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星草之毒》画镯

2、烈焰回廊

　　帕特里克坐在休息室里，他没有穿上衣，单薄瘦弱的身体裸露在空气里。
　　和他的文弱长相明显相衬托的身材使得帕特里克每一次上台都足以引起不认识他的看客的轰动。毕竟在拳击赛场上，人们对于选手实力的判断总是肤浅的无法离开相貌。他浅金色的头发像是被骄阳晒褪了色，眼睛却是夺人心魄的祖母绿。这样的搭配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帕特里克已经习惯了被一些男人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
　　“唷，娘娘腔，今天我的对手是你啊？”进来的男人皮肤黝黑，不过从五官能看出他是纯种的白人。之所以把自己晒成这样，大概只是为了增加帕特里克从不在意的男子气概。太过专注外表是一件肤浅又可笑的事情，帕特里克这么认为。一个人的力量从来不会因为看起来强大而强大。
　　“喂，干嘛不理我？怕了？”男人脱掉上衣，拳击手专用的短裤还没换上。他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个一会儿将要在台上和他厮杀的对手。帕特里克坐在长凳上看着地板，连头也没有抬起来。
　　烈焰回廊——这间地下拳击赛场兼赌场向来什么人都有。说是拳击，不如说自由搏击更为准确。没有任何规则，不能离开场地，一方倒下为结束。在这种无人敢管辖的法外地带，杀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聚集在这里的拳击手，大部分不是享受在众多目光下摧毁对手的快感，就是生活窘迫为了比赛的奖金。也有不少像帕特里克一样身形瘦弱的人来这里送死，毕竟胜者的奖金不是一笔小数目。
　　被人无视让男人感到不快，走到帕特里克身前，伸手猛的揪住了后者额前的头发，另一只手握起拳头，眼看着就要击碎帕特里克的下巴，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来人约摸四五十岁，黑发已经略显花白。他单手还放在门上，对立面的状况皱起眉头。男人慌忙收起拳头，他知道在烈焰回廊比赛外的私斗是绝对被禁止的。而眼前这个人，惹怒他的话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怎么回事？”江豪缓步走进来。
　　“江老板，没……没什么，和小兄弟开个玩笑。”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揪着帕特里克的头发，但是已经没有刚才的力气。帕特里克很轻松的向后仰头，便从他手中脱身，然后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被独自留下的男人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的打量江豪，以确认对方没有生气。
　　“还有半个小时，你好好准备。”江豪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空了下来，男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换好比赛裤，然后拿上他带来的背包走进了休息室的厕所。在厕所的隔间里，他从背包中找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瓶。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小片黑色的药片。买这东西几乎花光了他全部的钱，但为了奖金，也只好孤注一掷。
　　端详了药片良久，男人终于把它倒出来吞进了喉咙里。
　　江豪的办公室里，江豪伸手对帕特里克比了一个“坐”的手势。后者没有客气，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了。
　　“刚才怎么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帕特里克的语气不冷不热，和刚才对那男人的态度没有什么区别。江豪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人你见到了吧？”
　　帕特里克微微点头。
　　“别小看他，组织近年来被抓到的人大多都是栽在了他手里。他和他父亲一样，是个狠角色。”
　　帕特里克弯起唇角，像是在笑：“您这么说，就好像他才是犯罪分子一样。”
　　犯罪分子，帕特里克肆无忌惮的用这个词称呼他的上司。烈焰回廊的确不是什么合法的地方，但也正因为如此，它能吸引诸多有钱人一掷千金。
　　“怎么，你后悔了？”江豪漫不经心的点燃一支雪茄，在袅袅烟雾中看着让他得意的拳击手的脸。烈焰回廊让人垂涎三尺的比赛奖金不过是个幌子，因为从来没有外人能够从江豪这里拿走一分钱。每一场比赛里，出场的拳击手中都有一个他安排的人。他胜券在握，所谓的比赛不过是对冲着钱而来的傻瓜单方面的凌虐罢了。而帕特里克，就是他用来赚钱的道具之一。
