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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窥视 一头凌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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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圣芒戈的永久魔咒伤害科走了一圈,应付完记者之后,德拉科让鲁福斯先回魔法部去,他自己则独自走进了这一层最角落的一间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面积不大,只容纳了一张床和靠窗的一套桌椅,布置得简单温馨,小圆桌上铺着浅色细格桌布,玻璃花瓶中插着一枝含苞的木棉花。
德拉科轻轻带上门,隔开了外面走廊中的嘈杂,室内更显安静,如同那个住在这里的人一般,十年如一日的宁谧,似乎连时间都不再流动。
“妈妈。”德拉科叫了一声。
坐在桌前的女人仿若未闻,仍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再细看,便能发现这穿着长裙的金发女人皮肤苍白青灰,有人进来她却连眼都未眨过,整个人仿若一座极尽精美的石雕塑像。
德拉科对此已习以为常,他走过去在对方身旁站定等了几秒钟,还不见人回头,便蹲下来,握了握纳西莎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
“妈妈,最近还好吗。”德拉科低柔地说,他仰头注视着纳西莎,许久才能看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一下。
纳西莎·马尔福一直是个美丽的女人,连病了都病得比别人更得体一些。除了那无神的双眼和格外的消瘦外,并无别的异样,她坐在窗边的模样仍如临水自照的水仙一般典雅生动,仿佛她只是在走神,下一秒便会回过头来对自己的儿子露出微笑。
因而她刚住进圣芒戈的时候,德拉科每次来看她,都要向治疗师反复确认母亲的状态,心里还是期盼纳西莎能够好起来的。
直到时间一天一天,又一年一年的过去,纳西莎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他才慢慢接受妈妈大约是真的很难再恢复了。
德拉科低下头去,把额头抵在纳西莎冰凉的手背上,这冷意如一捧冰水,泼进他因为之前鲜花着锦般的场面而过热的大脑,让他找回一些平静。人是很容易在那种刻意营造的热烈追捧中迷失自我的,德拉科有时也难以免俗地会沉浸于此。只有见到纳西莎,他才像回到起点一般,重新回忆起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能够走到如今。
他的妈妈,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
那时候食死徒们为了逼问出潜逃的小马尔福的下落,对纳西莎使用了某些难以溯源的黑魔法,对她的健康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或许也因为遭受了丈夫卢修斯·马尔福意外离世的打击。总之当德拉科再回到英国时,见到的妈妈便已是如今这样半石化般的状态。
唯一值得感谢梅林的是,纳西莎虽然迷失了心智,却也没有变得痴痴傻傻,没有像隔壁那两个凤凰社的巫师一样咿呀蹒跚说不清话口水滴答。她只是身体机能降到最低,丧失了对外界的反应,无法说话无法自如行动,成了个木偶人。
不用看到素来高贵美丽的母亲狼狈的样子,并且还能像这样安静握着她的手呆上一会儿,于德拉科而言,是一切不幸之中最大的安慰。
被卷入过战争漩涡的人,哪怕幸运地从中存活下来,也不会不受到任何影响。
将近十年多前,重新回到英国魔法界的德拉科面对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废墟世界,亲人朋友四处离散,死的死,走的走。高尔克、拉布这两个蠢材他都有点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死于非命了;布雷斯不知所踪,不知是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了,还是见机不妙也偷偷溜了;潘西倒是没有牵扯过深,但是出人意料地嫁了一个法国人,很早搬离英国,现在只偶尔有信件往来;斯内普教授在更早些的时候被黑魔王折磨致死;还有他的父母……更不要提凤凰社那群人。
尤其是那个哈利·波特。
那是一切的开端,如一场蹩脚的滑稽剧——顶着救世主盛名的男孩,背负了所有白巫师对他打败黑魔王的期望,却在战争开始不久后就失踪了。
简直太可笑了。
食死徒们嘲讽那男孩是被Lord吓破胆,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趁夜逃走了。这当然是毫无依据的构陷。而凤凰社的口径是他们的黄金男孩被伏地魔抓走秘密关押了。
