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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至纯至孝 那件雪色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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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叔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精致小巧的炭火盆里，冒出缕缕青烟，氤氲在空气中，逐渐散去。
“公子，这烧的是何物？”
肖倾宇端坐于那华贵轮椅之上，眉目无悲无喜，镇定淡然：“一封信。”
“不知是谁写给您的？”劳叔面容莫名一紧。
肖倾宇垂着眸子，轻声开口：“掌门。”
“他？”劳叔暗自吃了一惊，“还是那件事么？”
“没错。”肖倾宇眉心一跳，那颗鲜艳的朱砂如血一般凄艳。
劳叔自然知晓肖倾宇所指何事。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对于八方派里面上上下下所有的事，几乎没有公子和他不知道的。
在八方派，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掌门之位，是武功最高的人通过比武大会夺得的。
而长老之位，则是通过掌门推举的。
方简惠自认和掌门之位无缘，因为他的武功实在太烂。
但他无论如何，想争取那个长老之位！
他已经看出了苗头，掌门方嘉睿想要推荐长老之位传给肖倾宇，这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今晚那封信，正是方嘉睿写给肖倾宇，用来探他口风的。
劳叔开口相问：“那，不知公子……愿否继任这长老之位？”
肖倾宇没有说话，很久很久的缄默。
素月照华庭。
清风几许。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掌心把玩着那圈金线。
衬得他的纤长的手指，愈显白皙。
肖倾宇的神态，很寂寞。
他眉心的那点鲜艳朱砂，细不可察的轻轻跳动了一下。
劳叔当时并不懂。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劳叔才明白，为何当时肖倾宇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争，不抢，甚至原本都应该到手的东西都愿意放弃——
这并不是代表没有野心，是男人，总是有野心的。
只是公子无双这至纯至孝的性子，就决定了他的选择。
而且，无双的野心，也不仅仅是八方派长老之位。
劳叔推着那华贵轮椅，进了里屋。
外头有些冷，如今天气已转凉，还是要注意保暖得好。
肖倾宇伸手触了一下搭在自己肩头的那件血色大氅，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甚至那唇角，竟情不自禁的勾起一丝微笑来。
——方君乾此人，倒是个不错之人。
劳叔推着轮椅来到了书案旁，止住了脚步。
无双公子的书案收拾的很整齐，书籍被分门别类码列至一旁，正中前方是名贵的文房四宝。
劳叔伸手开始磨墨。
肖倾宇执起笔管，乌黑而清澈的眸子闪动，端坐如常。
他铺开纸，略一沉吟，开始提笔写起回信。
无双的五指虽然纤细修长，一如女子的柔荑，然而那骨节凄厉分明，又分明是男子的手。
他用了寻常小楷来书写，如若行云流水，看上去恣意悠然，别有一番情致。
写毕，他仔细将信封好，递给劳叔：“劳烦将此信交由掌门，他一看便知。”
劳叔接过，像是准备离开，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而不敢，脚步有些迟疑。
肖倾宇此时已用温水洗了手，正不疾不徐的拿帕子擦拭，见状，便温和的开口道：“劳叔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公子就这般放弃了长老之位么？老奴……老奴觉得可惜了……”
肖倾宇展颜，澄澈眸光微微波动。他直视劳叔，轻声道：“‘舍得’二字之精髓便在于，有舍，方有得。——去罢。”
劳叔不再开口，公子的决定于他而言就仿若圣旨一般，只要一吩咐，他便肝脑涂地地去做。
他信任无双，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
他看着无双逐渐长大，看着那个清冷绝傲的少年行事日益果断成熟。
攥紧了手中的信，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掩上了。
独自待在房中的肖倾宇，默默地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那件雪色大氅自他肩头滑落下来。
却说那头，张小朋友被一个人捂住了口鼻，给拖走了。
他心生惧意，大喊大叫。然而发出来的，却只是徒劳无力的“呜呜”声。
