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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药剂 这骄纵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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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仍在不紧不慢地搅拌着,好似没发现有人来了。他观察着坩埚内液体的颜色,在它转变成深绿的那一秒放进去了一撮切成细段的巴费根茎。
坩埚沸腾起来,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质地则变得更加粘稠,这是魔药接近完成的标志。德拉科这才抬眼扫了一眼傻站在地下室门口的不速之客:“波特?”
哈利的反应有点慢,过了半秒钟才听见声音似的低低应了一声,脚下倒是很自觉地迈进来,凑近房间中央这张堆满瓶瓶罐罐的桌子。
德拉科没计较他的不请自来,只淡淡提醒道:“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
哈利在离桌子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步,探头过去看了看坩埚。那里头是像一团浆糊似的玩意,深绿近黑且散发着酸苦气味。哈利的魔药成绩一般——虽然他向来将之归因为没遇到一位好教授,实在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只好问了出来,并且诚实地表示这东西有点像变异弗洛伯毛虫吐出来的粘液。
德拉科闻言挑起了眉:“哦,是吗,那恭喜你,终于有幸可以尝尝弗洛伯毛虫粘液的滋味了。”
不得不说,他的语气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而哈利的惊讶也是货真价值的:“这是给我的?”
德拉科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像个别扭的少年,不想承认他把休假的一整天都花在了地下室,但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确实是为哈利熬了一剂魔药这一事实。最终德拉科选择回答哈利的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这个叫做什么,这是斯内普教授的私人配方,他还没来得及给它起一个正式的名字就去世了。我妈妈当年向斯内普教授要来这个配方是为了……减弱黑魔标记对我的影响。”
再次在哈利面前谈起那个标记的德拉科自然了许多,好像他真的已对那段经历完全释然了似的,他隐去许多细节——作为一个被打下标记的信徒想要逃脱主人的控制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伏地魔可不是一个慷慨的免费纹身师——平淡地继续道:“当然,魔药没法真的解决它,但能让我在受到‘主人’召唤却刻意不响应的时候好过许多,否则我确实不知道我会不会做出一些更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来。后来,我妈妈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试了很多方法想治好她,偶然发现这种药剂对消除黑魔法的伤害有作用,可惜我妈妈病得太久了,药剂对她收效甚微。”
德拉科停下了持续搅拌的动作,将视线转向哈利:“至于你,你的症状轻微,我想或许值得一试。”
哈利有点难以置信。
黑魔法具有不可逆转的特性是众所周知的,否则巫师大众对此也不会这样畏惧。若是斯内普的魔药的确能够消除黑魔法伤害,那他已经能为他自己赢得一块梅林勋章了——如果他还在世的话。
哈利眨巴着眼睛,他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脑门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一天过去,头疼早已消减,但他心里明白,最大的问题是噩梦。哈利对噩梦不陌生,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因此而备受煎熬。
哈利急切地追问:“它对一切黑魔法伤害都有效吗?甚至包括不可饶恕咒?它能够……”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终结邪恶吗?”
