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七.判得最长宵（5） 原来说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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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判得最长宵（5）
现在的时间也由不得她犹豫，骆迦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道：“好，那别废话了，你给我开快点，越快越好。”
骆迦和杨嘉抵达风雨的码头时，远远地看到那艘快艇已经停在码头，在惊风骇浪中等待起航，杨嘉不禁想：钱并不是一件无所谓的东西，有钱，在关键时刻，甚至于是生死攸关的首要事情。如果没有它牺牲自己充作前锋，拿什么来拯救苏明明？难怪先人曾经说过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却万万不能，现在看来说此话的不是先人而是贤人。
顾夕和慕容苑已在那里焦急地等候，二人一律穿透明的雨衣，风不断卷着她们的雨帽往后翻去，她们看到骆迦下车的时候，便拼命挥手，仿佛这样可以制止时间的流动。然后看到杨嘉也从车里出来，但她们没有余力惊讶。
杨嘉和骆迦小心地拿着两手的东西，快步跑上船，看到慕容苑的时候，骆迦突然想起来，便问：“小苑，你不是明天下午开记者会？”
慕容苑摇摇头说：“不管它了，赶快走。”
骆迦道：“这怎么能行，第一次便这样，你可能事业还没开始便结束！”
顾夕道：“我刚刚已经和她讲了一堆道理了。”
骆迦看了这两个人，不是她妹妹却胜似她的亲妹妹，点了点头，说：“没时间理你们了！让开，让杨嘉来开。”
杨嘉走向驾驶盘的时候，骆迦突然又说：“杨嘉，我刚才让你拿的血浆，还有另外一包工具，你是不是都忘记拿上来了？”
杨嘉回头狐疑地看了她一下，立刻说：“糟糕，还在车里！”
骆迦立即回头对顾夕和慕容苑说：“就在车里，你们两个丫头赶快下去拿一下，我把这些药放个稳固的位置，免得被卷到海里，快。”
顾夕和慕容苑闻言赶紧跑向车里。
骆迦对杨嘉说：“谢谢你。”
杨嘉点点头说：“这样也好，没必要那么多人冒险。”
顾夕和慕容苑快跑到车边的时候，听到船启动的“轰隆隆”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回头，看见白色的船像一只白色的水鸟一样，迅速滑向远方的大雨大浪里，她们俩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束手无策地站在岸边，看着遥远的骆迦的影子站在那里挥手示意她们赶快回去。两人几乎要哭出来，每次到这样的关头，骆迦总是自作主张，再了不起不过是一条蛇而已，她还真以为自己能披荆斩棘，永远能孤身化解危难么？
更大的浪打上来，拍到瘦小的船上，骆迦一个站不稳，摔倒在甲板上，双脚撑着要站起来，却看见杨嘉虽然一身如同落汤鸡，浪花和雨花不断撞到他身上，然而他站得比谁都稳，开得比谁都专注迅速。
骆迦不禁有点感慨，这小子其实还有点人性，以后就是艳阳天故意让她骆迦去送伞她骆迦也绝无二话。然后看到船上的水流竟然开出了鲜红的玫瑰，糟糕，血浆都被浪打下来，翻得满船都是。骆迦气苦，无计可施的她心中惦记着苏明明的情况，只能不住地诅咒这万恶的天。
一路上，骆迦拿了毛巾在杨嘉旁边不断帮他擦掉额头边的水，以免雨水落到他的眼睛，让他看不到前方的路程。
好不容易到达小岛的时候，轩辕连早在那里苦苦等候，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坐上轩辕连的车子，孤帆遇恶浪，花魂随风荡。进到破落的小诊所看到苏明明如白床单一样惨淡的脸色，骆迦脚一阵发软，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杨嘉扶了她一下，骆迦又是心痛无比又是怒不可遏，回头冲着身后的轩辕连，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好端端的要她来这个破岛。”
轩辕连沉默着，锁眉咬唇，就似没有听到骆迦的责骂，如同阳春三月突然遭遇暴雪的春树，只是望着床上的苏明明。
