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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城上月,白如雪,蝉鬓美人愁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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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三小姐,你在哪儿啊?”香寒的声音有点焦急,不过更多的恐怕是咬牙切齿……我一下子跳起来,对他说:“我要走了,你等的人怕是不会来了,能来的人不会让你等。我叫……尔冬”他看着我,笑容浅淡温和,君子翩然“洛阳,刘苍。”原来是光武帝第五个儿子,东平王刘苍!光武帝十一子中加上明帝刘庄最有才情,最有能力的就是刘苍。史书上说此人不喜争权夺位,无意兄弟相残,所以一直与哥哥刘庄亲厚,也得于他的秉性,一生无虞,寿终正寝,也不知是真是假。
突然被一个很有怨气,杀气,怒气的好似幽灵一般的人抓住,我感到背后汗毛竖立,有九死一生之感!好吧,我果然是被香寒抓住了……“三小姐,您想害死我啊!”如果这里不是丛丛花海而是地狱魔都,香寒的声音绝对足以震慑那些妖魔鬼怪!这丫头,我刚来的时候明明就一个温顺听话的传统大汉女子,相处了一个月就被我同化了大半,唉,年纪小果然思想观价值观还没形成啊……“香寒,我警告你啊,我……我是小姐!你得尊重我!再说了,我又不是故意迷路的……”我的声音几不可闻。香寒用一种‘我信你我是猪’的表情瞪着我。刘苍本是一言不发,这下也笑了笑,看着香寒“你是哪家的丫鬟?竟敢这样大胆。”声音清冷温和,凉风溪影,潺潺于心。香寒不敢说话了,头低着。我去,我气场怎么没有那么大!“不早了,回去吧。”他说着,走在在我们前面引路。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回头,那绵延无垠的花海里似乎有什么我没看到的东西,是一双看着我的眼睛,还是错觉?我在香寒和刘苍中间,缓缓回头,随风舞动的蔷薇里,只有洒落的月色……“三小姐,你在看什么?”香寒看我回头,不解的问。“没什么。”我回她,心却怅然,真的是错觉吗?刘苍看了看我,眼里是我不懂的思虑。
到了街上,找到马府的车仗,蔺夫人一番客套话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回去就随便多了,香寒跟我乘同一辆车,不过,她从刚刚就一直不说话,我猜是被刘苍吓着了,于是摇摇她说:“没事啦,他又不常见,那么怕干嘛。”香寒终于有了反应,然后问我:“三小姐知道那位公子是谁?”我是知道,不过你们家三小姐不知道啊……“可能,是哪家的公子吧。你就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我才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香寒听完就像满血复活一样对我说:“三小姐,你以后能不能安分点,啊?一个月前被马撞,眼看着脾气好多了以为长进了,哪知道……唉。”看着她痛心疾首的样子,我都惊讶于她才十二岁!香寒和从寒是亲姐妹,两人自小被马府收留,姐姐从寒十四,懂礼数,知进退,在府里事事替妹妹着想,所以,相对从寒的小心谨慎而言,香寒活泼大胆,更为自由乐观。我虚心听教,低眉顺眼,好不容易挨到马府,耳朵都要被香寒的咄咄叨叨灌满咯!
