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校日记》木居士

8、我们的第一课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王浩回来得很晚。我因为睡眠不好，所以很容易被周遭的响动吵醒，所以我悄悄的睁开了眼，看向他，有一种偷窥的快感。
　　他的床正对着我，靠窗。他压抑着自己的步伐，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衣服也没脱，好像十分疲惫的直接瘫倒在了床上，睁着眼，出神的望着天花板。月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我看见有些晶莹的颜色透过他的眼角滑了出来，我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第二天早晨去上课的路上，看着一如往常满口黄腔的跟我们讲述着昨天晚上绮丽一夜的王浩，我还是有些担心。既担心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一幕，也担心他还没来得及动笔的影评。
　　到了教室，将影评交到了讲台上。我注意到大多数同学都跟我一样，即便只是几页纸的影评，却还是教了一个完整的本子，毕竟攸关我们以后的排名，任谁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是分外重视。唯有王浩，只交了薄薄的一页纸，乍看之下，更是大片大片的雪白，这让我更弄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待我们交齐影评后，小老头要我们先行自习，他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公布结果，这话一说完，他就拿着一大摞影评，径直走出了教室。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安静的一节自习课。虽然但凡是等待成绩揭晓的那一节自习都不会太过喧哗，但这一节自习却还是显得前所未有的寂静，整个教室就只有风扇的嗡嗡声与李涛不断抖腿的声响。
　　所有人都很紧张，就连王浩这样铁打的硬汉那一向轻松的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紧致，只是李涛显然比我们还要紧张上几分，额头的汗不停落下，右脚抖动的频率就算是正在“缚鸡”的王浩看了肯定也会自叹弗如，不断将桌子顶得发出一声声闷响。就这样枯等了许久之后，小老头才踏着他特有的缓慢步伐再次回到了教室。
　　接下来的结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幸好，李涛如愿以偿的分到了A班。看着他激动的笑容，让我也不自禁的替他高兴起来。念至最后，就只剩下了我与王浩两人。
　　从小到大我的成绩都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唯有语文一科，颇有些独孤求败的味道，作文更是不凡，在州级、省级的比赛中均是获奖无数，只是最后出于厌倦了只是一直歌功颂德的文风，从此抱着孤高的气节淡出了江湖，但是至今，学生中还是流传着关于一个很会写作的胖子的传说。
　　有了这样的自信，当小老头特意念了我的影评时，虽然心中还是分外喜悦，但也不觉得有什么惊喜。小老头最后点评说我的影评深得“爱的精髓”。他还特别的问我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我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从一篇影评里看出了这么深奥又令人尴尬的问题，不过在他鼓励的眼神之下，我还是在全班同学压抑的笑声里硬着头皮羞涩的点了点头。
　　谁知小老头在我点头之后竟然激动地叫了声好，并千叮万嘱的要我以后也千万不要谈恋爱，因为只要一恋爱，就会失去那份对爱情的美好憧憬，我的文章也就会因此丧失所有的色彩。虽然小老头是一番美意，我对他的赞美也是由衷的感到欢喜，不过在心中，我还是悄悄的骂了句：“去你大爷的！”，毕竟潭水再深，也比不上女人深邃的眼眸，天大地大，也比不上女人的胸部半分，只要有了女人，谁还愿意作个迂腐文人呢。
　　接下来就只剩下了王浩一个人，这让我没来由的有些悲伤。想到王浩交的白卷，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在一个班级吹牛打混，就让我分外神伤。只是当小老头宣布结果时，我才懂了比朋友待在排名最末的痛苦还要痛苦的，是他的排名在你之前。
