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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杀之夜惊魂 仲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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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
骆琴在一家服装公司仓库里做文员,工作时间稳定。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养成了晚睡的习惯,特别是最近换了新宿舍后。
原本宿舍的窗子对着一个公园,但前不久,窗前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握手楼,不仅把她的窗前美景和阳光全部遮挡,而且,对方的楼道正对着她的阳台的窗。每每看着那伸手可及的脚手架和黑洞洞的未完工的窗,她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和心慌……
这是一间普通的出租房,有一个小得可怜的阳台,直通厨房和卫生间,右边则连着一个房间,是这个城市俗称厨卫独立的单间。她早早地在阳台到房间门的位置拉了一道门帘,以防一些宵小的偷窥。
今晚,她如往常一般睡下了,大前天不知何处的低语声令她警惕,但一向有健身的习惯的她备了些防身工具后,倒也能安心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醒来,阳台的门没有关,那是她贪凉爽的结果,外面,很安静。她长呼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脑子却在奇怪:怎么这次醒来不看手表,而是看向阳台呢?很快,她就有了答案。她听到了有重物压上脚手架的声音,虽然很轻微……她悄然起身,如猫一般先将脚尖落地,居然一点声响都没有。她蹲在床边,看着阳台上的情况。即使夜不如她想像中的黑,但阳台的帘子挡信了她所有的视线,她只能凭感觉想像着外面的情形:有什么东西不请自来了……她伸手将枕头下事先放着的水果刀拿在手中,心里在盘算着……
但时间不等人,不知道来者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推开了防盗窗上的逃生小窗。她听到声音才惊觉自己今天没有注意察看窗户和锁。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而门外的人可能因为开窗时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也正小心地在注意着什么。骆琴一时感觉不到对方的动作了,不禁小心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她不敢大声,不敢开灯,也不敢偷偷溜出门去……她只能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有人已经在阳台上了,听声音应该就是一个人,而且此人志在必得。对方,动了。
盘算的时间里,她的眼睛已习惯的黑暗,甚至凭着熟悉,还能知道地上放的是些什么东西,她把薄被拖了下来,用枕巾包住刀子和手,手上已出汗,刀柄有些滑了。
她感觉自己在发抖。但也绝不敢在床前逗留,蹲着身子,光着脚前移了两步,再一转身,背便贴在了墙上,闭着眼无声地深呼吸了两口,迫使自己放松,感觉手不抖了,轻轻将门向前推了推,留下一个可以躲进去的角度,然后便死死看着门帘子。
骆琴向门后躲了躲,看着那个人撩开帘里,向里探看着,又偏着头,似乎在听什么 。骆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如战鼓一般,咚咚作响……
很明显,外面微弱的灯光对此人的视力还是有些影响的,他扶着墙才敢向里面走第一步,然后扶着墙头向房间里探头看,床上有一只1米左右长的白虎靠枕,这是骆琴的生日礼物,很明显,现在,它已经成了骆琴的替代品了。看到床上有“人”,骆琴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重了起来,甚至还有吞口水的声音……
她突然觉得恶心,也不那么害怕了。一步,两步,两步半,他踩在了薄被上,但没意识到脚下是软的了。骆琴移到门口处 ,用力一扯,此人完全没有防备,右脚未落地,左脚重心转移,突然失去平衡,就向前扑了过去,更因为自己是入侵者,居然也压抑了自己的声音,却在倒地时发出一声被压抑在喉咙的惨叫“啊~”,骆琴被这一声吓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多看,马上拉起房门,因为太紧张,居然用了三次才把门上的插梢给插上。
她赶紧把厨房灯的开关打开,死命盯着窗外,看有没有人再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也没有声音,外面也没有其他人的动静,骆琴也没有动,如会呼吸的石像一般僵硬在那里……直到房间里面透出玻璃落地的声音,她才如被惊醒一般,“啊——————”地一声尖叫,窜上窗台,从逃生窗口,探出身子,扶着脚手架,踩到对面那栋楼里去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黑洞洞的楼梯间跑下楼的,当她从这半成品楼里出来时,夜归的人只看到一个光着脚,凌乱着头发,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刀子的惊慌失措的女子~
刚从黑暗里出来的骆琴,一下子没适应路灯的光亮,从来不在这么晚的路上出现的她,突然见到几个人也有点吓到了,惊恐地看着他们
这几个刚宵夜回来的夜归人也是被骆琴吓了一跳,定下神来,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一个人大胆问道:你干嘛?发生什么事啦?