　　那些有钱人们爱看这个，他们疯狂下注，大多输得一塌糊涂。再加上烈焰回廊不便宜的入场费，每一场比赛都能让江豪大赚一笔。
　　帕特里克摇摇头：“我会完成任务的。”
　　原本漆黑的大厅，忽然在正中央燃起来熊熊火焰，火光顷刻间将中间的拳击台照得透亮。仔细一看，那并非真正的火焰，而是全息投影。
　　贵客们坐在周围的看台上，而身份稍低微的赌徒则围在拳击台外。外围的人甚至只能看到拳击手的下半身，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汹涌澎湃的热情。
　　入场的时候，两个选手的照片就被全息投影在了大厅外。按照规定，选手的相貌会被遮蔽起来，以免被人认出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困扰。光从身材判断，这场赌局明显呈一边倒的趋势。而少数烈焰回廊的常客，则坚定不移的下注在帕特里克身上。帕特里克出场得不多，但每次都让人印象深刻。
　　“丹——”
　　帕特里克听到观众席有女人的声音在尖叫。他回过头，对着那边挥了挥手。
　　丹尼尔是他的化名，这里熟悉他的观众记住的都是这个名字。他带着特质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的眼睛。许多上流社会的女人为这双眼睛着迷。
　　他的对手叫路易斯，来的时候帕特里克就看过外面的全息投影了。不过大概和他一样，也不是什么真名。路易斯的身材完美得无可挑剔，特别是脱掉上衣之后，胸腹部的块状肌肉线条轮廓分明。正因为如此，今天的下注才会失衡得如此厉害。有的人已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们笃定“丹尼尔”不出五分钟就会倒在血泊里，这一场比赛实在没有看头。
　　裁判一声令下，路易斯率先冲了过来。帕特里克发现他和刚才在休息室见到的样子有些不同，路易斯的表情很兴奋，仿佛对这场厮杀迫不及待。
　　拳头带着劲风挥舞过来，对于帕特里克来说，这种不专业的打法很容易躲开，但是他还是装了装样子，放慢步子让自己的脸被拳风擦过。
　　帕特里克趔趄了两步，被打到的脸颊只微微发红。他力度把握得很好，根本不可能让对方真正伤到自己。周围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人们越发相信这个瘦小子很快就会倒地不起了。
　　帕特里克不能让自己胜得太轻松，否则就算是这些在他看来有钱没脑子的富人，也会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第一击就打中了，路易斯看起来更加兴奋。他继续挥拳，帕特里克则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后带，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将他摔了出去。
　　错身而过的刹那，帕特里克看到路易斯的瞳孔放大了。
　　这样昏暗的灯光下，瞳孔放大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是路易斯看上去却非同寻常。他的眼睛无法聚焦，眼神空洞得仿佛人偶。而嘴巴却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服用了某些能够带来兴奋的药物，帕特里克鄙夷的想。这在烈焰回廊里是违反规则的。看样子毫无疑问，这家伙也是被江豪的金钱陷阱引诱的牺牲品之一。
　　这一次轮到那些买了帕特里克的人欢呼了，而其他人短暂的惊讶之后，有的开始了叫骂。
　　帕特里克觉得有些好笑，看台上的都是名流贵族，而在这种地方，却能看到他们光鲜的外表下让人不敢相信的另一面。
　　路易斯因为药物的作用摔出去的时候没能稳住身体，牙齿磕在了地板上。他也许磕掉了门牙，嘴里不断有血出来。但是他的表情看不到疼痛，这也是他作弊的证据之一。
　　强壮的对手再次扑了过来，他挥舞拳脚，力量很大但总是击不中。帕特里克身形小巧这时候成了优势，他灵活的躲闪着路易斯，让人们都觉得他此刻的表现是得益于身材。事实上，帕特里克已经腻味了这场比赛。他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解决掉眼前的对手。但是江豪要求他险胜。
　　让看客们误以为帕特里克能赢是运气好，这样下一次比赛他们才会继续买别人。
　　周旋许久，路易斯开始喘气，帕特里克也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他挥出最后一拳，故意打得软绵绵的，却恰到好处的击中了路易斯的下巴。
　　路易斯闷哼了一声，倒地了。
　　输钱的赌徒们骂声四起，尖叫着“丹”的女性声音被淹没了。帕特里克走下拳击台，向休息室走去。
　　取下面罩，帕特里克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他背起背包，准备离开。
　　第二场比赛在半小时后，外面的全息投影在第一场比赛开始的瞬间就换人了。这次的对决，是一个看起来病怏怏的青年和一个外形健壮的高大男人。这是江豪的惯用伎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