沐浴更衣,灭灯睡觉!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寂静孤寥。
上元节,举家欢聚,和乐和安,思念的人可以在今天相聚,分开的人可以在今天重逢。可是,我思念的父母早已被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带走,我记忆里的亲情也已被一份遗嘱粉碎得面目全非,上元节,我是为了与谁相遇相逢,相识相知?我不想麻烦从寒,自己起身去倒水喝,正喝着,却感到身后有诡大的危险气息。我迅速喝完,又倒了一杯旁边壶里的开水,假装低头喝水,实则在看月光投射进来的影子。身后那人怕是已等到极限,终于伸手向我砍来,我侧身躲过,抓准时机将一杯滚烫的热水全部浇到他眼睛里,他痛得大叫身体微屈颤抖,我趁他吃痛我把窗帘帷帐用力扯下甩匀了抡出去像一张网一样铺在他身上,他看不见,注意力不集中,帷帐又太大很容易就被我蹲下用手抓住他的脚扯倒了,紧接着把他周围的桌子都踢倒压在他身上,他用力挣扎,不过,太重根本起不来,于是只能任由我将他手脚抽出来捆住,再一把掀开帷帐,看到一个身着黑衣十五六岁的少年。
我正要审问他却听到一阵掌声。一个十五·六岁少年身着黑色玄衣纁裳,腰佩九环紫玉,一头乌发玉冠竖起,眉眼妖治,嘴角谑笑,明明是笑,五官却充盈狂狷讥讽之意,只不过转瞬即逝,让人看不真切,一双眼睛乌黑沉冥,寒冷冰毅,笑不到心底,反让人不寒而栗。他向我直直走来,步履冷然,离我一丈时停下坐到唯一一个没被我踢倒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错,很聪明,知道叫救命不过是徒劳,而且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又看看地上挣扎的黑衣少年说:“你先是假装喝水让他掉以轻心,再用一杯热水浇在感知最为彻底最痛的眼睛使他分心,然后不是继续攻击看似脆弱实则在他全力防守下的眼睛,而是从低处将他撂倒,最后将一床帷帐作网把他困住,给你踢倒重物的时间,这以后他便就为你所囚。”
此时此刻我很庆幸没让香寒跟着住同一个侧院,因为我心里很明白,自他进来我就有一种从心灵迸发而来的恐惧感,他可以看着我像小丑一样为着自以为是的短暂胜利沾沾自喜,然后在我以为大获全胜时出现,给我更为致命的打击——绝望!让我在没有技巧,没有侥幸的绝对实力面前变为屠杀场里一只不再挣扎,只会恐惧求饶,瑟瑟发抖的猎物。他是比冷血杀人的凶手更为恐怖的存在!
我尽量冷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你是谁?”他问。
“马凡之。”我回答,心里却七上八下。
“是吗?难不成你觉得我杀不了你?”他没看我,只饮着茶,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我只是一缕无处可去的孤魂,到了我不该到的地方,做了我不该做的人,可……即使这样,我也仍无处可去。”所以只好做马凡之,几近吝啬地抓住每一寸快乐和幸福,努力勇敢,竭力微笑,枯寂一切换一颗不再拼命停止跳动的心……我抬头看他,用尽我所有的力气,真挚诚恳地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是谁,可只要你允许,我愿意做一辈子的马凡之,生生世世,安安分分!”他终于看着我,眼睛像极无星无月的夜空,沉得犹如忘川之水,蚀骨削魂,熔解记忆。
“以后为我做一件事,答应,今日就不杀你。”他的声音,虽近犹远,好似理所当然。
“好,好!”我几乎是马上就答应了他,至于什么事,以后再说吧,再说了,我也没得选。
他说:“我要你发誓。”
我说:“好!如果不能做到你让我做的事,就让我死无全尸之地!”
他笑着说:“不,我要你发誓,如若你做不到,天下之大,无你归处;世俗落寞,无人同乐;所爱之人,待你受过;生死无依,来去无痕!”
我不敢说,这些都是我最怕失去,最在乎拥有的……他缓缓向我走来,眼神冷漠可怕,犹若地狱修罗,嗜血魔王,我不由自主地后退,竭尽全力控制心里的恐惧,直到我退到无处可退,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脖颈,轻轻握住……
我在他用力前快速说:“我答应!”他松开手。
我说:“我发誓,如若我做不到,天下之大,无我归处;世俗落寞,无人同乐;所爱之人,待我受过;生死无依,来去无痕!”他像终于满意了一样坐回椅子上,我知道他不会再杀我一下子脱力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他说:“明天起我会教你武功,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活下来。”眼神冰冷地扫过我,吓得我缩了缩脖子
我用一种劫后余生,嬉皮笑脸的表情问他:“怎样称呼小爷啊?”
他说:“狼盂。”我转过头在心里默念,狼盂,凶残无情,盂方水方。这恐怕只是个假名,不过,真名如何,假名如何?做一个怎样的人又岂是一个代号能决定的?我回头看,却发现狼盂已经离去,那名黑衣少年也不见踪影,刚刚还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房间,现在只有一堆乱物,一泻月光,一阵清风,一个自己……
我蜷腿坐在床上,余光所到之处看到一卷细帛,上面写着“明日亥时,逃则灭门!”他的字洋洋洒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抽空写的?明明是冷漠残忍的字眼,却让我嘴角微浅,心里落寞减了三分。
虽然有很多事还不明白,也预料不到以后种种,不过,祸及之初必有其项,又困又累,就该睡觉……不知不觉,我已沉入庄蝶,沉沦于黑夜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