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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她到底要亲 ...

  •   阿郁半垂着头,拨了一把秦锐额前的头发,对阿泰说:“我们先小心把他送出林子,然后打电话给你父亲,让他派人把他送到城里最好的医院,越快越好。明白吗?”

      阿泰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子,说:“我把他背回去。”

      “等等。”阿郁拽了几根头发,咬破了手指把血抹在头发上,然后把头发绑在秦锐的十根手指上,“他的伤都在身体外层,我把他的魂魄捆在身体里,还能支撑三天,为了防止什么意外,你将他送到城里,在醒过来之前都不能离开,可以吗?”

      阿泰看着受伤的少年,难得地皱起了眉。

      “祖姑姑放心。”

      天亮了。

      阿郁看着阿泰把人送到了车子上离得远了才松了口气,手心手背都是汗。那时她抱着秦锐,只感受到他微弱的鼻息,虽看惯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而那时的那孩子却在她的怀里,年轻蓬勃的身躯一点点地衰弱下去,她竟觉得恐慌。

      她到底要亲眼看多少个身边的人死去才够?

      过去兄长总说,快了快了,只要时机到。可那未知的时机到底在哪里?阿郁之上尚有无数个阿郁,他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切从来没有定数。

      秦家的人这一段时间因为秦锐和阿郁的事情暂住江家。

      然而他们走得也快,阿郁听说秦家的人要走了,于是便顺着江茜的意思去看了看。秦家这回的人过来是为了秦锐和阿郁的事情,他们走的时候却不见秦锐,一行人是三个年轻人,两个中年人,阿郁的身份对外界来说算是秘密,因此两个中年人见到她时难免带上了几分审视的目光,只知道她是江家的人,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男的生得普普通通,那女孩子倒漂亮娇俏。

      江家的人有许多人没见上秦锐的,便有些好奇了,问起后两个中年人脸色一变,三个年轻人看着自己的长辈不敢说话。

      阿郁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秦锐失踪了,实际上是被阿泰送到了城里的医院去。她笑了笑,示意自家嘴快的年轻人不要多问,江茜也在,赶紧打圆场,哈哈地避过了这个话题。

      阿泰一走就走了一小段时间,偶尔会打电话回来说一切秦锐的情况,可是到最后往往会说要是他知道是谁把秦小子揍成这样,他肯定让那个人吃不了兜着走,显然是把秦锐当成了好朋友。

      阿郁听着好像没事了,就渐渐把这件事放淡了。

      十二月的时候,快要过节,过去从江家出去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江家的老宅建筑风格古朴,林木环绕,中间被一条由山上引下来的溪流分开,小桥流水,回廊七拐八弯。中间的池子已经结了冰,冰下锦鲤嬉戏,常常有胆大的小孩踩到上头去玩耍,吓得旁边的大人黑着一张脸把他们带回去。

      阿郁的院子一片荒芜,小孩子也不爱来她这里玩,大人们无事更不会来,倒是偶尔会听到无意间跑到这附近来的孩子在围墙外嘻嘻哈哈地笑着。她伏在桌子前,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符咒,有时候会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一张纸又废了。

      她睡得早,大约八点的时候便关了灯,于是到那个时候,整个院子就变得一片黑暗寂静。

      这天夜里,阿郁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院子外两只猫实在是吵得不行了,喵喵喵个不停。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袄子,轻轻开了窗,月光透进来,映着她略带苍白和无奈的脸,她不好意思开灯。

      也大约是这个月开始,每到晚上便会有两只猫在院子附近喵喵喵叫个不停,起初她还想是谁养的小猫跑到这来,打算着出去看一眼,只是过了一会儿,有很微妙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传来。阿郁面色一红,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不冷么?不冻么?这可是冬天呀。

      哎,年轻真好。

      这一晚这两只“猫”也在外头叫个不停,甚至喵喵得比以往更为激烈。非礼勿听,阿郁想了想,还是关了窗的好,也就在她手碰到窗的那一瞬间,一个抑制不住的女声带着哭声叫了出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

      “嘘——”

      只听见一阵拖拽声,一个男人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迫不得已,你不要多想。”

      “什么迫不得已!你分明——”话还没说完,一阵呜咽,接着又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

      “小柳,我真的喜欢你。”

      阿郁摇摇头,把窗户给关了。

      过了几天,江茜过来找阿郁,说是在主屋那边晚上要放烟火,七爷要她过去,和大家一起聚聚。七爷是这一代的江家的当家,阿郁的堂兄弟,性格刻板,严肃认真,年轻时娶了几个女人,都死了,留下几个儿子几个女儿,但关系都不好,就只有一个孙子与他亲近的。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是七爷让她去,那么当场肯定还会有更多其他老头子和老婆子,阿郁不愿意去,看着这些人白发苍苍,自己却乌发白面,就会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这个世界,一无所有,于是就以身体不舒服给推掉了。

      夜色深了,突然一声惊响,天空炸开色彩斑斓的烟花,一朵一朵,艳丽得仿佛人都要灼烧起来。

      那是在窗户外的景象,欢呼声太遥远,与阿郁无关。

      就在这时,她听到很细微的叩门声,愣了愣,“是谁?”