“别出声儿，我是方君乾！”
方君乾低低开口，随即把兀自挣扎不休的张尽崖给折腾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屋子里黑灯瞎火，并未点灯。
“呼——”重新能够呼吸的张尽崖不由得大力喘了一下，不由得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那罪魁祸首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大模大样的拿着火折子走到桌子旁边。
很快，“嗤”的一声，这里顿时亮堂多了。
张尽崖看着方君乾，没好气的问：“你到底想干嘛？”
“坐。”方君乾倒是大方得很，眯着眼睛微微笑起，“当然是想问问关于你家公子的事情。”说到这里，还不忘拍一下张小朋友的马屁：“你终日相伴于倾宇身边，人又机灵，对他的事情肯定全部都知道，对吧？”
张尽崖一副“无利不起早”的表情：“我是知道。不过，我凭什么告诉你？”
方君乾一副“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人精是无利不起早”的表情：“交换条件就是，我搬离你们这凌云峰的小楼，再不住在这里了，如何？”
“真的？”张尽崖顿时惊喜的瞪大眼，可转而又不信，“你会这么老实？”
方君乾无语了。
他长得就这么不像好人么？
张尽崖没再开口，只是仔细观察着方君乾的表情，确定方才那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由于白天方君乾救了肖倾宇，帮其杀了一部分偷袭之人，所以肖倾宇便邀方君乾暂住，是担心他初来乍到的惹了麻烦，方简惠会来找他的茬。
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小楼是公子无双居所，方君乾自然是不能长住的。
他既非暗器殿的弟子，又非肖倾宇至交，自然没道理一直叨扰。
张尽崖特别反感方君乾住在这里扰乱了他家公子的清净日子，于是今天便一直有意无意的给方君乾使眼色，让他识相的话就赶紧滚蛋。
方君乾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愿看到肖倾宇冷着脸让他离开的场面，所以便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开口提出离开的事情来。
如果肖倾宇亲自开口赶他走，只怕他的心，会疼上好几天罢。
收回思绪，方君乾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痞痞的笑容：“我说话算话。”
张小朋友眼珠子一转：“不行，你得立个字据。”
方君乾忍不住笑出声来：“以我的性子，就算立个字据，我也会毫不在意，该毁约就毁约。”无视掉张尽崖几乎要吃了他的眼光，方君乾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继续逗他：“你如果不把告诉你家公子的事情告诉给我，我就一直耗在这里不走了，天天烦你！就算你家公子赶人，我也半步不挪！”
“你——无耻！”张尽崖气得脸色通红。
“说不说看你。”方君乾怡然自得的端起茶盏，笑眯眯的饮了一口。
“……说吧，你想问什么？你得保证，你不许将公子的事情拿出去到处乱讲。”
“我发誓。”方君乾难得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
接下来便进入了快问快答模式。
“倾宇和方简惠究竟有何恩怨？”
“公子和他是血缘上的亲兄弟，方简惠想要得到长老之位，但是掌门想把长老之位给公子。”
“这是为何？莫非掌门和倾宇有何渊源不成？”
“掌门有二子，公子乃掌门大夫人所出，不过那大夫人现在已经亡故。现在在八方派，鲜少有人知晓公子身世，不晓得他也是掌门之子。方简惠那厮是掌门二房所出，素日行事飞扬跋扈，觊觎长老之位已经很久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倾宇游学一回来，方简惠就来了一个下马威。”
“问完了么？我可以走了么？”
“没，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最重要。——倾宇可否已和人婚配？”
“废话，自然没有。”
“我是问，连和别的女子订下婚约也不曾么？”
“当然不曾。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小毛孩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方君乾笑得奸诈，拍着张尽崖的小脑袋瓜儿，把他一路拍出了自己的房间。
送走了张尽崖之后，方君乾熄了灯，唇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微笑来。
——未曾婚配就好。倾宇，你这辈子注定是逃不出我方君乾身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