　　王浩的影评跌破众人眼镜的被小老头排在了第一，唯一一个在我之前。他的影评只有短短的八个字：“一夜情孽，永世偿还”。小老头评价说他深得人世的精髓，他还说只有见过了人间万状，饱尝了事情冷暖之后才能写出这样震撼人心的句子。
　　我看着王浩充满匪气的脸，再对比他写出的文字，才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就如我以后遇到的杭心雨与王惜君。
　　剩下的时间自然是班级大调整，我们三人搬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A班教室，只是看着仍然被一大群糙汉子环绕的环境，以及一脸闲适的站在讲台上的小老头，我还是一度怀疑我是不是没有更换班级。不过所谓有志者事竟成，当我怀着不甘心的心情在人群中找了又找之后，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我们班唯一的一个女性生物。只是碍于她比之汉子也不遑多让的身材与分外朴素的穿着，才阻碍了我在第一时间将她从人群中找出来。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这么想着，倒是让我彻底的释怀。这个姑娘因其硕大无朋的脸，在以后的岁月里被王浩起了“大脸妹”这么一个响彻所有班级的诨名。
　　下课回寝室的路上，王浩跟我说，我是一半男人一半女人，但内心还是个女人，所以才能以那样细腻柔软的笔触，直抵人心，他非常喜欢。我想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只是这倒不是因为什么男人女人，而是因为我们都不愿意承认的肥胖问题。从小被人欺负长大，自然让我们变得分外敏感。想明白了这一点，一时倒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该讨厌还是该感激于这一身甩不掉的肥肉。
　　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抱着激动的心情彼此交换着第一节课的信息：小老头说我们学编导的就是要以敏感的心驾驭犀利的眼，在茫茫尘世中找到美，赞美美；而张世豪跟赵斌说他们的老师教育他们选了这一行就是选了出卖色相的道路，从此以后就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畜生用，需要担心的不再是别人潜你，而是别人不潜你；而曹宇无疑是我们当中最惨的，连生物都不再是，因为他们的老师说，他们不过是一群移动的衣架，将衣服撑得好看才是他们的本事。这让我在心中窃喜幸好我们还是人时，却也有些羡慕曹宇，毕竟从小到大还没人说我是个衣架，只有人说我是检验衣服质量的工具。
　　在往后的求学生涯里，我们都不遗余力的将这堂课的教诲作为人生的指南，让它牵引着我们，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我们编导系的就用我们犀利的目光，在校园四处搜寻着美、发现着美，一旦发现立即用敏感的心将无比澎湃的热情诉诸笔端，折成一颗桃心，送给我们心中的美；播音与表演系的秉持着不怕被潜，只怕不潜的准则，行事作风越发大胆，在校园各处勾肩搭背，拥抱舌吻的不在少数；而模特系的则是将所有心思都用在了所穿的衣服上，带着一种本体变成衣服的古怪热情，怎么大胆出格怎么来，不过这倒是满足了我等有色心无色胆的胆小之辈的小小心思。
　　只是拳分一双单只，人分三六九等，即使是在这样开放的环境里，依然是有人大受欢迎，有人无人问津，如我、赵斌以及王浩。
　　我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僧少粥多的情况下依然分不到一点残羹冷炙，就如赵斌想不明白至少说得上清秀骨感的他为什么沦落到跟王浩与我为伍一样。反观张世豪、曹宇早已是追求者无数，而李涛有一个从初一开始就在一起的女友，每天晚上你侬我侬的打着电话，倒也不在乎这人世界的其他情况。
　　我们孤单三人组曾一起发过誓要改变这样孤独终老的可怕局面。我倒好，自从发誓之后大脸妹可能是出于同类的惺惺相惜，总会三不五时的来跟我说说话；王浩则发挥出了他的钉子精神，哪个美女需要就往哪儿钻，到了后来更是省却了美这个字，哪个女的需要就往哪儿钻，只是即便是这样低价抛售依然没有人买账，这实在是太过悲伤的事实，我也不愿再细表；而赵斌则是一个很有尊严的孩子，自发誓之日起，再也没有加入到泡妞大营中来，他说他现在已经长大了，看着这些搔首弄姿的女人就烦。只是每当我跟他去吃饭时，见他看着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双眼似乎要喷出熊熊烈火的小眼神，还是有些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