      没有声音,阿郁放下手中的茶,打开门,眼中抹上几分惊讶:“哎?你?”

      秦锐僵硬地撇过头,声音冷冰冰地说:“干什么,不欢迎吗。”烟花映得他一双眼睛像琉璃一般漂亮,耳根可疑的泛着红。

      “不不不,我只是有点惊讶,哎你快进来,”阿郁赶紧摆摆手,接着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秦锐半天没动,僵着脸坐在凳子上,她有点尴尬,只好往自己这送,哪知道秦锐这会儿倒伸过手来,把这杯茶紧紧拽在手里,阿郁哭笑不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秦锐盯着手里的茶杯,那样子就像是要把它给看穿。“跟家里的人来的。”

      “哎?秦家的人也来了?”

      秦锐终于把视线从茶杯上挪开,抬眼看着阿郁说:“只有两个人而已。”

      “这样啊。”

      “……”

      尴尬的气氛又开始蔓延。阿郁不知道该和现在的年轻人说些什么,只好东扒西扯地说些乱七八糟的,秦锐话也不多,只是时不时“嗯”“啊”“是”的应一两个字。

      秦锐直勾勾地看着她,阿郁不自在地把两侧的发丝撩到耳后,对这个年轻人没辙。

      “……怎么了吗?”

      阿郁有一头乌黑的发丝,整整齐齐地在后面绾了个发髻,一根木簪斜斜地别在发间,又生得端丽漂亮,容貌柔和含笑,皮肤略带苍白,却唇红齿白,黑眸盈盈。年轻时向她求亲的人不少,那个年代的人封建,一听说她小时候没有裹脚就不敢要了,要么就是因为是驱魔江家的人,太怕,不敢娶,再或者是她看不上。等到她发现自己不老不死之后,就更加没有那样的缘分了。她一生开过无数朵桃花,对她动过心的人很多,能双方对上眼又走到一起的,从来没有过。

      她也看着秦锐,少年清俊,长大该是怎样?环境太静就会想太多,自己如果还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今年多大了?”

      秦锐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虚岁十六。”

      阿郁点点头,说了句:“好小。”

      秦锐的坐姿挺直,表情有些生气,又不屑地说:“许多人比我年长还不如我。”

      再次点点头,“确实,我看了这么多年,你是比许多人要好。”

      他这才满意地缓和的脸色,睨眼看着她说:“上次,谢谢你。”

      阿郁想起来他上次满身伤痕,担心地问:“身体好了吗?”

      “自然。”

      她露了点笑意,“这样就好。”片刻又问:“知道是谁对你这样吗?”

      秦锐脸色僵了僵,半晌回道:“不知道。”

      阿郁看着他,秦锐抿着唇,眼底含着淡淡的失望,难说是真的不知道,他不想说,她便不问,只是说:“你以后可以常常来我这里玩。”

      秦锐“哼”了一声,瞥了她一眼,“你这里有什么?”阿郁苦笑,她这里确实什么也没有,下一刻他又添了句:“明天我来的时候你不许一脸惊讶的表情。”

      “哎?”

      他别扭地别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你救了我,作为交换,在我走之前,我来这个鬼地方陪你,有什么问题吗?”

      “啊?”

      秦锐猛地回过头,怒气冲冲,提高声调说道:“你啊什么啊?听不懂吗?”那模样看上去像是她说一句不好,他就要摔桌子走人似。

      阿郁愣了片刻,缓缓笑了开来:“好好好,恭候大驾。”

      这时外头再次轰隆一声,天空接连炸开好几朵烟花。

      秦锐倾着头看了她一眼,接着目光移到天空上,说:“看,烟花。”

      阿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彼时整个天空闪烁着光芒,烟花层层叠叠绽开,耀眼至极。她只是多看了几眼,目光便收了回来,这才发现秦锐又在看着她,目光专注带了探索的意味,她愣了愣,秦锐赶紧别过眼,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烟花映红的,还是因为被发现了在偷看才不好意思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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