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永宿》空空山

4、得罪纪检部，后果很严重 不得不承认

　　晚上五点半，小豁三人已经搞定晚饭。

　　2009年的物价还很便宜，食堂一顿饭的均价是5块到6块，已经可以吃上一大荤一小荤，两个素菜，和免费供应的汤。

　　徐萍多吃素，一是为了保持身材，在她眼里，丰满可以，肥胖丢人，二来也是为了省钱；叶子基本处于“有鱼万事足”的状态；小豁是逢肉必买，逢素必点，你说她嘴不刁吧，好像荤素都吃，实则忌口颇多，那你说她挑食吧，人家又的确每顿既有肉又有菜的，不像一些只惦记吃肉，蔬菜连碰都不碰的人。此类纠结的定性问题时常出现在她身上，就像叶子说的，秦水豁是一个矛盾综合体，印证了“混星儿”的说法，体内的双鱼和白羊这两个星座一直在打架，从未有输赢，一水一火，从未相容。

　　刚开始，小豁和徐萍都认为叶子的话虽然神神叨叨的，却很有道理。可在几年之后，作为第一批踏上工作岗位的“90后”，她们才真正明白，与“信春哥，得永生”不同，信星座，是死得快，是很傻很天真。因为看似率性冲动的白羊可以忍气吞声地伏低做小，看似善良温柔的双鱼同样可以疾言厉色地一针见血，职场不讲究星座，它不过是个幌子，粉饰在各种各样的面具之外，复杂的人性本就矛盾密布。若是轻易相信了某一星座的外在特质，从而去判断评价一个人，那真的是最傻不过的事。

　　如同小豁的高中同桌玩过的一款RPG网游（角色扮演游戏），若错将要PK的对手当成了永远中立的NPC（游戏里负责指路和提供任务线索），那可能离被对方砍死就不远了。游戏里尚可满血满状态原地复活，甚至换一个账号玩，但在职场中呢？难道还能换一个身份继续留在原来的公司？

　　不过当时，大伙儿哪里会想到这些。

　　新学期已经开始了近一个月，新生们仍忙着熟悉新鲜的校园生活，老生们也忙着熟悉老老生的离别和新生的到来。由于学校规定，早上七点二十分到七点五十分，以及晚上六点到八点，大一新生必须待在教室进行早晚自习，还有纪检部来点名，老实本分的小豁、叶子和徐萍三人吃完晚饭后就并肩走向教室上晚自习。

　　班委的选举在开学第一周就已经确定下来，由同学们毛遂自荐，各种委员，任君挑选，总有一款适合你。秦水豁本来想和高中一样，混个生活委员当当，班长团支书什么的，她可不敢奢望。没想到举手举得慢了一拍，被其它积极的同学捷足先登，剩下的一些职务很快也被哄抢一空。她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难免让人意兴阑珊。她觉得高中里庸庸碌碌地过了那么久，到了大学，一定要尝试点不一样的东西，带点挑战的，刺激的。

　　小豁所在的AE0901班，共有四十八人，其中混迹着如珍稀动物般的十三个男生，班长就是这批珍稀动物中的佼佼者，至少毛遂自荐的时候是。

　　班长陈超是个来自河北石家庄的北方男儿，没有昂藏七尺之躯，却有血气方刚之表，处女座，但目前看其为人做事的风格，不龟毛，好说话，有点精明，十分努力，让班级众女生和男生较为服帖。

　　陈超满意地看见班级大多数同学已经到了教室，他捏了捏手中的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向门外张望了一下。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和七点五十分，晚上六点和八点，纪检部会准时走进各新生班级，第一遍点名看学生有没有缺席，第二遍复查看有没有人溜走，若是有谁超过规定次数没有在教室自习，他的名字就会上学院的白榜，而白榜会被张贴在教学楼内。

　　纪检部作为商学院学生会的组成部分，在文艺部、体育部、学习部、办公室部、青年志愿者协会等一众部门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大一新生的“生死存亡”和“面子问题”都与它息息相关。大家最怕被抓到早晚自习缺席，最怕上白榜，因为上的次数多了，学期结束就不能评优评先进评奖学金，大一那会，同学们还是很积极上进的。而且，白榜被贴在学生们来来往往的教室外走廊，谁丢得起那人啊。

　　铃声响起，六点已到，众人正襟危坐，开始写作业，连大点的说话声都不敢发出，唯恐惊动了纪检部小分队，一个不乐意，给班级来个警告。

　　不一会儿，纪检部的干事们来了，手里拿着各班的学生名单，一人进一个班，将名字逐一喊过去。除了在最初几次点名时引起骚动，现在“秦水豁”这个名字已经如张三李四一样平常。

