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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侠者王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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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到大年三十都很激动,不是因为漫天绽放的烟火,而是因为年初一将要穿上的新衣服。母亲对我一向不错,而我家家境又还算小康,所以每年还是会买两到三次的衣服,但只有年初一的这一套,分外不同。过年之前就已经买好,那样隆重的堆叠在衣柜的最上层,却又迟迟不能穿上,于是经过时间的发酵,想要穿上的欲望便会成几何倍的增长,以至于我每每到了除夕之夜都难以成眠。
而今天的情况也是这样,那些脑海中对于以后一刻不曾停过的幻想,即将面对现实,一切会是怎样?这样的兴奋感催促着我赶快起身,于是闹钟都还没响,我就已经醒了过来,其余五人与我也是同样的情况。看着这一张张不论美丑,同样稚气的脸庞,我想,不管人与人之间再怎么不同,有些心意毕竟相通。这让我凭空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很是舒服。
于是我们五人都爬下了床,准备去洗漱台洗漱。只有王浩仍然老神在在的端坐在床上,露出臃肿的上身。这时的我们还不能理解他难得的羞涩与用心,之后随着关系的亲密,我们才明白这是他准备开始“缚鸡”的前奏。他说过男人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他的一天必须从这一门早课开始。等我们走出门,听着身后床板的咯吱声响,脸上同时挂起一个不言而喻的暧昧笑容。
我们的课程并不算满,或者应该说分外清闲:一三五是编导课,都是早上第一节,一节三小时;二四是文化课,上下午各一节,一节一个半小时。虽然八点钟的第一节课说起来早,但是对于过惯了高中起早贪黑的悲痛生活的我们来说,还真是只有幸福二字可以形容。
所以分外勤劳的我们就在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提前进了教室。教室很小,大概最多也就只能容纳四十来人,胜在窗户够大,在晨光的映照下,倒也有几分窗明几净的味道。很幸运的是,我跟王浩和李涛分在了同一个班级,只是当那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老师说了开学的第一句话后,情况却又陡然不同起来:“我们今天看《大话西游》,看完之后回去写影评,星期三交给我,我们会以你们影评的水准分外ABCD四个班级。”
我对于这个安排颇感不忿。普通高中搞排名这一套还则罢了,没想到就连在一个艺术学校也逃不过这一劫。我一直认为排名制度就像是印度的种姓制度,将人没来由的分成三六九等,简直就是“存天理灭人欲”的暴行!
只是就在我偷偷环视了一圈我们班的同学后,我却又开始觉得这个决定无比英明。毕竟往后的一年里,如果一个班就只有这么三十来个糙老爷们儿,也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乐事。这倒不是说我想做什么,不过是想要干活不累,还得男女搭配的简单道理。
《大话西游》我已经看过了无数遍,虽然每次看都还是会痛哭流涕,只是在今天这样的特殊日子里,我却不能投入的融进电影情节里,而是不由自主的观察起周遭的同学来。不管他们用心不用心,脸上始终都带有一定的表情,只有王浩,虽然双眼紧盯着屏幕,却看不见一丝表情。这样的他会写出怎样的影评,我感到非常好奇。
看完电影时已经下了课将近一个小时,腹中饥饿的我们火急火燎的向食堂赶去,谁知在食堂里,我们的老大王浩,却爆发了他在学校的第一次怒气。
学校食堂是自助式的,菜色还算不错,每餐之后还有水果可以自由领取。今天的大菜是油炸狮子头,狮子头分量颇足,一个大概有婴儿拳头大小,炸得金黄蓬松,光是看着便已经分外勾人食欲。按照我从小到大的食肉量,这样的狮子头一顿最少也要吃上三四个,只是见排在我之前的俊男靓女们都只取了一个,所以即便我万般的不情愿,也只能跟风地拿起一个就走。
可是就在我万般依恋地跟狮子头依依惜别时,身后的王浩却已经连连夹了三个到自己盘子里,随后更是又夹了两个堆到我饭上之后才笑道:“多吃点,怕啥。”
我满怀感激的看向王浩,只是还来不及说出一声感谢,旁边打饭的师傅却突然将饭勺扣在了王浩盘子上,很是不悦的说道:“大家都只拿一个,你拿这么多做什么?”