杨嘉说：“骆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情急生乱，对待越陌生的病人骆迦反而越容易冷静深思，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好的治疗方法。现在她不是好的医生。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稍微镇定下来，轩辕连、还有诊所的一位女医生杨嘉充当副手，开始对苏明明做检查。
苏明明床边有四五个乡下孩子，因为好奇半天了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好奇心真是无所不能，竟然让这些孩子战胜枯燥，守在苏明明床前几个小时，也是村里面很少出现这样壮观的流血事件，大多小孩对血在惊恐之余有天然的嗜好。
骆迦断定苏明明失血过多，眼看岌岌可危，必须马上输血，着急的骆迦叫道：“带来的血浆全都没了，怎么办，明明是o型血，rh阳性。轩辕连赶快帮我找相同的血型。”
看着她简直不像个医生，双手一直颤抖，杨嘉在她身边一直摁着她的肩膀，力图使她能够稍微冷静。
轩辕连喜道：“我是。”
暂解燃眉之急，可是这远远不够。
诊所的女医生小跑两步前来献策说：“村里面有个广播，在那里播一下，全村的人都能听得见。”
说完等待骆迦表达感激之情并夸她两句天生聪敏，谁都希望被夸奖肯定，不论何时。
骆迦急道：“那赶快呀，傻子么？还要八大轿子抬你才去么？”
女医生苦笑一声，赶紧跑出去。
天色早已经全部黑了，广播的声音在风雨中一声一声，一字一字，情深意切，句句焦急，重复一次再重复一次，飘荡于整个小岛的空中：“有个城里人在我们这里受伤了，现在非常严重，如果没有输血的话晚上有生命危险，请o型血的人赶快到村里诊所，请求o型血的人 ……”
然而所有的人就像和尚听到木鱼一样，就像尼姑听到晨钟暮鼓一样，习以为常，不动声色，冷漠处之。
没有一个人来，声波在兵荒马乱的空中传播，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广播，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生命随着时间走失在人间。
刚刚输完血的苏明明还可以支撑一个钟头左右，骆迦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o型血原本是世界上最多的血型，可这个村子竟然没有一个o型血。
刚刚抽完血的轩辕连脸色很苍白，他道：“他们可能觉得献血生命有危险，我们一家一家敲门说吧，我往村头，你往村尾。”
骆迦和杨嘉同时点了点头，轩辕连道：“我比较熟悉地理位置，我先走，你们两个一组。”他虽然刚刚抽完血，可是脚步一刻也没有停留。骆迦刚刚情急之下，迁怒于他，现在心里微微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随后，她转过头对旁边的其中一个孩子说：“我们不熟悉路，你能不能带我们去？”
那个皮肤略黑，面无表情的孩子用稍微不耐烦的声音说：“好，2块钱。”
骆迦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
那个八九岁的孩子说：“给城里人带路，2块。”
骆迦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才说：“好，那你赶快带我们去，我们没时间了，急需血救人。”
那个小孩说：“献血一次一百块。”
这次轮到杨嘉吃惊：“什么？”
看向其他的孩子，另外三四个孩子也说：“献一次血要一百块。”
O型血并不是什么罕见稀有之血，可是在这个村里竟然绝迹，本来不解的骆迦这下子明白了其中的真相，原来他们是乡下人，他们是城里人。他们是不一样的。千年的宿怨使得他们能够像时间一样无情。
两千年前，陈胜吴广九百人屯大泽乡，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激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千五百年前，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五十年前，祥子生长在乡间，失去了父母与几亩薄田，带着乡间小伙子的足壮诚实与梦想，十八岁的时候便跑到城里来拉人力车。可是现实的折磨，让他渐渐知道自己早晚要一個跟头死在马路上，没有人理他，没有人埋他，只有无数肮脏的苍蝇“嗡嗡”地绕着他转，因为他的腐烂而欣然起舞。
