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哈利·波特失踪多年之后》月非靡

24、袭击 “你明明只

　　一片黑暗。

　　说是黑暗也不太准确，这里更像是一片虚无的所在。

　　哈利想要看清楚，但他旋即发觉自己似乎没有眼睛，身体如一片虚无缥缈的云，脚下没有落点，身周空无一物。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哈利费劲地挥舞四肢，试图让自己动起来——虽然他根本没能找到自己的手脚。

　　哈利努力了半天，只成功让自己散开了一些，像一滴在纸面上晕开的墨滴。他悬停在那里，想喘口气，下一秒却又有一股巨力涌来，要把他放进一个窄小容器里似的挤压起来。

　　好痛！哈利想要尖叫，然而他没有嘴，也没有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被揉捏成一小团，在虚无里痛到翻滚，无声嘶嚎。

　　不知过去了多久，哈利已连最开始那种缥缈如云的感知都丧失了，渐渐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唯一能体会到的就是永无止息的痛，痛，痛……

　　*

　　哈利猛喘了一大口气，从无稽的梦中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映入他眼帘的不是马尔福庄园华丽四柱大床的墨绿色织金床幔，而是一片素白天花板，哈利瞬间一个激灵差点翻身滚下床。

　　他浑身冷汗地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想起他们已经搬回格雷街86号了。

　　就在三天前，当他坐在书桌前内对着一本不知所谓的大部头发呆时，房门被敲响。

　　彼时夜色已深，因此哈利以为是薇薇来送夜宵，所以顶着被一个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就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的时候，哈利吓了一跳。在此之前，出于他的刻意躲避和德拉科繁忙的公务，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

　　哈利打了个磕巴：“额，马尔福？你，你，你有什么事吗？”

　　“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们要搬回去。”门外的人言简意赅。

　　“啊？”哈利猝不及防，“搬回去？明天？这么突然？”

　　“怎么，不愿意吗，”德拉科抱着胳膊，盯着面前这个只用头顶来面对自己的家伙，口吻不太友好，“看来利亚姆宠坏你了是吗？"

　　利亚姆的宠爱……哈利嘴角抽了抽，再没有比这个更加令人作呕、无中生有的玩意了，但遗憾的是，自从那天在露台推开德拉科之后，哈利就丧失了直视那双灰眼睛的勇气。

　　哈利低着头，忍耐地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现在就搬回去没问题吗？”

　　德拉科哼了一声：“劳您费心。保护措施我已经抽空更新过，绯闻现在也没人关心了，是时候搬回去了。”他本就没打算在这里长住，虽然幻象不再困扰他，但他确实更喜欢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况且——德拉科磨了磨牙，一个刻意躲着人的格兰芬多男孩生活在过大的庄园里简直像游鱼入海般难以捕捉到踪影。

　　德拉科是庄园的主人，他要留或是要走，哈利当然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便胡乱地应了一声。

　　通知完成的德拉科毫不留恋转身就走，转身的幅度之大扬起的袍子下缘几乎扇了哈利的小腿一个巴掌。

　　第二天，哈利用漂浮咒搬运着收拾妥当的行李，跟在大步走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金色后脑勺的德拉科身后，再次穿过了庄园门口那阵雾气。

　　出于安全考虑，马尔福庄园的壁炉没有接入飞路网。德拉科每天上班都得步行穿过整个花园，走到庄园大门外幻影移形，哈利怀疑这也是德拉科急着搬回去的原因之一。

　　离开之前，哈利回头又看了一眼这座和他来时一样奢华富丽的庄园。

　　它像个静谧的旧梦，总让哈利有种身处时光缝隙般的不真实。而一旦离开，所有的一切就要重归为更具象、更现实的形态了。

　　*

　　回到格雷街之后，躲避马尔福果然变得更困难。而哈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不直接发火只天天冷着一张脸的马尔福。

　　哈利简直希望之前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真的很不擅长处理这方面的纠葛，马尔福阴阳怪气的时候他根本拿不准这家伙到底是在生气还只是惯常的不会好好说话。

　　可是那个吻……那个吻……

　　哈利又并不真的希望它不曾存在。

　　哈利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多想无益，他决定再睡一会儿。

　　只是梦里的那种剧痛实在令人心有余悸，哈利尝试了几次闭眼睡觉都失败了，而且他发现自己的额头似乎真的在隐隐作痛。他想让自己忽略这一点不舒服，毕竟明天自己还有事得早点出门，但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之后，他的整个脑袋都胀鼓鼓地疼起来，剩下的半分睡意彻底不见了踪影。

