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提案 他嘲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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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这次的缘故和之前都不同。
自从哈利被迫来到十二年后，除了关于过去的那一切外，还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这样心神不宁过。这一晚上，注意力都完全无法集中在实验里，制造了好几起小爆炸，炸黑了一小块墙纸，让赶过来收拾的利亚姆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这实在是马尔福在晚餐桌上扔下的那一句话太过振聋发聩。哈利当时简直吓坏了。
而那个可恶的家伙，扔出那句话之后便扯下餐巾，宣布自己吃饱了，扬长而去。
剩下哈利举着勺子坐在原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愣愣地就是机械动作的惯性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半个布丁，才忽然感到有一股热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离开餐厅，逃进书房，又悻悻收拾完毕自己的爆炸现场，从书房回到房间躺下，这让人焦躁的热度始终无法褪去。
那是告白吗？
应该不是吧。哈利困惑而狐疑地想。
德拉科·马尔福不可能对自己说那种话。哈利突然很想翻一翻词典，可能马尔福当时说出的是一个音近的其他什么字眼。或许是一种外语？他是想借此来嘲弄自己的无知？还是古代魔文，在古代魔文里这个词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别的含义吗。
哈利满脑子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像是被人种下了一颗魔荚扁豆，这种见风就长的魔法藤蔓将他所有用来正常思考的神经元都挤到了角落，眼前不断重放晚饭时的场景。
马尔福的那句话，说话时似笑非笑的神情，意义不明的眼神，手指敲击着空酒杯的小动作。
简直见鬼了。哈利在黑暗中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哈利向来不太会应对这些。
诚然，他有过两段短暂的校园恋爱，但他大多数时候靠直觉行动，彼时女孩们都抱怨他听不懂她们的暗示，理解不了她们情绪的变化，在和恋人们相处时他确实表现得迟钝而糟糕，果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而这一次连直觉也背叛了他。哈利本以为对如今的自己来说，最重要也最需要花费精力的事情是研究那些如尼文记载的晦涩难懂的魔法回路，没有想过也完全不曾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喜欢这种单词出现在他和马尔福的交谈里。
毕竟就算抛开其他不论，德拉科·马尔福是一个男巫啊！光这一个事实本身，就已经把哈利砸得头晕目眩了。男巫和男巫的亲密关系在魔法界虽然谈不上惊世骇俗，但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
更别提这个男巫与自己积怨已久，曾不知多少次对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口出恶言，他们曾互扔恶咒，大打出手，他是那样傲慢而讨人厌……
哈利绞尽脑汁回想着马尔福的恶劣事迹，想要降下自己脸上的热度。
但黑发男孩在床上来回翻滚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懊恼得把自己的头塞到了枕头底下，让通红的脸颊贴上冰凉的床单才算好过一点。
*
第二天早上，哈利磨磨蹭蹭地有点不想下楼去吃饭。而等到他终于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如释重负又似有失落地发现马尔福早就已经出门去了。
将德拉科一大早就拽出门去的当然是工作。
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办公桌上堆着批不完的报告是常态，这周他连续举办了两场竞选宣讲会之后，危险事件处理案卷便积压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因此这几天德拉科都不得不每天早到一小时，先处理这些堆积的日常事务。
然而，德拉科的羽毛笔刚蘸了一下墨汁，还没来得及在羊皮纸上落笔，汉克就直接闯了进来，毫不客气且没头没尾地开腔道：“听说了吗？”
德拉科头都没抬，手中的羽毛笔发出唰唰快速书写的声音，“你是说昨天威尔逊先生在丽痕书店的签售会？”
“威尔逊女士现身表达了对丈夫的支持，简直是大获成功，不是吗？”男人粗声粗气地道。
德拉科嗯了一声。
对德拉科平淡的态度不太满意，汉克嗓门提高：“看看那无可挑剔的幸福一对儿吧，多么甜蜜无害，多么让人心情愉悦。‘孩子代表着未来，我始终认为关爱我们的孩子是最重要不过的事情。’”最后一句话，他捏着嗓子做作地模仿起了那个美丽女巫的口气。
德拉科还是没抬头，汉克两步过来一伸手，直接按住了德拉科正在书写的羊皮纸，使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再看看你！”汉克严厉道，“你知道今天的新闻评论里说你什么吗？说你准备和格林格拉斯家联姻，重现神圣二十八族的纯血荣耀！”
“排着队和摄魂怪亲吻的荣耀吗？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德拉科讽刺道，他今天还没来得及看报纸，但他猜得到被有心人引导过的舆论会说些什么。
阿斯托利亚的身份确实有点敏感。
汉克瞪着德拉科：“威尔逊很擅长展示自己，为人可亲，夫妻和睦，家庭美满，这方面我们不占优势，现在舆论倾向对你也很不利。”
德拉科终于扔下了羽毛笔，道：“我知道。这不是正准备反击吗？”
“哇，等等，”汉克摊手退开一步，“等等，你是说你和格林格拉斯小姐的那个计划吗？我是赞同你和她见面聊聊，放几个烟雾弹无伤大雅。可要说真的做点什么，你不觉得太激进了吗。促进和麻瓜交流这套嘛，这个策略本身我是同意的，但对竞选，你知道大部分时候民众其实只需要一个态度。”
“烟雾弹？不够，远远不够，汉克。”德拉科说。
当然汉克说的有道理。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说些民众爱听的不痛不痒的话，适当展现自己的立场倾向，表达对增强与麻瓜世界交流的支持，但也不必急着拿出具体的举措来。太过火的举动反而会被看作急功近利，对口碑毫无裨益。因此本来修订保密法的想法存在德拉科心中，是要等到竞选正式落定之后，才会提上日程的。
