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灵兮》艾禾牛奶

7、当时何似 元帝命人

　　元帝命人宣读圣旨，昭告完毕他伸手将萧景华扶起来。萧景华转过身，脸色平静，举起圣旨——“吾皇英明”，连呼三声，撼天动地响彻国城。

　　惠昭公主在楼阁上将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几年没见，景华有些瘦了，还有点黑了。不过比以前更加威风了，好男儿当如是，嫁人当嫁夜儿郎。她望着他一脸娇羞的小女儿模样被越皇后看在眼里，她转过头看自己的弟弟英姿飒爽的背影。这段姻缘要是没了帝王的利益，搁在普通人家，英雄美人也算是金玉良缘。只可惜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

　　犒军毕，萧景华独自一人骑马回府。看见朱红色大大门有一瞬间恍惚，竟不知下马。有小厮看见他，“大叫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是少爷回来了，不是将军回来了。就像小时候淘气被爹爹责罚后自己在外面流浪一夜，第二天饥饿难耐回家时他们也是这样大叫少爷回来了。他的脸上重新现出喜色，翻身下马。有小厮过来牵马。墨卢不肯走，他拍拍马背，墨卢这才不情愿迈开蹄子。

　　被众人拥着进了正厅，最上方坐着父亲与母亲，两人都似有些苍老。他一时间胸口发紧，慌忙上前，腿竟然发软，膝下一曲直跪倒在双亲面前。

　　他声音发颤：“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蓄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是孩子不孝。”

　　萧母望着直直望着儿子，眼含泪水，急忙扶起儿子，为他掸去身上的灰尘。

　　萧任远淡淡道：“如今回来了什么都好，也省得你母亲成天在我耳边唠叨当年同意你上战场，这下她也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萧母责怪道：“也不知是谁整天往宫里头跑打听前方战事。”

　　萧父还欲说反驳的话，被自己的女儿打断。“母亲，父亲身为丞相，自然要常常入宫，你就不要念叨父亲了。”

　　如之淡然一笑，萧景华这才看到立于母亲之后的姐姐。如今姐姐为皇后，尊卑有别，他要行礼，如之拦下，调笑道：“看我这弟弟，出门几年，倒是越发懂礼了。”

　　惠昭笑着说：“表哥又长高了不少，”用手比划了一下：“比惠昭高出了一个脑袋。”

　　萧母越青容打趣道：“惠昭这是把我家夜华当成未来的相公看，可要看仔细了。”

　　“姑姑又来揶揄惠昭。”惠昭脸色绯红，跺着脚说。

　　“表妹出落的亭亭玉立，以后出嫁了，表哥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萧景华打了一个哈欠，不动声色转换话题。“母亲，我行军打仗时偶得一只千年人参，带回来给您和父亲补补身子。”

　　越惠昭有些失落，想必是表哥在外行军打仗，还不知道哥哥要将自己许配给他吧？除了她，这延固城中还有哪家女子可以和萧景华这等男儿相配？

　　萧如之挽着母亲的胳膊轻声柔语说：“父亲，母亲，弟弟刚回来，先让他沐浴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咱们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好好聊聊，他这一身铁皮铠甲，看着怪累人的。”

　　回到熟悉的庭院，望着院中一棵挺拔的桐树他不禁笑了笑。天照立在门口，高兴说：“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天照好想你。”说着就要有眼泪涌出。天照是他的贴身小厮，陪着他一起长大，两个人自然亲近。

　　“几年没见，天照矫情了许多。”萧景华凑到天照眼前看他有点湿润的眼睛。

　　天照使劲吸了一口气把鼻涕吞进肚里，兴高采烈迎夜华进入房中。

　　夜色笼罩下来，一场大雪悄然而至。整个京都，屋脊树梢皆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敛尽浮华。萧景华已经沐浴过换了一身天青色的轻服，正要往大厅里去，一见人正等着他过去吃一顿团圆饭。今天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他呆在房中歇息，父亲草草打发了宾客，命人关门不再迎客。

　　走出房门，一阵冷风向他袭来。下雪了，他伸出手接一片雪花融化在他手心，眼前雪地里浮现一抹清巧灵动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加快脚步向正厅走去。

　　涂山灵伸出舌头舔下最后一滴残酒，将酒袋扔向一旁。这酒真不顶喝，继续仰头大睡。自从哥哥上次匆忙离开后她就越发疏懒起来，甚至不愿意离开离忧谷半步，每日醒来后灌上几口酒然后呼呼大睡，什么都不去想。

