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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黑魆魆的 ...

  •   黑魆魆的园子里,树丛掩映着石门,枝叶的影子在石径上晃动着。秋菊不禁打了个寒战,握紧了手里的灯笼,疾步向前走着。
      本来福晋都已经躺下了,又惦记起大阿哥的早膳,就使秋菊往膳房传话,叫每日给大阿哥添碗翅粥,从福晋自己的份例里出。从正院出来时,天就暗了,这会儿传完话,更是黑透了,各院的主子也大都歇下了。
      “不知道春芹她们会不会记得留点热汤水,哎。”秋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静悄悄的园子里不见一个人。秋菊也早顾不得嬷嬷教导的仪态,迈开步子,脚下越走越快。
      忽然听见隐约飘来男子的声音:
      “……主子以四海为家,岂在些许之为利……”
      秋菊心下大惑,循声一看,却见树林后的小屋里,灯点地亮堂,光从窗子里照出来。愣神之际,话音已戛然而止,秋菊脊背一寒,顿感不妙,立时想跑,却已来不及了,只听得一声大喝:
      “谁在哪里!”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两个人从屋里冲出来。秋菊这才醒过来,这里是四贝勒的旁院!自己竟然冲撞了四贝勒!手里的灯笼,照亮这一方黑暗,此刻却让秋菊无处遁形。秋菊腿一软,“砰”的一声,跪到石径路上。
      一双金丝绣的黑靴一步一步地逼到跟前,后面还跟着一个着千层底黑缎面布鞋的。

      “大胆奴才!”
      秋菊被震地浑身一抖,往日只听过四贝勒对福晋说话时平淡不见起伏的声音,如今他正盛怒地冲自己吼着:
      “哪个院的!鬼鬼祟祟!抬起头来!”
      秋菊仰起吓得发僵的脖颈,四贝勒带着怒容的脸,半明半暗,闲的尤为可怖。秋菊一眼瞥见四贝勒身后的人,竟不是苏公公,而是一个幕僚模样的男子,正一脸惊惧地看看她,又看看四贝勒。
      秋菊心下大骇,脑子里却越发清明。四贝勒和幕僚显然不会私议府内的琐事,一定是外面的,朝廷的……她听到了她下辈子都不应该知道的事,虽然她敢对天发誓她绝不是有意偷听,也完全不懂他们在谈什么,甚至现在惧怕之下,模糊听到的那一句是什么,也根本想不起来了。可是,四贝勒会信吗?况且,在他们所议的大事面前,自己这一条贱命,实在不足为惜……
      思及此,秋菊全身都软了,跟着就“砰砰砰”地拼命往地上磕头。做奴才的,总是有很多技巧,久跪的,磕头的,挨板子的等等。此刻却全都顾不上,只是实心地一下一下朝地上磕着,妄图能磕回一条命来。
      秋菊边磕边喊着:“四贝勒饶命!奴婢秋菊,是伺候福晋的。刚是去膳房传完福晋的话,正往回走。奴婢什么都没听到,请四贝勒饶命!请四贝勒饶命啊!”
      听得四贝勒一阵烦乱,骂道:“别喊了!”
      秋菊一呛,止了声,不敢再出一点动静。静了片刻,却听四贝勒转头对身后的幕僚说道:
      “戴铎,你先退下吧。”
      “是。”
      戴铎离开后,四贝勒盯着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秋菊,转了两圈扳指后,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跟上来。”
      秋菊一愣,赶忙手一撑地爬起来,顾不得腿又疼又麻,低着头疾步赶到四贝勒身后。随着他进了屋子。

      进屋后,四贝勒径直往窗前的桌椅走去,坐了下来。秋菊见状,赶紧又跪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出一言,等候发落。苏培盛也来了,跟在后面,猫着腰,进了屋。
      见苏培盛这时才出现,秋菊心里又是一凉。刚刚四贝勒和戴先生的谈话,连苏培盛都回避了……这下,只能求菩萨保佑,好歹别连累家里人了。
      苏培盛陪着小心,到四贝勒跟前,声线发颤道:
      “主子爷……”
      四贝勒抬眼看了看苏培盛,又瞥眼看了看地上的秋菊,冲苏培盛问道:
      “什么来历?”
      苏培盛忙回答道:“福晋院里的秋菊,刚开府那会儿买进来的。”
      四贝勒听了,没什么反应,苏培盛就又说道:
      “那一批买进来的女孩子,福晋要了四个,给起了名叫,春芹,夏荷,秋菊,冬梅。秋菊就是这个了。”
      四贝勒轻点了下头,又问道:“家里怎么样?还有没有人?”
      听到问起家里人,秋菊一下子抬起了头,大睁着眼看着四贝勒,绝望地想着,果然连累家里人了,要老爹陪着死了。
      四贝勒见秋菊这样子,就知道她想着什么,一边唇角嘲讽地弯了弯。
      “她家里姓钱,她爹还在,就在京里营生,别的人没有了。”
      四贝勒抚这拇指上的扳指,一时心头划过万千较量。不过府上一个小丫头,要死容易得去了。叫她患个恶疾,或是井里填一两个人,都好说。只是现下是紧要时候,就怕一个不慎,叫人拿住了。到时他爹孤家寡人一个,要是闹起了,也不知怎样。再者福晋那里人杂,与她相熟的丫头小厮们,难免生疑。万一叫老八他们知道了,做一两个文章,反倒不妙……时间静默地流逝,屋里子的气氛越来越沉。
      “啪”的一下烛芯爆裂声,仿佛压抑到极致的释放。桌上点的烛,烛光一闪。四贝勒终于开口了,对苏培盛道:
      “去和福晋说一声,我见这丫头还算伶俐,边上正好也缺个端茶的,就留下了。改日再给她挑个好的送去。”
      苏培盛应下了。四贝勒转而又对秋菊说:
      “往后就是爷的奴才了,要是敢有二心,先仔细数数小命有几条。”
      四贝勒的声音不大,薄薄的唇片一开一合地幅度也极小。却让秋菊在死里逃生的巨大庆幸和莫名而生的新的恐惧下,彻底软趴了,嘴里只大声念叨:
      “谢主子饶命!谢主子饶命!奴婢从此往后只认四贝勒主子!若敢有二心,不劳四贝勒动手,奴婢自该天打雷轰……”
      “行了。”
      四贝勒摆了摆手,秋菊立刻止了声,跪直了听候吩咐。
      “你那名字是成套的。既离了福晋的院子,就别再牵扯着。秋菊这名也别叫了。”
      秋菊听后,抬头应道:
      “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
      四贝勒略点了下头,也不出声,只伸手将案上的烛台移到近前。烛火一阵摇曳,屋子里忽明忽暗,四贝勒一下让这烛光晃了神,烛火牵愁,烛光照恨,这原本清幽之夜,又平添多少新愁旧恨。想紫禁城里,或这皇城之内,冤魂泣鬼可数的清?想着,又瞥了眼地上的秋菊,见她一双秀目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只迟迟不敢落下;瞳仁里映着闪动的烛火,竟似有无尽言语待诉。
      四贝勒心下一动,道:
      “你往后就叫秋烛。”
      说着,指了指案上那根已燃了半截的,泪流成柱的红烛。
      秋烛磕了个头,谢恩道:
      “秋烛谢主子赐名。”

      之后,苏培盛领着秋烛去福晋正院。提着一盏新的灯笼,秋烛疾步跟着苏培盛,心里无比希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仍是一个人走在通往正院的石路上,那里有她和冬梅新缝制的被褥,有夏荷向膳房讨的一罐牛乳糖,还有春芹记得替她留下的一壶热汤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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