害它这样的。阿虫得确是想要活下去，也许出自虫的本能。或者，其实是它也想感受到幸福。苹果真的让它感觉很幸福，可是它夺了它的生命。这种痛苦的感觉，很难以承受。
　　苹果说：“阿虫，还有一件事，我也骗了你……”它显得有些局促，“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心脏，所以……”这句话委婉得过分，阿虫知道意思。也许它从来就没有心脏吧？说要喜欢苹果，结果承诺却没做到啊。阿虫想着，突然觉得不是这样的，它之前很幸福，觉得苹果是世界上最好的苹果。可是刚刚它感受到了痛苦。那，自己是不是也有心呢？
　　“阿虫，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吧？嗯，我大概就快要死了。”苹果感受到凉风阿虫呆过的地方横冲直撞，很疼，真的很疼，啊，原来已经这么衰老了。那……“你可以吃掉我，树洞里比较暖和，我尽量滚进去，你吃一个冬天应该够了……”阿虫听着苹果自顾自地盘算，再也没有吃东西的打算。“阿虫，我知道你一直很想活下去的。抱歉，以后没机会给你唱歌了。”苹果微笑。
　　它说，“阿虫你想活下去”，为什么要把你的生命变成我的。阿虫流泪点头。
　　苹果说着已经开始摇晃自己的苹果梗，很快就将脆弱的梗弄断了，它奋力一滚，正好落进树枝下方的洞里，发出破碎的响声。过了很久，它终于开口唤道：“苹果……”没有回应，苹果死了。阿虫慢慢地爬下去，坐在那堆果肉中间，“我好像……忘了说，我应该是有心脏的。因为我喜欢你。”
　　树洞外面树叶飞舞如蝴蝶，那场景有种决绝的美。阿虫看了一眼外面，找了树叶堵上树洞。
　　(尾声)
　　阿虫在树洞里吃掉了苹果顺利地熬到春天。它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发狠似的只想让苹果变成自己，然后一起活下去。你给我的生命，怎么能丢掉。
　　春天来了，苹果花又开了。又会有很多的苹果和虫出生。阿虫慢慢地在草叶上移动，只是再也没有会给苹果做心脏的虫子和给虫子唱歌的苹果。
　　苹果喜欢阿虫，阿虫知道。
　　阿虫喜欢苹果，全世界都不知道。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