于是有了恨，太多的人怀着有名目的恨意和没来由的怨火，两只眼睛睁大着等待对手轰然倒地，骆迦自问也没有希望看到那些电视节目中温情脉脉的矫情场面，大家争先恐后地为了挽救别人的生命不惜献出自己的最后一滴血。她也不需要。她现在需要的不过是付给他们适当的钱。
她没有空和他磨叽，道：“没问题，那快走吧。”
小孩子说：“不过，走之前，你先把两块钱给我。”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世事会变成这样！
骆迦气结，说不出话来：“你……”
这个时候，诊所里面跑出另外一个孩子，脚下穿着大自己脚几号的鞋，所以跑过来的时候姿势足够奇怪，脸上有羞赧憨实的表情。是苏明明最早碰见的那个，他说：“哥哥姐姐，我带你们去吧，我很喜欢这个姐姐，我想这个姐姐活过来。”
在过去，骆迦会觉得这是个正常的孩子，现在，她认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如果和其他的孩子出去，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波折，拖延多少时间。骆迦和杨嘉感激地看着他，跟着他跑出诊所。
已经敲了四户人家的人，都遭到了最直接的拒绝，第一家，第三家认为献血会危害生命安全，再怎么苦苦相求，讲最科学的道理原理真理也没有丝毫作用；第二家，第四家则怎么叫得惊心动魄都不开门，看来身体健康所以睡眠状况非常之好。
时间在流逝，按捺不住的骆迦心急如焚地在第五家的门口叫：“有人么，麻烦你开开门，麻烦你帮个忙……”她和杨嘉终于敲开这家的门，一个中年农妇站到门槛里面用本地话骂：“这么大半夜的，你们干么？”
杨嘉道：“我有个朋友失血过多，在手术，看你们家有没有o型血，救人一命……”
说完，看到那个农妇一脸外星人的表情，杨嘉才知道她听不懂普通话。两人只好把翻译的希望寄托于这个小孩子身上。
小孩子用仅有的知识对农妇说：“婶婶，有个城里的姐姐在我们村出了车祸，现在很危险，需要o型血救人。”
农妇说：“什么o型血，我不懂。”
小孩子翻译给骆迦，骆迦急忙道：“没关系，只要到诊所去检验一下就可以了。”
小孩子如实地说给农妇听。
农妇转身便要关门，道：“你们走吧，我们家没有空。”
小孩子拉住她的衣角哀求道：“婶婶，求求你，那个姐姐是很好的姐姐，真的，上次还讲故事给狗子听。”狗子是她的孙子。
那个农妇停了一下说：“那好，跟他们说献一次血两百块。”
小孩子继续恳求道：“婶婶，那姐姐真是很好的人，你不要这样子么。”
中年农妇勃然大怒道：“你这孩子是不是我们村的，怎么净帮城里人说话，你往后一辈子都在这村里活的，要知道分寸，你以为你帮他们你就会变成城里人呀，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去了。”
骆迦看气氛不对，便追问是什么缘故，小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了刚刚农妇说的话，杨嘉摸摸小孩子的头说：“不要紧，我们赶时间，她说多少就多少。”
第六家的门倒是很容易就敲开了，骆迦三人讲了其中的缘故。
开门的老庄稼汉听了“献血”两字，双眼露出了有点狰狞的目光，只一刻就收敛了。
小孩子问他：“叔叔是什么血型？”
他说：“o型。”难得找到一个知道自己的血型并且吻合的。
三个人都很激动，哪里舍得放手？
那个老汉问：“能给多少钱？”
小孩子反问那他要多少钱，他伸手两个手指头，两个手指头上面布满疤痕和老茧，是长年的劳作而成。
他们立刻答应了他。
老汉稍微露出点笑意，他一两个月的辛苦劳作所得不一定能够抵得上这一次献血。
碰面后，轩辕连和骆迦两路人各自带了三五个人，知道血型和不知道血型的人回诊所。
终于输完血，苏明明的情况有所好转，骆迦转头对在床头握着苏明明手的轩辕连说：“这里的条件没有办法做手术，我也做不到，只要能撑到明天早上就有办法，剩下的只有靠她自己了。”
