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普罗旺斯，再见》三生杜牧

36、 一．萧瑟兰成看老去（4） 对我好一点

　　一．萧瑟兰成看老去（4）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黄昏的时候还有斜阳，山前鸟的影子低低掠过，就像这个城市的气压。就像顾夕给自己办公室制造的气氛。每天看到潘周易笑嘻嘻准点报时般在面前摇晃，她就心烦意乱。经过了那样的事情后，她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自己待一段时间，可惜他竟然不应允。他的出现总是提醒自己离奇的失败，虽然潘周易并不晓得其中的秘密因此也不能怪他。可是，他不给她好日子过，也别想让她给他好脸色看。
　　晚上加班快要结束的时候，潘周易凑到她的面前：“夕夕，快要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他死皮赖脸跟着她的姐妹人前人后这样叫她，顾夕色厉内荏或者软语相求都没有用，最后只好随着他去，他不过是要在办公室众人面前建立起暧昧的氛围，也就任他折腾。他刚来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女人们，包括但不仅限于四十岁的媒婆，三十岁的恨嫁女，二十岁的思春女都眼前一亮蠢蠢欲动，然后迅速在他一脸欢愉地走近顾夕抒情地朗诵：“夕夕，我们多么有缘分啊”的时候暗淡下去。
　　顾夕心里一个寒战三秒钟内赶紧说：“表哥，你也太爱开玩笑了，能成为兄妹，说到缘分也是上一代的缘分呀，讲这种话多奇怪。”
　　顾夕觉得旁边的人又开始闪闪发光了，她赶紧亲热地一一给大家介绍她的表哥，大家追蜂逐蝶去吧，我一个人风平浪静地生活着不是更美好么？
　　当然，她的这一招应付不了此人多久，之后只要有人和他搭讪，他就会在闲聊中漫不经心地带出一句：你们这样想挺有趣，其实我和夕夕纯粹就是因为彼此父亲结拜过，哪来的什么血缘关系。
　　想必双方的父亲听说后肯定齐声说我们是有缘，但不是这种缘。
　　顾夕回到现实,奇怪地回他：“还没下班呢，下什么雨，下你的头，你要回先回吧。”难为他这样一个最不受拘束的人竟然连加班都没翘，应该给他点好脸色好语气以示奖赏。不过关我何事，我又不是老板，要表扬他也轮不到我来插手。
　　潘周易这次也不强求，嘿嘿笑了声：“好，我先走了。”
　　顾夕倒是不习惯了，心想这人今天有古怪，阴阳怪气的。正想着，外头电闪雷鸣，果真大雨如倾。才过了五分钟而已，天杀的，这人大学学的是天气预报专业？早知道听他的话，现在自己手边连一把伞都没有怎么回去，她抱着伪装的心酸的浪漫一人在暴雨中散步的决心下楼，却见门口一人手里晃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胸有成竹地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后回头，刚好的侧影，不是潘周易是谁。
　　虽然应该感激他不计前嫌大人大量在这里等待她，可是理亏的人特别容易恼羞成怒，而理亏的女人更是这条定律的常客。于是顾夕这个时候又宁愿淋雨也不愿见到他得逞的可恶面孔。
　　他悠悠地迎上来：“夕夕，你要回家吧。我送你。“
　　顾夕最看不惯他眉宇间那些隐隐的得意，撅着嘴说了句不敢劳烦公子大驾。
　　潘周易不依不饶地说：“你看雨下这么大，我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同事一场又是表兄妹……”
　　那一句表兄妹被他说得格外顿挫，听得顾夕更抱定了往雨里冲的决心，就是下的是子弹也不例外，黄继光不就是这样干的。她一手举着包挡在头就要跑向夜雨中。却听后面的人说了句：“对我好一点，对你来说那么难么？”冷冷的话中带有受伤的语调，像是春日看尽百花开遍而自伤身世的永不开花的铁树。她是被伤过的人因此更加敏感。庞大而孤独的雨夜，白色的大雨珠落到大路上碎成无数的小花，有冷冷的雨滴溅到她的脚踝，冰凉的感受立刻□□燥的皮肤吸收了。她小声地说了句：“我没有这个意思。”
　　后面的人三步两步走上来搭着她的肩膀说：“我就说么，夕夕从小就是善良的人呀，走吧。”
　　顾夕回眸看到潘周易一脸的桃花灿烂，哪有一丝丝难过的影子，她恼怒地说：“你一个大男人，用这招不觉得很丢人么？”
　　潘周易一边在那边装傻的往四周看：“哪里有人？哪里有人？”，一边打开手上的伞，顾夕阴霾的心情被扫去了大半，奇怪这伞怎么有让人心情转好的功能，抬头一看，伞内面上绘的是蓝天白云，借着大楼雪白的灯光，两人就像置身于自己的一个小小青天白日之中。
　　顾夕一面上他的车，一边几乎要被他装傻的摸样勾出笑意：“你还装。”
　　潘周易这次笑笑没有回答，心里淡淡飘过一些思绪：我没有耍花招，我刚刚是真的难过，不过你不想知道。
　　车内温暖的男歌手不知道唱着谁的心事，幽静如秋日的调子，迤逦回转的时光在这个夜里如此的迷离和留恋：

