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灵兮》艾禾牛奶

8、东风破

　　涂山灵正躺在谷中安静睡大觉，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呆在谷中又温暖又舒服。突然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躺在哥哥怀中浑身鲜血。她被吓了一跳，再也睡不下去了。索性起床，无聊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瞥见被她扔到一边的酒袋，她的嘴立即又馋了起来。酒这东西刚入口辣辣的，不过越喝越香，还能忘记许多烦恼，真是个好东西。她拾起酒袋，挂到身上，打算忽悠着桑扈陪她一起去山底下的村子里找点酒喝。

　　骤然而来的杀气让涂山灵身上的寒毛粟起，她敏锐觉察到有一股强大的灵气正向她袭来，这般强大力量虽不及哥哥，但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她碎尸万段。片刻之后，整个离忧谷开始晃动起来，她站不稳脚步，立即跑出去，刚到薏湖之上就有一掌向她切来，她慌忙躲闪，还是被击中了胸口，顿时被打落到薏湖之中。鲜血开始在薏湖中扩散开来。她开始下沉，还没沉到底，薏湖突然炸开，她连同湖水一起被炸到湖岸，重重落到雪地上。喉咙间又是一阵恶心，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

　　涂山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打个半死。她艰难睁开双眼，就看到一个倩影，笑容隐含恶毒，渐渐向她走来。她无奈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朱女看到半死的涂山灵，冷笑着：“涂山灵，如今这样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可真不像当年的灵安天妃。”

　　她轻轻眯着双眼，手中孕育一团赤火。这火可以将人的三魂七魄全部焚灭，永世不能超生。哪怕是东帝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救不活你，他瞒着我让你苟且活了千年，就让这火把你和他之间的孽缘彻底焚烧殆尽。她依然在笑，手中的火慢慢向她身体移去。在接触到她身体时突然熄灭，她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

　　她的声音苍凉：“玉珩，你可知欺骗我会让我的心有多痛？”

　　“红儿，是我对不起你。”洛玉珩现身，站在朱女面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放了她吧，如今她同凡人没什么两样，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族王后，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的是非了。”脸上的汗珠出卖了他，他拼命赶路，体内气血紊乱，他在强装镇定。

　　朱女冷笑着：“她的记忆被你封存了吧？你说她要是重新恢复记忆会不会像千年前一样要和你同归于尽？”

　　洛玉珩眼中隐有怒色，他紧紧盯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淡淡道：“你放心，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她，不过现在我绝不允许你动她一根汗毛？”

　　“哦—“她眼珠转动，“此话当真？”

　　“我是东帝，神族首领，她是妖族女子。”

　　“原来你并没有忘记妖族与神族势不两立？”

　　在这个世间，神族、妖族、与人类并列存在。神族与妖族之间水火不容，讨伐不断，千年前神族灭了涂山九尾狐一族这才将妖族打压下去，现在也唯有漠北天狼族才能与东阳神族一战。

　　“红儿，说到底是我们欠她的。”他的声音听起来疲倦无力。

　　她厉声道：“我朱女从没欠她一丝一毫，是她毁了我的夫君。”

　　洛玉珩走上前去想抓住她的手，她向后退了一大步，红着眼睛。“我打不过你，就算我拼尽全力你也会保护她，是吗？”

　　他沉默着轻点了一下头。

　　朱女放声大笑，在他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愣愣受了这一捆，没有闪避。

　　“那我朱女，东阳帝后今天就要看看东阳神君是否要为了一个妖族女子同我决裂。”

　　她升上空中，手中的赤焰火越聚越大。

　　他悚然大惊，脱口呼道：“不要！”

　　模模糊糊之中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她拼命睁开眼睛，想看看是不是哥哥回来救她了，睁了半天也是徒劳，后来她嘴唇翕动，微弱着唤了声：“哥…”

　　整个东阳神山开始颤动起来，灵仆灵官们乱成一锅粥。秦纵催动灵力察看动乱来源，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朝东曌宫飞去。果然女帝动用了赤焰珠，整个东曌宫被一团类似火焰的神秘光芒笼罩着。这赤焰珠是太阳神之力凝固而成，为历代帝后相互传承之物。只有在东阳神山遇到危险时帝后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启用赤焰珠。他不知女帝遇到了什么危险，竟然不惜损耗自己千年的修炼也要借用这可怕的能量。

　　一个胡子发白的老头站在东曌宫前沉思，秦纵走上前双手抱拳鞠躬。“见过子真上仙。”

　　白胡子老头眼睛眯到一块儿笑着说：“秦卫长，我们的东帝与帝后小两口吵架了，你速去涂山将他们带回来。”

　　“是。”秦纵立即带人马飞往涂山。

　　子真上仙眉头一皱，踏着空气走到曌宫上空。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阻挡了一部分赤焰珠之力。