王浩的脾气正如我们所想象的一般巨大,大师傅话刚说完,他已经如炸毛的猫一般怒不可遏的骂了起来:“做啥?吃啊做啥!他们拿一个是他们的事,老子长这么胖不能多吃几个?”
有句谚语是这么说的:压力如弹簧,你弱它就强。人也一样,你一强,他自然就弱了下去。大师傅就现场将这个道理给我演绎了一遍。他被王浩的气势所慑,有些吃惊的顿了两秒,才嗫嗫地争辩道:“学校规定一个人只能拿一个的。”
谁知王浩听了这话却显得更加气氛,怒骂道:“那他妈还叫自助!”
会走艺体这条路的,在学校时一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见有热闹可看,不说食堂里那些正在吃饭的,就连在寝室休息的都被人打电话叫了过来。
王浩见人越聚越多,人来疯性子发作,骂得更欢。大师傅额头冷汗直冒,握着饭勺的右手青筋暴起。我十分担心大师傅会突然朝着王浩的头来一下子,只是可能大师傅惊惧于王浩脑袋的面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人群外围的赵斌几人见风波出于自己同寝室的室友身上,顿时间脸上升起一丝与有荣焉的得意笑容,随后更是不惜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的挤到我们身边,带着一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王浩是我们室友的嚣张表情。
赵斌见王浩骂得精彩,不禁有些羡慕地说道:“为什么东北话骂人听起来特别过瘾呢?”
赵斌是浙江人。我想以他那一口吴侬软语和瘦小的身板,即便是跳起来痛骂一个人,也不如王浩打个喷嚏来得惊人,这是先天优势与地域优势的复杂命题,谁也改变不了。
开学伊始便发生这样的风波,不得不让校长感到颜面尽失。于是这场闹剧就以被强迫着道了歉的大师傅孤独的身影、校长铁青的面孔、王浩盘里多出的一个校长亲自给他夹的狮子头以及群情汹涌的欢呼声作为了收尾。
吃饭时,看着王浩大马金刀的坐姿,狼吞虎咽的吃态,以及堆在他盘子里宛如一座小山的狮子头,我好像有了什么感悟,却又一时想不清楚。王浩见我这样,突然将盘子里的狮子头又夹了一个到我碗里,咧着嘴笑道:“想吃就说啊。”
我虽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出于盛情难却的原因还是三下五除二的将狮子头吃了个干干净净。
下午回到寝室,我跟李涛开始写影评;曹宇看着早上新发的光碟很是别扭的走起了模特步;赵斌忙着练起了一段有些拗口的贯口,而张世豪也开始着手准备一出独幕剧。我们都在竭尽全力的努力着,毕竟虽然说我们讨厌排名,却还是诚挚的希望在排名里能够取得足够靠前的位置。
只有王浩,只是无所事事的看着我们,一会儿耻笑曹宇屁股要扭掉了,一会儿耻笑我跟李涛头发要抓掉了,一会儿耻笑赵斌舌头要吃掉了,最后还不忘一视同仁的耻笑张世豪一句别把他大牙笑掉了。
我有些不解的问他:“你不写影评吗?”
他却丢给我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有些猥琐的表情,指着自己胸口得意无比的说道:“早已经在这里。”
这时,我才突然想明白了中午没能想通的感悟。原来王浩活得比我们都要自由,像是古代仗剑千里的侠士,不平则鸣,平则归鞘,击节而歌,对月狂舞,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有着我们难以企及的逍遥。虽然我不知道他这样对或不对,但是我知道,我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