　　哈利重新坐起来，他捶了几下脑门，头痛没有任何改善。

　　正烦恼时他忽而想起上次德拉科给他喝过的加入了缬草的冰霜龙舌兰。

　　缬草，那玩意的功效是什么来着？

　　哈利回忆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缬草到底是否有安眠的作用。但他还是穿上衣服下了床，准备去试试再说。

　　*

　　一楼客厅靠近楼梯间那有一盏壁灯是家养小精灵每晚特意留的，好方便主人偶尔半夜下楼时能看清步梯。

　　哈利刚就着那昏暗的暖光走下楼，便听到门响了一声。

　　德拉科从外面走进来。

　　哈利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指针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正是夜最深，万物沉眠的时刻，他不由惊讶道：“你才刚回来？”

　　德拉科也没想到这个点了房子里的另一位住客还醒着：“你怎么还没睡？”

　　他说着从玄关收纳柜里翻出来一卷魔法绷带，挽起袖子往自己的手腕上缠，又道：“是有东西触动了防护魔法，我出去看看。”

　　哈利这才注意到德拉科披着的外袍里面是一身睡衣，他立刻紧张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抽出魔杖：“又出事了？”

　　德拉科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语调还算平静：“没事。闯进来了几只食尸鬼而已，已经解决了。”

　　食尸鬼身形矮小，面容丑陋，有着粗壮有力的手臂和双腿，很擅长挖掘土地，皮肤也非常厚实，对很多魔咒都有抗性，尖锐的牙齿则是它们主要的攻击力所在，算是一种比较难缠但也没有那么危险的魔法生物。

　　哈利狐疑地打量他，把魔杖尖向下偏移了两寸，没有完全放下：“你受伤了？”

　　德拉科盯着魔法绷带自动在自己手腕上一圈圈地包裹着：“皮外伤。”

　　哈利皱眉：“你不是说这里的保护措施更新过了吗，怎么还会被闯入？”而且他们才刚搬回来不过三天，就再次遇袭，也太巧了，是一直有人在密切关注这里吗。

　　德拉科往里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露出一点被冒犯了的不快，反问道：“你之前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把哈利从睡梦中唤醒的是那个奇怪的梦，他确实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异动，于是老实地摇头：“没有。”

　　德拉科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就是了。这几只食尸鬼挖了地洞进入花园，而我的（重音）保护咒语让你安全地在房子里呼呼大睡，波特，看来你的文法老师从没有教会你如何表达感谢……嘶！”

　　包扎完成，自动缠紧打结的魔法绷带让德拉科发出冷不防的吃痛声，他蓄势待发的长篇大论被打断了。

　　如果哈利没看错的话，其实德拉科不过是被食尸鬼的牙齿划出了两道血痕，连乌姆里奇那恶心的羽毛笔制造出来的伤口都比这个更严重一些。哈利好笑地抿了抿嘴，把魔杖塞回裤兜里。

　　德拉科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他转头移开了视线，当做哈利根本不存在，自顾自穿过了客厅。

　　但就这短短几步路，德拉科都没来得及走到餐厅酒柜前，就感到一阵令人牙酸的疼痛袭来，他闷哼了一声，抬手一看，只见原本闪烁着白色治愈魔法光芒的绷带已变了颜色，绷带底下的皮肤起了烫伤般的层层水泡，呈现出不详的紫黑色，并且这颜色已在从手腕向上蔓延。

　　有毒！德拉科马上意识到这一点。

　　他立刻用魔杖将绷带挑落，这时候他好像又不怕痛了似的，用杖尖用力压了一下伤口，从那两道本不严重的伤痕中挤压出鲜血来查看——那血也已经不再是正常的鲜红色，他又嗅闻了一下空气中隐约飘散的甜腥气味，很快做出判断：“囊毒豹的毒素，该死……”

　　德拉科骂了一句脏话。

　　与食尸鬼相比，囊毒豹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生物了，它的呼吸会带来疾病，腮囊中更是储藏着足以毁灭一整个村庄的烈性毒素。

　　哈利被这变故惊呆，他不太知道囊毒豹，但也从德拉科的伤口看出情况不妙。他忘了自己还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台阶上，急急想要上前，一脚踏空差点绊了一跤。

　　德拉科眼神扫过来，喝止他：“别过来！囊毒豹的毒有轻微的传染性。”

　　他自己则转回到酒柜前，从吊柜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用这把钥匙打开了酒柜最下面的抽屉——哈利从这儿偷走过半瓶复方汤剂，自那之后这个抽屉就上了锁。