不过无论是哪种猜测,都没有得到过伏地魔的认可。黑魔王对这个自己亲自选定为对手的男孩的下落三缄其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连邓布利多都无法找到哈利·波特的踪迹,也无法确定他存活与否。
德拉科抬头,又和纳西莎说了一些自己最近生活和工作上的事。他的母亲是个绝佳的聆听者。
“马尔福先生?”一个棕色头发穿墨绿色治疗师长袍的女孩敲门,端着一个托盘从打开一点的门缝里探出头来,“马尔福夫人该吃药了。”
德拉科停住话头,站起身,点头示意她进来,脸上那带着些许疲惫的表情在女孩走进来之后便全然消失了。
他退开一步,默默的看女孩挥动魔杖给纳西莎施了个医疗检测魔咒,魔杖尖发出一片死水般的铅灰光芒。他没有学过相关魔咒,但也能看的出来,这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女孩扭头看了看他,带着些歉意说:“马尔福夫人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我们的治疗都只能保证她不恶化。”
“我知道。”德拉科平静地回道,示意她只管继续。
等纳西莎吃了药,将她安置回病床上躺好,治疗师离开,德拉科也差不多该走了。
金发青年弯腰给纳西莎拉了拉被子,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妈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
从魔咒伤害科楼层里出来,天色已晚,德拉科没有再回部里,而是幻影显形去了对角巷,走进破斧酒吧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
酒精能让德拉科精神放松,再加上出于某些原因,他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因此慢慢成了破斧酒吧的常客。
工作日的傍晚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坐着,德拉科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当他端起酒杯,预备享受这片刻的闲暇时,却陡然升起一种被窥视着的感觉。
这感觉强烈到难以忽视,让曾经在威森加摩面前接受审问还坦然自若的德拉科都有点不舒服了。
他抿了口威士忌,一面感受魔法火焰在口腔中温热的流动,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身旁几桌顾客。
侦查和反侦查都是傲罗的必备技能。傲罗从不是德拉科的理想职业,但在他迫于形势不得不捏着鼻子加入其中的那段时间里,他多少还是学到了一些很实用的小技巧。
那是在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之后,当时伏地魔占领了魔法部,凤凰社尝试夺回魔法部而发起了几次正面交战,战火如荼。不少食死徒中坚激进分子在这期间或死或被捕,伏地魔的势力随之被削减。最后经由一场邓布利多直接领导的激烈战斗,魔法部重新回到了凤凰社手中。顺便一提,这场战斗曾彻底炸毁魔法部大厅,让魔法部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对外开放。
魔法部的易手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德拉科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转变。
如果凤凰社赢得了最后的胜利,在父母都加入食死徒、他自己也被打下黑魔标记的情况下,马尔福家族必然逃不过秋后算账。若是不想受牢狱之苦或是家族就此没落,他须得即刻做点什么来当做日后的筹码,为保全自己和亲人,更为挽回马尔福家狼藉的声名。
德拉科承认那是自己二十年来做过最大胆最冒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既被食死徒记恨又得不到白巫师一方信任的境地。幸好最后事实证明,他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和凤凰社合作,直接奠定了他如今在魔法部的地位。
总之,得益于近十年前那段成为傲罗抓捕食死徒的经历,德拉科很快锁定了对象。
那是一个披着件破旧灰斗篷,并将自己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中的瘦削人影,坐在一个靠墙的位置里,面前放着一杯薄荷酸橙水。
从德拉科的角度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只好多扫了两眼对方放在桌面上的骨节瘦长的手。
他暗暗地揣测着那人的身份,是政敌派来的跟踪者,想要拿住他私生活的小把柄?毕竟他参选的消息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但该知道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又或者是恐麻瓜的极端分子,想搞个自杀式袭击来伸张他们的主义?