骆琴啜啜说道:……贼……贼……报警……报警……贼……
那几个人狐疑地看了几眼,终于,有人拿出了手机,报了警~
许是警笛声,许是那身制服,看到由远及近的治安摩托车 ,她终于瘫软在地上了。被那几个夜归人架起来,并解下了手里的枕巾和水果刀。
她是被人架回去的,但她已不敢进自己家门,而且出来时,就穿了一睡衣,也没有钥匙,终究还是吵醒了同层的人,都穿着睡衣,蓬着脑袋探出来看热闹。治安员叫了房东来开门,房东开了门,并走进几步开了灯,灯一亮,他便呆住了,在他后面进来的治安员也呆住了。治安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房东拖了出去,然后便守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留在里面的治安员开始打电话叫人过来。站在门口,个子高大,满脸横肉的留一平头的治安员,先说白话跟房东讲了几句什么 ,然后对其他人用普通话说:没什么好看的啊,都给回去睡觉,睡觉啊,明天都还要上班的呢!进去!进去!关门……
扫了一眼坐在楼梯上的骆琴,然后冷冷地看着其他人,他们退了几步,却并没有关门,只是倚着门,在各自的门口看着。
大个子去扶骆琴,才刚碰到她的手臂,她便吓得尖叫起来,不设防的大个子也被吓得身子一顿,动作停了半拍。这一叫,把在门口看热门的几个人的瞌睡都叫醒了,对这个并不熟悉的邻居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听到声音的小个子治安员听到声音后出来,看了看骆琴,跟大个子讲白话:他们快来了。大个子看了看骆琴,没出声。转头对房东说:你下去开门,过会警察来了,把他们带上来。
房东乖乖地下去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房东带了几个人上来,他们鱼贯而入骆琴的房子,有的在拍照,有人在讨论,很显然,他们个子太大了,有的似乎是就只看了一眼,又出来了,各自下意识地站在其它几家打开的大门前,却又下意识地看着呆坐着的骆琴。
接着,白大褂也来了……
……
然后,他们抬了个人出去,这个人,整个都用白布盖着……
警察要房东先把这房空着,不许任何人进去,再叫了两个人,把骆琴给架走了。
骆琴在派出所的桌子上趴了几个小时,她是被肉包子的香味叫醒的,对面的一个年轻人正在吃早餐,她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最后看了看他嘴里咀嚼着的包子,再看了一眼周围,吞了口口水,拢了拢手臂,又准备埋下头去睡觉~有人推了推她的手臂,她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大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她感激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后者也微笑地看着她,见她没动,说了句:吃吧!
骆琴便不客气了。
吃饱喝足,她有了些许精神。年轻人看着她吃完,似乎带着笑,又似乎没笑。她不敢直视,艰难一笑,说道:谢谢!我……多少钱,我给……下意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顿时不自在起来,抱着手臂在胸前,不再面对他,把身子也转向了另一边。
我是负责你这个案子的队长,冯劲勇。你跟我过来。他边说话边走到骆琴前面,直到她抬头看到他的眼睛,他才转身向前走,骆琴乖乖地跟在后面,低着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和前面冯劲勇的脚后跟。
冯劲勇停下来时,她的头撞到了他的背,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黑色的门上挂着:审讯室三个字。
死者,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会死在你家?冯劲勇单刀直入,骆琴抬头看他,面色严肃,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浓眉微皱,可能因为年轻的缘故,虽然严肃,却没有威严的感觉。她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抬头盯着冯劲勇:他死了?不可能吧!