　　小豁被叫到名字，刚喊了声“到”，就听到教室外传来大分贝的说话声，回荡在走廊里分外清晰，似乎有人在吵架。纪检部的那名干事好像听到了什么，放下名单，匆匆跑了出去，教室内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交头接耳，又不敢轻举妄动。小豁和叶子、徐萍坐在后排，心内十分好奇，于是打开教室后门，留了一条缝隙，向外张望着。

　　只见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都一脸愤慨地说着话，情绪十分激昂，如同吃了炸药。

　　“呀，那是对面班的班长，我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他。”徐萍惊讶地说着，叶子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一副着急样，转而又心虚地朝外面的人群看去，见众人正面红耳赤地议论着什么，压根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才放下了手。

　　徐萍挣脱了叶子的手，一脸的不满，小声嘟囔：“又不是老鼠，怎么跟看到猫似的怕成这样。”叶子正专心致志地和小豁讨论外面众人的一举一动，没听到徐萍的抱怨。

　　维持了一会儿偷听者的姿势，小豁三人终于弄清楚了状况。原来对面班级有两个女生没来上晚自习，恰好这二人先前各有两次早晚自习缺席，再加上今晚的这次，按照纪检部的规定，得上白榜。负责点名的纪检部干事出于“人道主义”提前和班长说了这事，没想到旁边的一个女生听到了，激动地替两人辩护，说其中一个人生病了所以没来上晚自习，另一个人则陪同她去医务室看病。由于二人有“不良前科”，现在又“一不见人，二不见假单，三打不通手机”，纪检部的那名干事觉得还是先公事公办，两个缺席的女生得上周一的白榜。

　　那班长急了，这怎么行，开学不到一个月，自己班里就有两位同学上白榜，让他以后怎么在其它班长面前混啊，而且这也太武断了点，如果她们真的有急事呢？于是也顾不得纪检部干事先前的帮忙，与对方理论了起来，指责纪检部不调查清楚就胡乱断案，根本不能体现其“公平公正公开”的部门原则，还嚷嚷着“比窦娥还冤”。小豁听了，在心里比划了一个大拇指，感叹对面班的班长文采斐然。

　　正等着看好戏开锣，不知谁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别吵了。”喧闹的走廊忽然安静下来。众人朝声音的源头看去，从走廊另一边的尽头走来一个男生，中等身材，皮肤很白，脸上没有表情，对你没看错，就是没有表情，让人怀疑那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别吵了”是不是他说的。叶子“腾”地想起高中时学过的《岳阳楼记》，觉得里面的一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特别适合他。

　　那个白皮肤男生走近那群咋咋呼呼的人，弄清楚事情原委后，只简单地说了句：“等人联系上后，有假单的把假单补上，没假单的，下周一上白榜。”顿了顿，他对着人群中的一人说道：“这次先这样，班长你转告她们，以后有急事，提前和你或团支书打好招呼，不然算作无故缺席，这点我们开会时说过，还有，事假单必须在自习结束前交给纪检部的干事，病假单可以晚交。”说这些话时，他始终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抬下，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鸦雀无声的众人面面相觑。

　　徐萍的眼里冒出了无数爱心，连连赞叹这男生说话掷地有声，做事速战速决。在几年后，也许可以用“霸气外露”或“狂拽炫酷吊炸天”来形容他，但当时没那么多网络用语，徐萍又是个一心只爱英语的主，恨不得马上远渡重洋，以她有限的语文水平，在一句话中能有两个成语已经不容易了。

　　叶子没心思理睬徐萍的花痴，她拉了拉小豁的衣袖，惊道：“没想到刚才那人这么有威慑力，你看，大家都一声不吭地散了，来头不小啊。”

　　小豁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男生十有八九是纪检部部长，公然让纪检部难堪，对面班班长以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看他一脸淡漠的样子，姑且称之为“面瘫男”吧。不过话说回来，“面瘫男”的话句句在情在理，有事提前请假之类的规定，她们第一天上自习就知道了。只能说，枪打出头鸟，而得罪纪检部，后果会很严重。

　　后来，小豁从人脉广阔的徐萍那里得知，纪检部部长姓邹，比她们大一届，于是“面瘫男”变成了“面瘫邹”。小豁一边琢磨着，是否要以“论面部神经坏死之几大征兆”为大四毕业论文的题目，一边不得不承认，“面瘫邹”在大一新生们的纯白画布上落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