　　眼看赤焰火团一点点扩大，洛玉珩额头上有汗珠溢出。看来朱女今天是非置涂山灵死地不可，他可以接下赤焰火，只不过前些日子为涂山灵恢复人形已耗去他不少的灵力，这次赤焰火可能会重伤他，到时候他和朱女两败俱伤。该怎么和众位仙家交待？

　　顾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保阿灵的命要紧。他推掌在正前方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将赤焰火全部汇入其中。

　　刹那间，心如刀割，一念洞明。他还是会和自己反目成仇，只为了保护那个贱人。愤怒涌上心头，她将火焰全部砸下，整个涂山立即被熊熊大火包围，洛玉珩面前的漩涡一下子拓宽几丈，只能阻挡住自己和涂山灵不被烧成灰烬，可整个涂山正在一点点被火吞噬，不出几个时辰，这座山就会变成一座死山。

　　突然天降大雨，浇灭了这赤焰之火。朱女喃喃道：“子真上仙。”然后体力不支，从半空中坠落，在这时洛玉珩也一口鲜血吐出，晕倒在地。秦纵飞身接住朱女，然后交于身后灵卫，又扶起洛玉珩，眼角瞥见了满身是血的涂山灵。

　　灵安天妃？他大惊，她竟然没有死。可是在东阳神山上大家明明看到她被东帝亲手毁灭灵元，灰飞烟灭，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将东帝交于手下，淡淡道：“你们先带东帝与帝后回东阳神山上疗伤，我在此地查看有没有纰漏。”

　　确认他们走后，秦纵慌张跑回涂山灵身边，扶起身受重伤的她。真的是她，她还没有死。他在她鼻尖探了一下，忙替她运功疗伤。灵力在她四经八脉流转，修复她破损的内脏，涂山灵的一张笑脸痛苦的扭曲成一团儿。他这察觉到灵安天妃灵力稀薄，无法承受他如此强大的灵气疗伤。他只好一丝一丝往她体内注入灵力。

　　秦纵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帝后要不惜一切代价动用赤焰珠的能量，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上会有威胁到她地位的女人存在。

　　到了傍晚秦纵才会涂山灵疗好伤，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涂山。想必这里就是灵安天妃之前的故乡，只不过现在把她放在这里太危险了。东阳神山上的所有神仙都亲眼看到涂山灵被处死，若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了她还没有死，不知道她还可以活多长时间。

　　天妃，你对我有恩。我秦纵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可百口莫辩，我无法还你清白，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你的性命。

　　他将涂山灵送离涂山，走了好久才看到有一户人家。他敲开农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他忙辑一礼，“婆婆，我妹妹受了重伤，不知能否拜托老人家帮忙照看几日。”他取出一锭银子。

　　“谁啊？”一个苍老的男声从里屋传来。

　　“是一位公子，拿钱拜托我们照顾一下他的妹妹。”

　　秦纵正想答话，屋里的老头已经拄着拐杖出来了。他又辑一礼。那老头子摆摆手，看了一眼在他怀中昏睡不醒的涂山灵。“看她伤的不轻，外面天寒地冻的，赶紧放到屋里吧。”

　　把涂山灵放到床上，仔细为她掖好被子，他说：“老人家，拜托你们照看一下她，我身有要事，无奈抽不出身。”

　　“这姑娘看着怪可怜的。把妹妹放在这里安心去吧，我们的儿子死在战场上，就当我们老两口为我们死去的儿子积点福，让他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那婆婆一边说一边落泪。

　　秦纵将银子放于婆婆手中，婆婆连忙推脱。秦纵将她的手合住，非给她不可。“婆婆，我妹妹在这里实在是麻烦你们了，这些钱你们必须留下。”

　　那老头开口：“老伴儿收下吧，你收下这年轻人才会安心离去。”

　　秦纵再次给他们深深鞠了一躬，道：“还请两位老人家等我妹妹醒来转告她家园已毁，相忘珍重。”

　　迷迷糊糊中觉得哥哥在身边，她痛苦的叫了：“哥……哥。”声音不大，可是刚走到门口的秦纵听见了，他回头望了涂山灵一眼。灵安天妃，你要多保重。

　　回到东阳神山上，一切都井然有序。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来子真上仙已经把事情平息下去，没有多少人知道东帝与帝后身受重伤。若是传出去妖族伺机来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正欲到东央殿查看东帝伤势，不料子真上仙突然出现在桥头。他连忙行礼。

　　“灵安天妃可安排好了？”

　　“灵安天妃早在千年前就被处死，上仙说的是哪个灵安天妃？”秦纵面不改色心不跳。

　　子真上仙仰头看天，“那姑娘心是不恶的，只可惜生在妖族，死就死了，以后不要出现在世人面前倒还可以死的清净一些。”

　　秦纵笑道：“仙人玩笑了，人死怎么可以复生，这灵安天妃已经死了千年，早就化为一缕尘土了却一生牵挂，自然清净。”

　　子真上仙微笑不语，秦纵行礼告辞朝东央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