德拉科感觉哈利最后一句的用词有点古怪,但他还是尽量客观地回答道:“我认为它或许还无法达到彻底治愈伤害的程度。这个配方我曾交给圣芒戈的治疗师做过测试,发现它的疗愈效果不太稳定,对几个被夺魂咒损伤了神志的患者效用并不明显,对钻心剜骨导致的剧痛倒是能够有效缓解。要是斯内普教授还在,倒是应该能做出更有针对性的改进。”
哈利眼里的光暗了暗,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将复杂的心情强行压抑了回去。
此时坩埚里的液体颜色终于渐渐稳定下来不再变化,德拉科调小了火焰道:“这魔药还得小火持续沸腾10个小时,然后加入最后一种材料才算熬制完成。如果今晚你还头疼的话,或许只能再喝一点昨天的止疼药。”
他说着回身从身后高柜的其中一个小抽屉里摸出一瓶蓝色药剂来,扔给了哈利。
哈利抬手接住。这种止疼缓和剂和市面上通行的配方不一样,效果非常好,他还记得昨晚喝下之后那种浑身为之一轻的感觉,能让人有如坠云中似的漂浮感。
德拉科递出药剂之后补充道:“不过止疼剂没有治疗的功效,喝多了还会有后遗症,我个人建议是尽量别……”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哈利在接到药剂的第二秒,就打开瓶塞一饮而尽了。
德拉科:“……”
“……波特,”他的语气变得严厉了,加重音补完自己的后半句话,“我个人建议是不要太依赖魔药。它们或许能给你一时的轻松,但绝无法治愈你。”
哈利的脸色没有因为喝下药剂而立刻转好,他用皮肤干裂的手指摩挲着空空的魔药瓶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它们不是解决痛苦的良药,只能带来更多的虚无。”德拉科说。他也在痛苦时向药剂和酒精寻求过帮助,他并不是多么心智坚韧的人,一度沉溺在这些东西带来的镜花水月中,好在他仍有他的骄傲做重新爬起来的支点,因此得以幸免于在虚假的幻觉中就此腐烂。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最终给他留下的不过是一柜子的收藏品。
哈利还是没有说话。
德拉科皱了皱眉,他停下收拾桌上魔药材料的动作,转头认真看了一眼哈利。
男孩臂弯里搭着刚脱下来的脏兮兮的斗篷,满身都是尘土和疲惫,精气神很低迷。德拉科不知道哈利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一向不过问他的行踪,但他知道哈利所有的奔忙都是为了什么,因而很自然地将对方的颓丧理解为了计划的不顺利。
德拉科想了想,继续道:“有一段时间,我也恨不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些事儿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我那时觉得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留在马尔福庄园,一切都会和现在不一样。但这种想法某种程度上加重了我的精神问题,我的幻觉因此一度不分时间场合的出现,几乎让我无法正常生活下去——多亏后来利亚介绍给我的麻瓜医生,开了几种非常有效的药物……总之,我想说的是,时间本身是非常危险的,它迷惑人心,蛊乱心智,会让你一直走不出过去。”
他隐晦地劝说着哈利,年长之人有时可能确实会忍不住说教,只因他已经入过歧途,难免会希望年轻人拥有更顺遂的道路。
然而哈利不是轻易能被说服的性格。或者说,宽泛的大道理无法解决他进退维谷的困境,就像从前,从前哈利就常常觉得不被理解。毕竟不会有同龄人和他有一样的经历,而历经世事的大人则和他看待事物的眼光完全不同。
今晚格外沉默的男孩终于抬起了头,德拉科注意到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一双被决绝浸透了的眸子。
哈利哑着嗓子说:“其实你之前说得很对,我是个来自过去的人。就算我想要走出去,过去也未曾有一刻放过我。"
哈利的胸口艰难地深深起伏了一下,他被一些东西压得每一次呼吸都如千钧之重:“那些事不会随着时间过去而自然地消失不见……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德拉科眼神闪动了一下,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道:“可是你现在在这里,此时此刻,就在这里,这一切都并不是虚假的。”
这一切当然不是虚假,反而有点太真实了。
哈利今天走了很多路,此刻小腿酸胀,脚底生疼,额头的肿胀感也一直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额外的东西强行挤入了他的脑子里,之前还不小心一脚踩进一片沼泽,溅到裤腿上的泥点已经变硬,很不舒服地板结在皮肤上。
他身体的难受是真实的,和平安宁的未来世界是真实的,在这个地下室里为他而熬制的魔药和熬制魔药的人也都是真实的。
可这些真实却也是他终将失去的。
哈利忽然感觉到无法支撑的疲惫。
他度过了这样漫长而一无所获的一天,并且很可能还要持续徒劳下去。
