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花一剑（修改版）》漠北儿

24、第五十五章 枭雄末路

　　在展昭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只有过两次失控，一次是在白玉堂中毒昏迷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站在被重兵重重围住的襄阳王府之外，展昭耳朵里只听得到一声声惨叫，满眼都是冲天的火光。白玉堂，你这个疯子，我就不能相信你。
　　身后还有全副武装的军队，手里还掌握着缉拿赵珏的圣旨。可是，展昭根本没有考虑什么行动计划，便只身一人纵身跃入王府院中，把身后的余将军和随他一起来的兵士惊得呆在当场。
　　王府之内早已乱作一团，太监、侍女到处哭喊乱跑；那些府内藏匿的兵士虽然也曾经受过很久的训练，可是此时没有人指挥，也是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乱局之中，展昭的进入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定睛搜寻白玉堂的身影，展昭心急如焚，可是王府这么大，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到，虽是焦急，除了继续寻找之外也没有其它的办法。
　　正焦急间，但听得王府之外金鼓声响起，阵阵催人胆寒，原来余将军已经带领兵士攻进了王府。
　　虽然襄阳王府养有重兵，可是这时候已经是一团散沙，府门更是不堪一击，转瞬间朝廷的铁骑便已占据了王府。铁蹄踏过，玉石俱焚，展昭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皱，心里一阵难过。

　　“展护卫你在哪里？！”余将军冲进府来，马上四处寻找展昭，生怕他出了差错。
　　“余将军，展某在此，”展昭高声喊道，“你快让那些兵士住手，只要他们投降就好，莫要滥杀无辜。”
　　余将军看到了展昭，向他点了点头。
　　“众兵士听令，不可滥杀无辜，只要是投降者一律不予追究。”
　　一声令下，众人顿时安静了不少，那些散兵游勇、下人仆妇马上跪倒了一片，仅有几个负隅顽抗之徒，也很快被兵士拿下了。
　　展昭向余将军一抱拳，道：“展某要去寻找襄阳王，这里全拜托将军了。”
　　“展护卫请便，这里一切都交给余某，尽管放心。”
　　展昭也不多言，顺着隐隐的厮杀声继续查找，心道，以白玉堂的脾气一定不会放任襄阳王逃脱。现在负隅顽抗的人已经不多了，如果没有猜错，他和赵珏一定都在那厮杀声所在之地。
　　一想到这里，展昭便更是焦急，白玉堂为掩人耳目，当初入府的时候并没有带着画影。如今没有称手的兵器，又要孤身一人面对众多敌手，万一有失，这——
　　不敢想象，那一直以来的不祥预感又飘进脑海之中，玉堂，坚持住，千万等我。
　　随着厮杀声越来越近，展昭的心也收得越来越紧，甚至没有觉察到，他正不知不觉地向着冲霄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转过几道回廊，突然，金器相碰之声大作，展昭猛地抬头，只觉心脏像被一双手突然抓住一般，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白色身影。
　　说是白色，其实已经看不见哪里是白色的了，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透。身边围了五六个人，看上去虽不是高手，却也不弱，白玉堂手执钢刀，正与他们缠斗不休。
　　四下里十几具尸体，看样子都是死在白玉堂的刀下，白玉堂瞳孔放光，俊美的脸上也溅上了一些血迹。显然交战时间已是不短，不过他的脸上竟然没有露出半分疲惫的神情。
　　“玉堂！”
　　看见他满身血污，展昭不禁一声高呼。
　　白玉堂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喜，手下飞速击出几刀，将周围的敌人逼得后退几步，回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猫儿，你来了！”俊美的脸上笑容粲然，“放心，我没有放跑那个奸王，他躲在冲霄楼里，等我收拾了这几个草包就去抓他。”
　　白玉堂只顾看着展昭，谁知身边一人趁此机会突然举剑向他肋下刺来。
　　“玉堂小心！”展昭惊呼。
　　那人还以为这一击可以得手，谁知白玉堂早有准备，一闪身躲过剑锋，反手一刀正劈到那人手臂之上。惨叫倒地，除了这一刀，那人右肩之上竟然还插着一支黑色的袖箭。
　　展昭也不多言，纵身跳入战团，一边帮白玉堂对付剩下的敌人，一边将腰间那柄通身雪白的宝剑抽出。
　　“玉堂，接剑！”
　　白玉堂弃了那把已经卷刃的单刀，重新抄起自己的画影，向展昭微微一笑。
　　“猫儿，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罗唆！”展昭一咬牙，这不要命的老鼠，听他的意思好像还要多来几次似的。
　　巨阙一挥，将一人手中双刀崩飞，错身之间，展昭向白玉堂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这些草包还想伤了白爷？做梦！”白玉堂一脚踢飞那人，笑道。
　　“你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展昭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急，不过却隐藏了不少怒气。
　　“猫儿，我没受伤，你别担心。”白玉堂嘴上答应展昭的问话，手上却没闲着，转瞬间又结果一人。
　　“喂，我还没有问你呢，明明知道白爷没事，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想起听说展昭吐血时的心情，白玉堂不由得眉头一皱。
　　“闭嘴，专心点！”展昭奋力挡开刺向白玉堂的一剑，怒道。
　　笨老鼠，好歹也是王府的门客，你还当他们真的是草包不成？
　　白玉堂知道展昭在敷衍他，虽然心里不悦，可是如今的情势，实在不能细问，也只得先专心应敌。心道，展小猫，等着这档子事了了之后，看你敢不说实话试试。
　　一红一白，两把宝剑。
　　二人后背相靠，一人一脸平静，一人面带冷笑。
　　看着面前的二人，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金鼓之声，这些王府门客早已心绪不宁，渐渐没有了还手之力，只剩下招架之功。节节败退，眼看便要退到冲霄楼下。

