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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十便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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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知柳躺在床上，整个房间都是浓厚的药味，她记得四年前母亲的房间也是这样的，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去了，死在三月里的一个早晨，闭着眼睛，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还以为母亲是睡着了。
如今轮到她了，应知柳怔怔地看着头顶上的纱帐，感觉胸口很闷，多吸进一口气都觉得费力，二十岁啊……才嫁人没多久，连孩子也没有就这样死了，不甘心是有，但到了尽头，这些不甘心又能做什么呢？
“姐姐。”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进来的是应怜歌。从几个月前应知柳卧床不起时，她这个妹妹就没有一天不是愁云惨雾的，现下看见应知柳无精打采的模样，眉头一皱，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你这些天胃口还好吗？药有都喝掉吗？”
应知柳吃力地偏过头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还好，你无须担忧。”
“那就好。”应怜歌看着应知柳日渐消瘦的脸庞，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伤心处，泪光盈盈道，“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啊。”
“好不了了……”应知柳一怔，随即苦笑着说道，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了，这副样子，撑到九月底都很悬，“楚江呢？他什么时候回来？死的时候你们都在我旁边，我才能安心地去了啊……”
“姐姐！胡说什么！”应怜歌连忙打断她的话，“姐夫三日后便要回来了。”
“……好，怜歌，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应知柳慢慢合上双眼，声音越来越低。
“……那你便睡吧，我在这守着。”应怜歌也小声回道，生怕惊扰了姐姐的睡意。
“不必了，你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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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怜歌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后，本已合上双眼的应知柳又睁了开来，窗户早上的时候被支开了，她觉得天气好，便想多晒晒太阳，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融暖的日光像是稠稠的蜂蜜一般，化开在她的眼睫之上，像是挂了层又软又轻的薄纱似地，她被这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又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都说人死前一声都会走马观花般在眼前出现，应知柳望向窗外那棵已经开始掉叶子的树，有些吃力地开始回想过去。
应府不是小门小户，养尊处优的应府长女什么烦恼也没有就到了十六岁，十六岁这年母亲过世，这大概算是她这短暂的一生中最深刻的痛，为母亲三年后嫁给了楚江，虽然之前也没见过几面，但她也没什么不满意，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应怜歌与她虽非一母所生，但从小到大感情都好得很。
纵观她这一生，虽无波澜壮阔，但也总算是平安喜乐地过来了，只是死了早了点。
“正月灯……”
她想起很久之前母亲交给她的一首童谣，那时她还是贪玩的年纪，上元节出去了便不肯回来，母亲好不容易才劝她回来，回来的路上便轻轻地念给她听。
“二月鹞……”
“八月八，月饼馅芝麻……”
“九月九……”
在念了这样长一串之后，她终于是觉得累了，早就说要睡了，却拖到这时候。
还是没能熬过九月……她自嘲地勾起唇角，眼帘慢慢合了起来，那样温柔甜蜜的日光，终究是被黑暗给吞没了。
九月十七，应府长女应知柳过世，年仅二十。
而她心心念念盼着回来的夫君，九月十九才匆匆赶回，然而已是天人永隔。
整个府里都是乱糟糟的，楚江到了前厅的时候，应怜歌已经在那里了，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别人，她正受着厅里的那口棺木，跪在地上，不时抬手拭泪。
“得了吧……”楚江凑近应怜歌低声说道，那口棺材离他不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躺了个死人的缘故，一靠近便觉得森冷，“这都没人了还装啊？”
“姐夫。”应怜歌拿眼斜他，眼睛虽然已经哭红了，但是眼底里却是半分伤心也无，“姐姐去了，做做样子总要的吧。”
“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啊……”楚江愁眉苦脸地抱怨着。
“……再等等吧。”应怜歌抬眼去看应知柳的灵位，稚气未脱的年纪，那双眼却仿佛是谭死水一般，半点波澜都不起。
“可想死我了你……”楚江四下一看无人，便拿手去碰应怜歌，还没拉到衣袖就被她打了回来，“你干嘛啊？”
“我干嘛？”应怜歌反问，“你干嘛才是，姐姐灵前，你还真是敢啊？”
“这人都死了还管她作甚？”
“死了？对，是死了。”应怜歌点点头，忽又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你早就当她死了。”
“怜歌，今日你怎么怪怪的。”应怜歌再三拒绝，楚江也只好悻悻地把手收回来。
“我开心呗。”她不再看楚江，虽然嘴上如是说，但望向应知柳的灵位时却一点开心的意思都没有。
——我再最后叫你一声姐姐吧。
——姐姐，若有来世，可千万不要和我做姐妹了啊。这是为你着想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