德拉科的心跳略快了两分,他似乎有点兴奋,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为这久违的踏入未知危险的感觉。
只可惜他没时间多想了。
那人同样非常警惕,德拉科的视线不过多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对方就似有所觉地偏了偏头,像是什么小动物竖起耳朵来辨别是否有天敌的脚步声随风传来。
然后下一秒,那人就霍然起身,并迅速带上了斗篷兜帽——德拉科仍旧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只从对方站起来的身高和体型判断可能是个年轻男人。
斗篷男垂着头径直往外走去。
德拉科坐着的位置正巧处于酒吧大门和那个人所在的角落中间。
在对方走到距离他只有一个座位的时候,德拉科装若无事地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如同什么都没有察觉,但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已探入袍子中蓄势待发地握紧了内袋中的魔杖。
然而身影交错,除了那个人的破斗篷扬起时带出的灰尘味扑了德拉科一脸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德拉科几乎都要以为之前的窥探感是自己的错觉了。
酒吧的门吱呀一响,眼看那人只差半步就要汇入对角巷来往的人流中了。
若在往日,德拉科大概就这样放过了,毕竟对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都没有明确的迹象表明这个人准备做点什么,最多就是回头再派人来查一查他的来历。但是今天的德拉科似乎好奇心格外旺盛,就是想要立刻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也站起了身。
他的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轻响,那人立刻加快了脚步,闪身出门。
德拉科马上跟了出去。
其实直接来一个通通石化之类的小恶咒是最方便的,只可惜傍晚时分的对角巷人来人往,德拉科不想看到明天的报纸上出现法律执行司司长当街施展恶咒,疑似动用私刑之类的标题,只好一边用视线牢牢锁定那人,一边从袍子底下探出一点魔杖尖来施无声的绊腿咒。
绊腿咒足够隐蔽,但没能发挥出德拉科预想的效果。第一个咒语成功击中了斗篷男,但对方只略踉跄了一下,就立刻重新找回了平衡,而发觉自己在平地绊跤之后,那人显然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顺势调整了步伐,灵活地避开了接下来德拉科的几次攻击,还一个劲地往人群里钻,将一群正巧从购物商店中出来的女巫们撞得东倒西歪,所过之处骂声一片。
连连的失误让德拉科皱起了眉。
不过那人显然对对角巷的道路不够熟悉,躲避魔咒间不慎离开了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拐入了一条后巷。
越往后巷深处跑,行人便越少。斗篷男的脚步有些慌张起来。
而德拉科顾忌渐消,追得更紧了。
当他们跑过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后门时,德拉科眼疾手快又是一个绊腿咒,斗篷男往旁边一闪,如德拉科预料地那样踩中了蜂蜜公爵后门口那个永远滑腻的台阶,摔倒在地。
斗篷男的反应仍旧灵敏,动作迅速地爬了起来,要继续往前跑。
只可惜他耽误这一下,德拉科已追到了他身后,伸手就能抓到他的袍角。
那人偏头看过来,德拉科见到对方斗篷底下的手动了动,似乎是一个抽魔杖的动作。
德拉科面色一沉:“统统石化!”
一道红光率先从德拉科的魔杖中窜出,正中斗篷男的背心,那人还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便被定在了原地。随着身体的石化,啪嗒一声从那人的斗篷中掉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魔杖。
德拉科警惕地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玩意,发现竟是一份预言家日报。
而且是好几天前的报纸了,头版是魁地奇世界杯选址确定的消息,魔法体育运动司司长普林顿在头条上笑得鼻头都闪闪发亮。下面则是一张德拉科接受采访的照片,依旧是一身黑袍,身姿笔挺,金发耀眼,十分高傲的模样。德拉科记得自己当时随便说了一些傲罗指挥部会严格保证魁地奇世界杯期间巫师人身安全之类的套话,占据的版面不算大,但有他在那部分折痕明显,显然是被报纸的拥有人折叠起来仔细阅读过。
此时,天色已晚,后巷进深处,主街道的人声传到这里都只隐约渐无了。暗色中的两个人,被石化的那个无法发出声息,于是只剩下德拉科因奔跑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德拉科又靠近了一步。
一个身份不明,被自己看了两眼就逃跑,面对追逐不使用魔杖却拿着登有自己新闻的报纸的人——
实在是太奇怪了。
德拉科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样一个人的真面目。
德拉科站在两步开外,警惕地用魔杖轻轻挑开了那人垂下来的兜帽。
衣料滑落,一头凌乱的黑发陡然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