　　正在情势大好，展白二人可以立时取胜的时候，展昭却突然收剑。白玉堂见他如此，也停下攻击。那些人看这二人突然停下了，茫然地看着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诸位，”展昭冷冷道，“大家都是江湖人，遇到襄阳王的招揽，为图功名才投靠到他的麾下。展某请问诸位，你们当中有几个人是真心想要谋反，要帮着奸王刺王杀驾的？”
　　众人一阵沉默，像是在思考展昭的问题。
　　“如今朝廷铁骑已至，诸位如不幡然悔悟，还要为这奸王张目，难道真的不怕玉石俱焚，死无葬身之地吗？”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尚在犹豫之中的众人，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诸位，白玉堂不是朝廷命官，不过也知道大丈夫生当为国为民，死亦要顶天立地的道理。你们今日可以继续助纣为虐，也难保不会死在白爷剑下，不过你们可曾问过自己，这么死了值不值得。”
　　见众人一露出犹豫的神情，白玉堂接道：“其实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现在根本不必跟你们谈条件。是展昭心软，念在大家都是走江湖的份上好言相劝，何去何从，白爷不想再跟你们费唇舌了。”
　　说罢，将手中的画影用力一握。那些人见他要动手，大惊失色，其中一人手一软，兵刃便掉在了地上。
　　其余众人见此情形，也纷纷缴械投降。
　　白玉堂抢步上前，将这几个人的穴道点住，向展昭一笑，心道，不必杀了他们，猫儿一定略感欣慰吧。

　　展昭眉头一皱，抢步来到白玉堂身边，伸手在他身上仔细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大伤口，才略感安心。
　　看着展昭微颦的眉头，额上的细汗，还有略显苍白的嘴唇，白玉堂的心猛地抽疼了一下。那温和面孔上焦急的神情让他心里一暖，想想这些天的担心和思念，真是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不过眼下最让白玉堂担心的还是展昭吐的那口血。这只笨猫也不告诉自己真像，想到这里，伸手便要搭上他的脉门，却被展昭轻轻推开。
　　白玉堂一愣，不知道展昭这是何意。
　　展昭正了正神色，道：“赵珏还在冲霄楼里？”
　　白玉堂点了点头，拉着展昭来到冲霄楼下。
　　“本来想等你们来了再动手，没想到皇上的兵来得这么快，又迟迟没有攻进来。赵珏身边也有人帮着他，我怕他狗急跳墙再逃了出去，就动手了。好在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没费什么力气，被我一直逼到冲霄楼下，赵珏趁我无暇顾及他的时候进了冲霄楼。”
　　展昭抬头仰望这座高楼，淡淡道：“明知有进无出，他为什么要进冲霄楼呢？”
　　白玉堂一笑，向那楼上喊道：“王爷，你的喽啰都投降了，你还不快快下楼束手就擒？”
　　只听得“吱呀”一声，冲霄楼二楼西侧的一扇窗户竟然开了，白玉堂一愣，原来赵珏果然知道这二楼的机关，甚至可以把窗户打开。
　　身着龙袍，头戴龙冠的襄阳王出现在窗口，面无表情地俯视楼下的展白二人，那份气势真的很像是一位俯视天下的真命天子。
　　“朕乃堂堂大宋天子，也是你等小人能够收降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的性命都是朕的。哈哈哈，只有朕杀你们，你们怎么杀得了朕？”
　　“赵珏！你疯了？你快下来！”展昭看他表情突然变得狂乱，心道不好，莫非这赵珏已经疯了？
　　“疯了？不不，朕没有疯，是你们疯了，是这个国家疯了，他们宁可要那个懦弱的小子统治他们，”赵珏恶狠狠地盯着楼下，两眼发红，目光已经没有了焦距，“还有你们，你们竟然宁可追随他，你们才是疯子。朕是真命天子，九五之尊，朕就是死，也不会受你们这些疯子的污辱。”
　　话音未落，赵珏一闪身，已经从窗口消失。

　　耳畔传来襄阳王凄厉的狂笑，展昭皱眉，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圣旨，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白玉堂，无奈道：“玉堂，你还好吗？能不能进冲霄楼？”
　　白玉堂一笑，将展昭左手拉住，目光转向面前这个大名鼎鼎的杀人陷阱，淡淡道：“没有问题。”
　　展昭点了点头，不想多说什么，赵珏一定要抓，这楼一定要入。
　　狂笑之声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神不宁，往前迈出一步，便是向着生死不知之地又近了一步，但是，这两个人虽然十分谨慎，却都没有半分迟疑。
　　一脚便要踏入小门，突然，襄阳王的笑声戛然而止。白玉堂一愣，展昭也猛地站住，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泛起了一阵迷惑，这是怎么回事？

　　“砰！”
　　一声巨响像炸雷一样在冲霄楼上响起，二人猛地一惊。
　　“不好！”
　　用尽全力向远离冲霄楼的方向纵身一跃，待到二人回头看时，不禁都出了一身冷汗，好险。
　　只见这座高楼已经变成一堆废墟，残骸之上，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漆黑的天空。
　　“玉堂，你没事吧？”展昭惊道。
　　“还好，差一点就炸到白爷了，多亏猫儿拉住我。”白玉堂道。
　　白玉堂抬头看着面前冲天的大火，心里很是复杂。
　　想那赵珏一代枭雄，机关算尽，到头来竟然粉身碎骨，连个全尸也留不下，不知道他临死之前可曾有过半分后悔。
　　“猫儿，我们走吧。”白玉堂看了看展昭，轻轻一叹。
　　展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映红了整个天空的火光。
　　走，也对，还是走吧。这场战斗里，这些人究竟在争些什么，他不清楚，玉堂也不清楚。不过还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