只是现在形势变化，德拉科必须做出应对。
汉克有点郁闷：“或许你谨慎一点呢？第一次是风闻，这次还被偷拍。”
“我已经足够洁身自好了。”德拉科不耐烦。
“不够，远远不够。”汉克带着怨气把德拉科一分钟前的话还了回来。
德拉科安抚道：“其实有句话，我认为威尔逊女士确实说的很对。孩子代表着未来。你看过这几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入学新生的名单吗？”
“霍格沃茨？”汉克被问住了，他毕业于德姆斯特朗，对这所位于英国的著名魔法学校本就不太熟悉，也不明白德拉科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如果你仔细看过那份名单，就会发现这几年间麻瓜出身的小巫师越来越多了。而这是必然的，麻瓜的人口在不断增长，相应的自然会出现更多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可以想见，再过几年，魔法界就会充斥满这些从麻瓜世界中而来的年轻人，到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巫师不可能一直维持16世纪的生活方式。况且我看，也快要维持不住了——保密法相关的案子已经多到我们不得不和麻瓜联络处共同成立了一个专门办公室来处理。”
“麻瓜出身的巫师想必会喜欢看到我们能拿出具体的举措。还有沙克尔部长，他一直很擅长和麻瓜打交道，是亲善麻瓜那一派的。”
汉克不喜欢临时更改计划，对此仍有点犹豫，想了想，又抛出一个问题：“格林格拉斯小姐怎么说？”
德拉科退开汉克还按在他桌子上的手，露出底下还没写完的羊皮纸，那是一封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的委任推荐信。
“我和利亚已经商量好了。”德拉科道。
对于他的想法，阿斯托利亚本也觉得仓促，不确定这会不会打乱德拉科的选举进程。调她回到英国魔法部无关紧要，他们即将要推动的保密法修订却必会掀起风浪。
但德拉科的决心已定，他不会吃一点亏，既然有人要把矛尖对准他的血统，质疑他的出身和立场，那他就索性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得更彻底一点好了。
阿斯托利亚最终同意了。
德拉科再次拿起羽毛笔，在推荐信末尾署上自己名字，抬头正面迎上汉克审视的目光。
“提前计划或许是有些冒险，没错。但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艾灵顿先生因受遗忘症困扰而病退是个好时机，利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其中的收益和风险……我认为是值得的，”金发青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我们有点信心，也对你自己的眼光有点信心吧，我的朋友。”
汉克仍像一堵墙似的堵在德拉科桌前，看不出来他有没有被说服，但再开口时，语气倒已没有一开始进门时那样强硬：“说真的，德拉科，我宁愿你现在就去找个女朋友，这样或许能有人劝得动你稳重一点。”
德拉科闻言忍不住笑了，调侃道：“可如果我真的忙着谈恋爱，恐怕又得收到你威胁辞职的吼叫信了。”
汉克的方下巴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嗤的鼻音：“那也好过你整天另辟蹊径地做些冒险的事情。”
德拉科摸了摸鼻子，心想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种冒险呢。
汉克暂且认可了德拉科的说法，同意试试看。他离开德拉科的办公室去调整下一步的安排，德拉科的思绪却有点收不住。
德拉科脑中出现昨晚绿眼睛男孩震惊到呆若木鸡的脸，那副表情直到现在还是让德拉科一想起来就恶劣地感觉到快活。
哈利·波特，混血。这倒不错。纯血统是绝对不合适的，看看一个根本没影的阿斯托利亚就引起了多大的舆论反应吧。纯粹的麻瓜出身又太激进了一些。
是一个男巫，有点非传统了，德拉科对此不太确定。不过长相倒是过得去，起码比那个童话作家强。魔力，毋庸置疑，还有谁能四年级就在和伏地魔的正面交锋里存活下来。
只可惜波特实在是个麻烦缠身的人物。曾经的救世主，邓布利多的宠儿，沽名钓誉的战争懦夫，时间穿越者，加诸在这个男孩身上的标签，哪一个德拉科都不想沾手。
不是下一届魔法部部长竞选者的理想伴侣。
在德拉科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标准来衡量之前，他就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
他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心里却有一种轻盈的情绪，有点像在魁地奇世界杯决赛的星空下注视对方的那个瞬间，不是很确切，但莫名地有期待，感觉舒适。这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率，也让德拉科在昨晚像恶作剧似的说出了那句话。
冲动但绝不是谎言。
哈利·波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若早几年，他还陷在自己情绪的深坑中，无法对这个来自过去的人如此泰然自若。若再晚一点，不论竞选有无成功，他或许都已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全新的生活，不会再为过去之事花费更多精力。
只有现在，一切都刚刚好。德拉科看着哈利，看着他短时间内蒙受亲人离去的痛苦，世事分崩的无措，还有那想要弥补一切的强烈愧疚，简直就像看着自己过去这些年的时光在另一个人身上快速推进。
哈利是他重蹈覆辙的后来者，他太清楚不过身处其中的感受。
他已学会朝前看，而哈利也应当学会如何接受过去，接受未来。
*
得益于德拉科的推荐，阿斯托利亚的调令下得很快。不过几天，她便正式从北美办事处调回了伦敦，任职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
而这位年轻的女士上任的第一个星期，就向威森加摩提交了一份修订国际保密法的议案，提议通过订立类似“护照”的魔法契约的方式允许巫师真正走进麻瓜世界中。
这不亚于投下一个惊雷，议论声如海潮，层层叠叠而起。国际保密法是延续了几个世界的巫师共识，撬动它几乎等于要掀翻过去这么多年魔法政府和巫师存在的基石。
更不要说，下一届魔法部部长的有力竞选者德拉科·马尔福在格林格拉斯小姐提交议案当天表达了对此的支持。
这是立场过于鲜明的一步，瞬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德拉科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提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