哈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总是在从一个困境走向另一个困境,他总是在面对不应当属于他这个年纪该面对的麻烦和抉择。通往过去的道路比就这样往前走艰难千万倍,这毋庸置疑。可他没有选择,他从来都没有选择,卷土重来的噩梦是甩不脱的宿命,注定了他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继续下去的意义在哪里。他短暂的生命里就没得到过多少好的,温暖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仅有的也常被夺走。他实在太想抓住什么了。
*
德拉科·马尔福微笑了起来,这个狡猾的家伙看穿了哈利一瞬间的脆弱和动摇,因此朝着他的男孩伸出一只手。
他轻轻地道:“过来。”
哈利从未和他的宿敌这样心有灵犀过。他看懂了这是一个台阶,也是一个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最无关紧要,却又与他自己最切身相关的选择。
哈利的脚尖向着马尔福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然后再是一步。
这很容易做到。因为他们本就离得不远。
哈利靠近了,张开胳膊,擦着德拉科伸来的手而过——
他直接抱住了端坐在桌旁的金发青年。
这个拥抱一开始不怎么坚定,可等到来自于另外一个人的热度透过衣料传递而来,哈利一下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像长途跋涉的旅人拥抱久别的朋友那样紧紧搂住了德拉科的肩背。
德拉科抬起的那只手顺势落下,安慰的摸了摸男孩的脊背,就像他今天花费在这一剂魔药上的精力不容作伪一样,他此刻想要抚慰对方的心也是同样真切,语调更堪称温柔,打出最后一击:“你今天还头痛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哈利的身体微微一颤,过了片刻德拉科才听到男孩慢吞吞回答:“是的,很痛。”
他的头埋在德拉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有一点水迹无声地濡湿了德拉科的衣服布料。
德拉科假装没有发现这点异样,他就着相拥的姿势站起来,搂住哈利的腰。
哈利头垂得很低,还侧着脸,德拉科看不到他的表情。
当然在这种时候,视觉是五感中最不重要的。
坩埚里冒着袅袅烟雾,与德拉科这个囤积癖收藏在四壁高柜里的近百种魔药材料一起,混合成复杂的微苦气味。
魔药咕嘟沸腾的细微响动中,地下室的小空间内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交融在一起。
哈利·波特再一次落入他的怀中,德拉科能感受到对方沉甸甸向自己依靠过来的重量,他的手指能摸清对方削瘦脊背上的每一节脊骨。
哈利的身体紧绷得厉害,像落入捕食者之手的小动物般应激得一动不动,甚至德拉科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抵到桌子边缘,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我还想再听一遍。”哈利忽然说。
“听什么?”
“那句话,你在马尔福庄园餐桌上说的那个。”哈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提这样的要求,那句话很重要吗,再重复一次有什么意义,语言在这种时候能起什么作用呢。说不说都一样,不是什么都非得说出来的。
可德拉科还是说了,他的语气带着揶揄,带着点笑:“‘我有点喜欢你’,是这个吗。不,不是有点,就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听够了吗?”
哈利头晕目眩地眨着眼。
”你呢?“德拉科捏着哈利的下巴。
哈利说不出话,他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他往德拉科那边凑过去,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德拉科在哈利的唇畔品尝到了与第一次虚伪的甜蜜不尽相同的味道。
带着海浪扑打石灰山崖般的咸涩,却更让人沉溺。
虽然他们仍旧在向对方隐瞒某些秘密,虽然他们仍旧是天差地别毫不相衬的两个人,虽然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的仍然是自己,但是上一次让他们无法继续下去的阻碍似乎已在逐渐消融了。
*
这一次的亲吻比起上一回来更加和缓绵长。德拉科给予了更多的耐心,哈利明显也更熟练了一些,并没有再咬破他的嘴唇。
……
德拉科直起身,抬眼看到了哈利朝自己望过来的双眸。
那双并不是一双全然在享受着欢愉的眼睛,那片绿湖仿佛正值冬季浮着碎冰一般,含着德拉科自以为明了的悲伤。
而骄纵的青年自负地想,他可以让他快乐起来,各种意义上地。
……
总之,当第二天哈利在格雷街86号主卧大床上醒来时,非常后悔自己一口喝干了那瓶止疼缓和剂。
药剂那叫人浑身失力的副作用实在是害人不浅。他忿忿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