冯劲勇略抬头,眯着眼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说:死了,被破啤酒瓶的裂口,扎进肝脏和腹部,失血过多而死。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微弱道:死啦,死了~怎么会死了呢~,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冯劲勇,拼命地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只想吓他,我没想杀人,我没有杀人的……没有~
你冷静一下!
但这话哪里控制得了骆琴,她已经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冯劲勇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点了一根,就在她对面,抽起烟来~
骆琴抽泣着,似乎平静了下来,抬起头来,想深深地喘口气,可能吸的都是烟味,她皱着眉头捂着鼻子,看了看满室的烟,又看了看冯劲勇,没敢说话。过了一会,皱着眉头,用手指蹭了蹭鼻子,弱弱地说道:你要问什么?问吧
姓名?年龄?籍贯?工作?住址?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烟未消散,骆琴又蹭了蹭鼻子,听到他的问题,低下头,开始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缓缓道来:昨天晚上,睡到半夜突然醒了,发现有人进到阳台上了。因为前些天晚上听到对面似乎有人讲话的声音,所以自己也做了些预防措施。但昨天晚上我忘记关门了……
本来是用几个啤酒瓶倒放着,门一开就倒下来提示自己的。试验时破了两个,我也没丢。那个贼进来时,我就把破瓶子放在门口,原来是想扎他一下,教训一下他的。
后来,他进来了,我躲在他后面的门后,他没看到我,……我终于鼓起勇气想等他进去后我把他关起来,但我出去时……骆琴停下了,仔细回想,我出去时,他好像踩到了什么,我跑不动,用力拉了一下,他似乎就摔倒了,然后,我才跑出来,把门反锁上了。我不知道他……他在里面怎样……我,我没开灯的~
骆琴的这些话,全部被记录在案。然后便被送了出去,在门口被要求不得离开本市,要随传随到。
半个月后,骆琴被叫到派出所,冯劲勇告诉她,案子被定为正当防卫,她无罪,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冯队,你可以送我去火车站吗?我想离开这里,这几天,总觉得有人跟踪我似的。
他一愣,但看到她满脸的恳求,想一想这些天查到的有关她的资料,知道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便答应了。
她居然只有一个小行李箱。冯劲勇帮她提到车后备箱时发觉箱子不重。他看了看瘦弱的骆琴一眼,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一路沉默,但气氛却并不尴尬。在送她进站时,她突然转过身来,细细地看着他,然后微微一笑用,很轻地说了声“谢谢”。挥了挥手,转身便走了。
他礼貌地回了个笑,想说点什么,但终是没说。她的笑和表情,有些奇怪,但看着她走进候车室,他也没想明白,于是便回来了。
派出所里,助手小刀哈哈大笑从厨房出来,说:“这才是真的凶杀现场呢!“
冯劲勇随口问道:”什么犯罪现场?“
原来厨师大杨杀一只鸡,结果没完全断气就放手了,鸡折腾了一会,就不动了,但厨房里弄得哪都是鸡血。小刀看到那情形,就笑话了大杨一番,刚被大杨给骂出来。
冯劲勇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现场,案发现场太干净了,把那薄被一收,地上完全没有血迹,那个被络琴说是作试验打破的啤酒瓶,其实是两个有着尖锐锯齿杯口瓶身,入室犯倒下的身体,正好将那瓶身压在身下,两个瓶身一个刺穿了入室犯的胃和肝脏,当瓶身的血装满后流溢出来的血就被薄被给吸收了,没有任何一丁点沾或是溅到旁边的。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干净的自卫现场。
他转身去追,终于明白她的表情。
只是,人来人往的候车室里,哪里寻得出来骆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