　　德拉科的魔药收藏近来刚补过一次货，玻璃小瓶们在抽屉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标签，只能通过不同的颜色和性状来区分它们。哈利只能认出其中的一小部分，比如常见的酣眠无梦药、巴费醒脑药之类，还有曾令他印象非常深刻的福灵剂。

　　德拉科挑出一瓶呈现出浑浊珠光白色的，拔掉瓶塞一饮而尽。

　　药剂的作用发挥得很快，哈利注意到德拉科的额头滴下大颗的汗珠，皱着眉强忍不适，相对的，那在这几秒钟里已蔓延到小臂的骇人肿胀逐渐消去。

　　而后德拉科又将那条沾了毒血的绷带塞进一个玻璃酒杯里，用火焰熊熊点燃了它。

　　火光在昏暗的室内燃起，照亮了德拉科的眉眼，为他苍白的面庞染上了一分血色。

　　从发现伤口异常到确定毒素，喝下解毒剂，德拉科的判断都很准确，反应也非常迅速，让哈利终于有了一点他确实曾是个傲罗的实感——或许在哈利未经历的岁月里，他已很多次这样独自应对战斗，化解危险。

　　哈利很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在他十一岁发现自己成了大难不死的男孩之后，哈利每一年都在面对层出不穷的麻烦，尽管有师长的教导和值得信赖的朋友们的支持，但更多的危机时刻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或者说因为他曾从伏地魔手上逃脱一死的命运而使得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做到，也有很多只有他知晓的秘密深藏在心底从没对朋友们说起。

　　他曾因此痛恨过命运的不公，但得承认正是这些经历使他成为如今的自己。

　　而显然，眼前这个人也被同样的方式塑造了，那些不得不独自承担的时刻，无人得见，无人倾诉，只剩下自己咬牙忍耐而已。

　　*

　　处理完毒伤和绷带后，德拉科终于能松口气。他疲惫地坐进沙发。趋利避害的本性让他永远不会喜欢危险和战斗。

　　哈利走过来，这次他的靠近没有被阻止，他看了看德拉科尚未完全恢复正常的胳膊：“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圣芒戈？”

　　德拉科摆摆手：“不用。我已经喝了强力解毒剂，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送给我的特别增强版，很管用，哪怕是圣芒戈也找不到更有效的了。”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食尸鬼总不会凭空出现吧，是为了给你下毒……？”哈利尝试理解现在的情况。

　　德拉科的眼神阴沉，他一开始发现闯入者是食尸鬼时没怎么当回事，但牵扯上囊毒豹的毒素就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发作非常快的剧毒，若是没有那瓶特效解毒剂，今晚即便有圣芒戈最优秀的治疗师在场都不一定能保证他安然无恙。

　　“哼，食尸鬼有一定的抗毒性，但不代表它们会喜欢在自己的爪子上淬毒，它们也没有那个脑子会这么做。”德拉科说。

　　“所以会是谁做的？”哈利看了看他，在解毒剂的效用下出了一身大汗的德拉科模样有些虚弱，“我听说一周前威森加摩召开了一次关于保密法的讨论会，你在会上和几个资深成员大吵一架，报纸上都在唱衰——和这个有关吗？或者，是你的竞争对手？”

　　“谁知道呢。”德拉科意外地瞟了哈利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还关注这些，“不喜欢我、恨不得我去死的人那可太多了，单已经关在阿兹卡班里的就有好几打。不过也不坏……”

　　哈利没注意到德拉科嘀咕的最后一句话，他有些紧张：“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又要再搬一次家？”

　　“我们？”德拉科诧异地重复，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再次端详自己正逐渐消肿的小臂，那上面的皮肤随着毒素的消解变成脆弱的粉红色，带来如针扎般的刺痛。身体的不适加速消耗了德拉科的耐性，他厌烦地道：“得了吧，波特，别再假装你好像在乎这些了。”

　　哈利不明所以：“我当然在乎啊。你受伤了，这个毒素确实很危险不是吗？”

　　“省省吧，”德拉科嗤笑，“你明明只在乎过去的那些破事。”

　　“我……”哈利噎住了。

　　哈利无法辩驳。他的目光确实从未有一天从过去移开。与德拉科不同，他没有经历过这些年的和平，时光没有抚平过他。对他来说食死徒和他们的主人是不久前还在追杀自己的恶徒，黑魔标记仍旧是悬在头顶的屠刀，虽然他已身处未来，但无论是身还是心，他都还远远无法跨越这一切。

　　哈利有些黯然，他低着头，咕哝了一会儿，只挤出几个没什么意义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