　　“童年你与谁渡过圣诗班中唱的歌再哼一哼可以么
　　当时谁与你排著坐白色恤衫灰裤子再穿一穿可以么
　　遗憾我当时年纪不可亲手拥抱你欣赏童年便相识余下日子多闪几倍光
　　谁让我倒流时光一起亲身跟你去分享拿著你歌书 与你合唱
　　从头细看 你六岁当天已是我偶像”

　　潘周易担心顾夕听不惯粤语歌，伸手要去关，顾夕连忙制止他：“别关。”
　　潘周易笑说：“难道你不想和我说话？”
　　顾夕抿抿嘴说：“更想听歌。”，想了一下，有点伤人，又补上了一句：“因为挺好听的。”
　　潘周易在那里自言自语：“这歌词怎么他妈的这么像我。”
　　顾夕没有听见前面的司机说什么，于是便问：“什么？”
　　潘周易耸耸肩说：“没你大小姐的事。”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顾夕对司机说：“我直接到明明那里，你把我放在附近就可以了。”
　　潘周易看着后视镜的她，有点生气地问：“为什么要这样，我又不是不知道苏明明住处。”
　　顾夕咬牙切齿，恨恨地想都是你欠下的人情债现在又失忆问起我来了，这么晚被那几个八婆撞见你送我过来还不又开批斗会又要游行示威。
　　顾夕没有讲话，他继续自找没趣：“你们这几个女的几天没见会死呀。”他深知其他三个女的没有一个会替他说半句好话。如今他是失道者寡助。早知道，大学几年少交些女友都献些殷勤，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顾夕回说：“你管得也太宽了。”
　　拗不过顾夕，他在临近的地方把她放下来，把自己的伞给了她。看着雨夜中渐渐消失的她，手上橘黄色的小光闪烁出有点落寞的脸，他在车内点燃了一只烟。
　　顾夕还没进去就听到慕容苑在里面得意忘形地叫嚣：“你们以后别叫我小苑小苑的了，都叫我天后。”
　　电视正在放着孟芳菲的专访，估计大家正在被慕容苑强制观看，连慕容苑都不能不承认，论气质论谈吐慕容苑和孟芳菲根本就是两个人。
　　程牧果然不简单，当然慕容苑觉得自己更不简单，发行的第一张专辑首周销量就破百万，歌迷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建立，公司已经开始筹备演唱会，她有可能成为出道最快举行演唱会的个人。整个城市的任何角落都可以见到她被ps过的冷艳60°完美侧脸，按慕容苑自己的描述那简直是“唇若涂朱，齿如编贝，目似秋水，皓腕琼鼻”。
　　可惜她碰到的是毁人不倦的姐妹，只听到骆迦说：“等后天吧，假如你那时候还没凋谢，妹子，花无百日红啊。”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个凋谢法吧，正在自我陶醉的慕容苑叫了声：“白素贞，我掐死你。”冲过去掐骆迦的喉咙，骆迦哑着嗓子说：“知道了，你是不败的塑料玫瑰。”
　　顾夕心情开朗起来，走进去第一个看见脸色憔悴的苏明明，惊讶地道：“明明，你脸色怎么这样，好像消瘦了几斤的样子，为情所困啊？”
　　那边的慕容苑也说：“对啊，我刚刚就问她怎么减肥的，我一天就吃一个苹果也没这个效果，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基本上如果从没被慕容苑问到这个问题的女子，回家之后应该对着镜子好好审视自己一番。话刚刚说完，外面一个大雷，闪电把几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四个人都傻了，一会儿没说出话。
　　一分钟过去后，被吓到的骆迦推开身边的慕容苑，迁怒于她：“别再乱说话了，看来老天可没我这么好度量。你这一辈子就是个胖女命了，以后生的儿子女儿也可能胖下去。”又对明明说：“明天去我们医院做个检查吧。”
　　苏明明微笑道：“前几天的检查还没出来呢，没什么事情，就这几天吃错东西，肚子给吃坏了，哪有那么严重。”
　　顾夕急忙说：“别看是小病啊，你不懂防微杜渐么！”
　　三个人都下令让她去好好检查一番，毕竟刚刚逃过一劫，一切小心为妙。群众没有掌握真理的时候，同样很强大。苏明明只好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