　　两个仙婢不知道因什么而争吵，周围又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洛玉珩走过去，有人眼尖看到了他，忙冲他行礼。有了这第一声，喧哗声立刻平息，众人都躬身行礼：“东帝。”

　　他问：“你们因何事起了争执？”

　　中间的两人红着脸低头不语。“你说。”他伸手指了另外一人。那个仙婢吞吞吐吐道：“奴婢过来时她们已经吵开了，断断续续听到她们好像是因为……是因为……”她不敢再往下说。

　　“是因为什么？”他颇为不耐烦重复了一遍。

　　“回东帝，是因为一盘桂花糕。”站在最角落里的另一名仙婢抢着道。

　　洛玉珩转头去看她，觉得她好生面熟，问：“你在哪里当值？”

　　“东曌宫。”

　　“原来是帝后的人。”他眉毛一挑，说：“那由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她毕恭毕敬回答：“香莲的桂花糕少了一块儿，就说是熙月偷吃的，熙月说我明明看到是你自己吃了，却还非要赖我吃掉了桂花糕，你忘记你自己吃掉了，难道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事还会有假吗？”

　　他的脸色阴沉起来，答话的那个婢子随大家一起把头低下，但是丝毫没有一丝怯弱。平稳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桂花糕哪里来的？”

　　有个仙婢吓的脸色发白，身体一下子软到下去。依着规矩仙婢私自跑去人间是要被废掉灵力，在东阳神山上禁锢到老死。

　　果然洛玉珩手一挥，那个婢子的灵力被废，一下子昏死过去。

　　“你们以后谁还敢私自偷跑到人间，和她一样的下场。”他一甩手，气冲冲走掉了。恰巧朱女带着一群仙娥向这边走来，他皱着眉道：“帝后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不会有假，何必还要来演这一场戏给我看。”

　　洛玉珩指的是他亲手废掉涂山灵的灵力，毁她九尾狐身躯。

　　朱女美目闪动，“东帝可是说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不会有假？”

　　“那是自然。”他气的拂袖而去，朱女还留在原地，冷笑一声。我的好夫君，我可是看到了涂山灵那贱人还没死。既然你说我看到的不会有假，那我也应该做点什么来回应你。

　　本想回到东央宫，刚走到门口他脚步一转，径直向拾翠馆走去。秦纵带着神兵正到处巡逻，看到东帝，一列人屈身行礼。洛玉珩打发了其他人只留下秦纵。

　　他十分平静地说：“近些天东阳神山上的守卫可是松懈了不少，竟然有馋嘴的仙婢偷跑去人间，秦卫长该当何罪？”秦纵是守卫长，专职司管东阳神山上的各处守卫。

　　秦纵立即说：“从来没有人能躲过重重守卫溜到人间去。”他压低声音，“除了陛下。”

　　洛玉珩笑着说：“秦纵你在说什么？”

　　秦纵抬了抬头，回答：“卑职在说神山上的个个守卫都尽心尽力。”

　　洛玉珩清了清嗓子：“本帝知道秦卫长一向别具慧眼，尽忠职守，如此我便不好再打扰你四处巡逻。”秦纵望着东帝向拾翠馆走去，叹了一口气，继续例行公事。

　　依着栏杆，看拾翠馆里风景依旧，院中的槐树依然浓荫蔽日，树下的秋千安静呆在那里，好似有阵阵笑语传来。阿灵坐在上面打着秋千，自己在身后看着她在风中飘来荡去，一切都好似在近在眼前，但镜中花水中月只要伸出手就要破碎。他的手触到秋千上的藤蔓，有一些小花从藤条里偷偷钻了出来，像是阿灵从外面挖回来种到离忧谷中的野花。

　　离忧谷。

　　从来没人能躲过重重守卫溜到人间。

　　帝后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不会有假。

　　桂花糕哪里来的？朱女为何让人演这一出戏？她目的何在？

　　铜镜，他心中惊跳起来，握紧拳头，匆匆回了东央宫。铜镜还在，他拿起来立即察觉到这铜镜被人动过。他心中一震，脸色剧变，将铜镜“啪”一身摔到地上。疯一般冲进东曌宫，朱女果然不在。他催动灵力瞬间化作一道光波消失在东阳神山上，秦纵抬头看到一道金光消失于天际，立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秦卫长，有人逃离东阳山。”

　　“有吗？想必你是眼花了。”秦纵答。

　　一个小兵挠着脑袋，不敢反驳秦纵的话，确信自己是眼花了。

　　他将灵力催动到极致，耳边尽是猎猎风声，要尽快赶到涂山，不然阿灵难逃一死。这辈子他已经欠涂山灵的太多，怎么还能再让她遭遇更多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