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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一直到方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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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君乾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听到了脚步声,难道倾宇可以站起来了?心头一阵狂喜,待得仔细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张尽崖小朋友的脚步声,那小孩儿推着一个华贵的轮椅,那上面坐着的,正是公子无双。
夜幕下,肖倾宇的眼眸水波微漾,表情静楚,温和的注视着方君乾。
方君乾心念一动,挑了挑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张尽崖一见方君乾就没什么好脸色,瞪了其一眼就转过了视线。
方君乾觉得此情此景,有美景有美人,就是多了个小毛孩让人挺不爽的。于是他心思一转,便道:“我这次来八方山,带了好多稀奇玩物,张小朋友不去看看么?”
张尽崖哼了一声:“休想收买我。”
方君乾原本是抱臂而立,听闻此言,不由得腾出一只手刮了一下张尽崖的鼻子,笑眯眯的道:“是么?完全不感兴趣么?——我明天把这些东西就送给师兄师姐们,你可什么都拿不到了哦。”
张尽崖跟在无双身边这么多年,基本上没怎么和外界有过接触,本来听方君乾那么说,就有点儿心动了,想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眼下被这一激,他松开了轮椅的扶手,着急的往方君乾居住的小院儿里面跑去:“等我先选好了,你再给他们!”
方君乾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唇角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肖倾宇轻微一摇头,无奈笑了笑:“尽崖还小,兀自还是一片孩子心性,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方少爷无需介怀。”
方君乾马上道:“倾宇都这么说了,本少爷岂还会小肚鸡肠?”
他略一展开袍服下摆,端然而坐。却说方君乾换的是一套红衣,那红衣穿在他身上格外有味道,愈发衬得肌肤赛雪,眉眼邪魅。
肖倾宇伸手执了酒坛,收回视线,口中道:“——此酒名为‘碧血桃花’,乃是肖某亲手所酿,若是方少爷不嫌弃,大可一饮。”
方君乾蓦地想起了他和倾宇的前世今生,心头一颤。倾宇的一生,都跟桃花有关。此时,拿出这酒来,使得方君乾一时之间有些情难自禁,下意识的抓住了那只雪白的纤纤柔荑。
那只手,骨节很纤细,指甲菱形,修得很整齐。
然而此时,却是冷得愈发凄厉。
“方少爷,你僭越了。”简简短短的七个字,肖倾宇面无表情的说完,干脆利落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若不是那人曾同自己并肩作战,杀掉那些偷袭之人,于自己有恩,肖倾宇只怕早就出手对付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方君乾见好就收,反正已经占得了便宜,如果再激怒倾宇的话,反倒得不偿失。
他给自己和倾宇各倒了一碗酒,然后道:“我先敬公子无双。”
肖倾宇端起酒碗,眸光一凝:“今日是方少爷出手相救在下,该肖某敬你才是。”
“……”方君乾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口,顿了片刻,才轻声道,“倾宇,等了你这么久,终于让我等到了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苦,夹杂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涩意。
在忘川河中足足忍受了一千年,才得以再次重逢……
幸耶?非耶?
肖倾宇眉梢轻拢,深深地凝视着方君乾,眸子里恰似一汪看不清底的深潭:“方少爷,此言何意?”
“哦,没什么。”方君乾掩饰了下自己的情绪,转而一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果然好酒!”
肖倾宇心事重重,为方君乾那没有说话的话而感到心神不宁。
这其中,究竟有何他不知晓的过往烟云?!
“公子,方简惠求见。”
不知何时,就在气氛陷入一阵凝滞之时,忽然劳叔的声音响彻了起来。
肖倾宇迅速敛了神思,波澜无惊的道出一个字:“见。”
——方简惠?
方君乾心头狐疑,并未站起,只是看向肖倾宇。
肖倾宇语声温和,解释道:“八方派掌门名为方嘉睿,此人正是方掌门之子,也算是八方派门人。——你们都姓方,应该还算是本家。”
语声一落,那方简惠就走了进来。
他相貌还过得去,只是那眉眼之间,有掩饰不去的阴鹫之感,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沉浸于酒色之中的陈腐之气。
“无双公子回来了,在下前来见见,不知可有打扰?”方简惠还未进来,声音已先到。
——不知为何,虽然肖倾宇乃是尊贵的四殿主之一,人们还是惯常称呼他为“公子”。
“方同门客气,无双欢迎之至。”无双的表情说不上疏远,却也谈不上热情。
方简惠倒是大喇喇的就那么坐在了石凳上,斜睨了一眼方君乾:“哦?这人是谁?”
方君乾落落大方的道:“我最近要拜入八方派门下,是新弟子。”
“哦,原来是这样。”方简惠意味不明的长长“哦”了一声,表情有点诡异,“看来无双公子和这位新弟子的交情匪浅呀。”
肖倾宇眸光流转,精致的下颌微抬,微微冷笑:“怎么?肖某的私事你也想来插手么?”
“自然不必,那你们聊,我就先走了。”方简惠自讨没趣,被肖倾宇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悻悻然告辞。
临走之前,他递给肖倾宇一个信封,口中道:“这是父亲要我交给你的。”
肖倾宇眉心一沉。他并未接,只是看了一眼那信封,细不可察的轻声启唇:“搁那儿罢。”
话语之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方简惠自然察觉他和肖倾宇不对盘,于是便把信封放在了石桌上,拂袖而去。
方君乾盯着方简惠的背影,口中忽然毫无征兆的来了一句:“……今日派人偷袭你的主谋,就是他吧。”
肖倾宇抬眼,心头暗自钦佩,并未否认:“方少爷果然明察秋毫。”
方君乾轻声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原因么?如果倾宇不愿,可不用说。”
肖倾宇掌心把玩着那金线,垂了眸,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有些沉寂。
方君乾心头有些落寞,知晓倾宇对他并未完全放心,于是便起身道:“我懂了。”
他走的时候,把搁在一旁的雪色大氅披在了肖倾宇单薄的肩上。
掌心触及那个清瘦少年的肩膀,方君乾有些心疼:“天凉,别冻着。”
肖倾宇略一颔首:“多谢方少爷关心。”
一直到方君乾的身影完全隐在浓稠的夜色里,肖倾宇也并未回过头来。
他的脆弱,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那些事情,便由他一人承担罢。
张尽崖从方君乾房里淘了许多好玩的物事,不由得喜上眉梢,一边冲奔过来一边叫道:“公子!公子!你看这个,好好玩儿!”
待得他跑到肖倾宇面前之时,却莫名的噤了声。
——公子,他怎么了?
月华如洗,照亮天涯。
映照在无双的身上,却现出了寻常不易察觉的落寞。
肖倾宇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方道:“尽崖,你先去休息罢。”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张尽崖有些害怕了,在他心中,公子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何曾有此等表情?
“公子,我不困,我陪陪你吧。”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张尽崖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里。结果他刚行至廊下,就被一个人给捂住了口鼻,顿时呼吸不畅,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