轩辕连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她，骆迦继续道：“我对明明有信心，她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你也相信这个吧。”
轩辕连低低地点了下头，说：“我知道。”刚才盼时间慢下来甚至停下来，现在却祈祷时间快一点更快一点，可惜这不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外婆说这里有一个庙非常灵验，只是他从小都不曾去过，更不曾去相信过。而之后再大一点后，他都是几年才回来一次，一次两三天，几乎连回忆外婆都显得奢侈，更别提一个记忆外的小庙，何况他是受过中国高等教育的大学师长。然而此刻的他像突然受到了神人的指引一般，猛然把二十年前的回忆翻出来，着了魔的敬畏和信任。
他循着黑夜和记忆找到那家庙，变成了一个最虔诚的佛教徒，跪在在佛祖前，双手合十，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尊泥塑的像，祈愿苏明明如果这次能够度过难关，他愿意拿自己的十年来交换。
杨嘉走进里间，叫来了那个带路的孩子，看到他脸蛋上脏兮兮的，便拿了纸擦掉轻轻孩子脸上的泥土，说：“哥哥这次真的十分谢谢你。”
孩子说：“哥哥，不要谢，我也很喜欢姐姐。”
杨嘉摸摸了他的头发，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孩子憨憨地笑了下：“我奶奶都叫我小牛，哥哥也叫我小牛吧。”
杨嘉嘴角露出微笑：“你要什么么？哥哥给你。”
小孩子摆摆手道：“我不要。”
杨嘉露出促狭的表情，道：“真的什么都不要？”变成一个大男孩对小男孩的交谈。
小孩子点点头说：“真的。”
杨嘉抿了抿嘴从钱包里面拿了一千块，递给他：“这些给你。”
小孩子被那么一叠的百元钞票吓了一跳，心慌意乱：“哥哥，我不能要，我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杨嘉要塞给他，小牛几乎要被吓得落荒而逃，杨嘉第一次看到人在钱面前这么谦逊，急忙拉住要跑掉的他，道：“那给你多少好呢。”
并不是不被诱惑，小孩子歪了头认真地想了一想说：“那如果可以，哥哥给我一块钱，我买铅笔和本子给妹妹，那她就不用在地上写字了。”
杨嘉忍不住露出疼爱和心酸的微笑，又伸手摸摸他的头，道：“真是小孩儿，怎么这么不贪心，以后对于钱，要多一点欲望呀。给你，去买双像样的鞋子穿，还有，别把钱弄丢了。”把1000块硬塞到他口袋里，小牛像口袋着火似地赶紧要把钱拿出来，拿钱的小手却被杨嘉用力地摁着，他道：“不要再和我争了，不然小心我打你。”在他面前，杨嘉可以装作高山一样的大人，口气父亲般威严，不容置疑。
小孩子推辞不得，其实心里也不晓得1000块的具体含义，只知道很多很多，像找到了宝藏岛一样多，开心得反复说着：“我要给我奶奶买好多东西，什么都要给她买……”适当的欲望其实也可以如此美丽。
天开始亮起来，刮了一晚的台风气势渐渐衰弱，经历了一夜洗礼的世界变得如此清白，无辜，仿佛它几千年的罪尚不需要受到这样的礼遇，那些肮脏统统隐藏不见，而急救120在安全的时间非常恰当地出现了，苏明明得以及时地被送往医院。
彻夜未眠的顾夕和慕容苑终于等到苏明明安全着陆的好消息，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慕容苑上午要举行发片记者会，收到程牧的三次严词命令后，一面絮絮地和顾夕抱怨程牧如何可怕严厉，一面吩咐顾夕要她根据自己描绘的程牧的形象，给他取个外号，供大家以后作为暗号使用，以便攻击他的时候被发现还可抵死不认，如果不是最近她实在被折磨得一点时间也不剩，取外号的事情她早已经亲自落实，哪需顾夕费心费力，然后心惊胆战地赶往程牧处了。
顾夕心想自己在咖啡厅里也只能干着急，还不如先到医院去等着。咖啡厅外的这个城市经过一夜的台风，很多绿枝都断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五颜六色的小花和绿叶更是洒满了整个人行道，一路狼藉到了极点反而生出许多明媚的风光，顾夕走的时候鞋下吱吱地响，是昨夜的雨水和今日的落花合唱的音乐，一种复苏后的痛快。
走到接近街心公园的时候，顾夕不经意地抬头，发现竟然有人在放风筝，有风的阴天清晨或黄昏，风筝飞得最高，也最好看，可是她的三个姐妹都不喜欢放风筝，骆迦说以她现在的年纪再去放风筝会吓坏抱着纯情无比的心去的一堆少男少女，这个效果暂时没有显现，倒是吓得旁边的苏明明不敢吱声以免暴露年龄，而慕容苑大抵跟从多数人的想法，省得走弯路要被骆迦强行扳回。顾夕现在突然发现有同路人，心中难免戚戚焉，就走了两步想看看是谁，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顾夕扭头就要走，可惜那人眼尖，一下就看到顾夕，笑着叫道：“顾夕，为何如此花容失色，我很恐怖么？”公园的几个练剑练太极拳的老太老爷爷都转头看向她，想明白何等样貌才能称得上花容失色。
也只有潘周易才能做这样的事，顾夕又急又气，迫于观众施加的压力，只好走过去，蹲下去对正在放风筝的小子恒说：“你怎么和这个哥哥在一起，不怕被带坏么？”
子恒正在认真地放风筝，没空理顾夕，潘周易也顺着顾夕的话题弯下腰问：“你怕被哥哥带坏么？”
很忙的子恒终于抽空回答了一句：“你们都好幼稚呀。”超出了两位大人对答案的原有想象，顾夕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潘周易辩解道：“他说的是我们，可不止是我。”
顾夕继续毫无遗憾地笑下去，自己也没想到此刻的潘周易竟然给她很没有压力很轻松的感觉，可能是大风雨过境后的宁静给了她错觉；可能是明明没事让她如释重负；也可能只是早上他穿着最简单的阿迪的网球装的缘故。总之，顾夕觉得和他这个人本身的品质毫无关系。
潘周易问她：“你这么早去哪里呀？”
顾夕便把明明的事情稍微复述了一遍，潘周易凝神听了之后，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顾夕花容吓得再次惨淡，第一时间反应说：“不要了，你要去自己再找时间。”
潘周易淡淡地道：“我也不是非要和你一起去，你何必怕成这样。”
顾夕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便道：“我是怕我们一早一齐出现，别人还以为我们约好的。”
潘周易似无心地调侃道：“约好了又怎样，没约好又怎样？谁在意。”
顾夕一时竟被他几句不经意的问话问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突然听到子恒哭了起来，低头看他，原来他的风筝线被风吹断了，天蓝色的风筝远远地飘上天际，渐渐不见踪影。潘周易道：“别哭了，我给你再买一个。”
然而子恒只是一直哭，说他只要这个，其他的都不要，再好看也不要。
潘周易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钻牛角尖，这个有什么好的。”子恒只是要潘周易把飞掉的风筝重新找回来，可是怎么可能？顾夕和潘周易拉着子恒去店铺要给他买一个新风筝，子恒哭着不去挑，潘周易便替他挑了一个鹅黄唐老鸭式样的。
顾夕安慰着子恒，直到他渐渐不哭，只在那里断断续续地抽噎时候，这才看到自己耽搁了快半个小时，可能苏明明已经快到医院了，便急忙告辞要走，潘周易也没有再提要和她一起过去，只是歪了歪嘴角，露出右边的浅浅酒窝，用他惯常的有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的语调和她说了声再见。顾夕猜不着此刻的他心里在想什么主意，可是转念又觉得自己是了解他这样没有定性的人的，或者对于他来说，没有得到难免失意，可是一时恍惚后，也便放下了。
顾夕走了好远，法国梧桐的几片叶子落下来，夹了几朵昨夜的雨花，溅到顾夕的脸上惊醒了她，回头看一下，小子恒已经又很欢笑地放着新的风筝，浑然忘记刚才为走失的旧风筝所有的伤心，贪新厌旧可能是人的本能吧，即使你本以为没有它自己难以孤零零地生存，需要旧玩具陪你一起到海枯石烂，其实不过一眨眼就忘了，纵使以后再从储物柜的角落里见到尘封多年的它的时候掉几滴眼泪，也不是为它，只是为了自己流失的过往岁月，原来说到底大多的眼泪都是为了怜惜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七.判得最长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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