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旧文收录》李维简

9、桃花幻梦 仙剑一相关

　　仙剑的故事，多少年前便熟稔在心了。十年下来，从无知孩童成长起来的我，早已学会平静地看待各人的生死宿命。故事惊心动魄，哀鬼泣神，感动一千次以后，终究不是我的。总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成习惯。
　　我这样的引，流水一般拖沓。可我正是要讲在这般流水一样的日子中的事。
　　早在第一次遇到仙剑的时候，就隐约知道桃源村的存在——这个游戏中最大的支线所在。而在第N次重温仙剑时，忽然爱上这个桃林深处的小村子。

　　想去桃源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你路过桃林而对浓雾无知无觉；如果你没有风灵珠或是有却不懂祭文；如果你武功不够高强、方向感不够好……那么你注定与它无缘。
　　但就算你在桃源村走了一遭，饱略丰秀，村民的一碗仙水会洗净你所有的旖旎记忆。
　　桃源村想在你脑海里扎根是如此不容易。
　　当然我们的主角有着这样的特权。轻狂懵懂的李逍遥闯入了那片妖冶的红，误打误撞的结果，是在桃林深处邂逅了一场殊途同归的爱情。
　　人和妖啊，殊途就殊途吧……只要你有勇气和我一起不就行了么？
　　吃了那颗桃子的宋贺文显得那样温柔。百无一用的异乡书生抵住了世俗的定论，很难有人相信他那副文弱的眉目下隐含着这样巨大的勇气。他为了爱情选择成妖，这在仙剑的历史上恐怕是唯一的一笔。
　　我看到太多背弃和无奈的故事，早就深信人妖必定殊途。在得知赵灵儿的真实身份后，我和李逍遥一样忧心忡忡，因为世界上的故事总是如戏谱写的那样，按注定好了的剧情发展，没有回旋余地。可是在桃源村，我们一起动摇了。
　　一场梦吗？
　　那也是美梦啊……我听见李逍遥喃喃自语。他终于看到人和妖的“有所终”。他宛如受到了万灵的神祗隐秘的通融和祝福。他看到爱的力量，并且从未如此坚信爱可以超越一切。他触到幸福的曙光。那一片灼眼的桃红让他的血都热起来了。

　　我总在偶然的时候才会被触动。深夜失眠看的电影，无意中听到的故事，或是读起不经意时写下的日记。很多种途径可以让我日渐麻木的心变得敏感多汁，可是需要缘分。更多时间我冷血冷心肠，不相信奇迹和改变，怀疑美好，忘掉梦想并且习以为常。
　　有时候我被安慰，理由是：时间累积你总要刀枪不入，这是必然。
　　有时候我不需要安慰。庸碌的生活中免不了心为形役。感官钝化，情感未经宣泄就已断流。我看到的过去和未来逐渐萎缩，美梦和幻想烟云消散，直到一天我只顾眼前。而这个时候会有人赞叹：真是成熟了。

　　在没有雨的夏季，总会想起大理。记忆中有一场大旱，大地洒满裂纹，酷热成疾。我知道那是真假莫辨的一角，但我深深记住了那个地方。
　　从浸透着爱的湿地走回，怀揣湿润的心的李逍遥，蓦然踏上久旱无雨的大理。孕育了一路的希望凭空蒸发。他惊愕地几欲质问，回头却只看到阿奴迎上的苦笑。
　　这片土地干旱得只剩下战争与仇恨，再也养不起别的东西了。他所有关于幸福的冀盼，试图在裂缝中生根绽放，听起来简直是笑话一场。
　　世间万物原是自有自的缘法。圣洁的少女唤来一场雨，然后将生命散于风中。愈合的大地贪心地吞噬了一切可能。大雨成河，后成洪，终于成雪。李逍遥站在冰冷彻骨的雪地里终于明白，这个大理早已经死了。不是一场雨就能救活它的。
　　桃源村那片灼人的红又在他眼前燃烧起来。他开始恍惚那是否真正发生过，还是仅仅的一个梦。他忽然看到陷落在衣襟上的一小朵桃花，浸过水的花瓣饱满而鲜艳。他轻轻地抚摸它，直到把它揉得稀烂。
　　妖桃灼灼，梦落馀妍。花尽了，一雨就成冬了吗？
　　桃源村和大理，究竟谁才是李逍遥的梦魇。

　　我再次感受到故事里隐秘的残酷暗语。
　　我总是先拥有，然后是背弃。有些东西，我走着走着就失去了，然后在回望的时候感到忧伤和迷惘。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真正存在过，它们在我偶然唤醒的记忆中忽明忽灭，只像是一场遥远的未央的梦。
　　我同样听到一些更为苍老的声音。他说少年时的梦想消失殆尽；她说自己的生活违背初衷；他说引以为傲的坚持早就死了；她说，过去荒芜，一切美好都已经荒芜。
　　他们一起说，人生啊，怎么就像梦一样呢。
　　当我们扔掉轻灵开始沉重地生活，有一些繁华触地即死。就像昔年踏上大理的李逍遥那样，年少的激情在地缝中干涸无迹，从此只剩下平和安淡的心。
　　大侠从此老去。

　　桃花幻梦，我真的说不清楚什么意思。只是偶然时候借由回忆感受到它的存在。我这些胡言乱语尽可不必介意。
　　原来“梦一样的体验”并不是只有旅行。在独处的时刻时时思索，猛悟我生漫漫，终究要度过一个过程。人生中有一个过程叫成长，这个漫长的过程伴随漫长的蜕皮一般的疼痛，它迫使我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扔掉过去的自己，而总有一天我们会完成这种迎合式的自我认同。当我们再度审视自我，一种永无弥补的落差横亘今昔。隔岸远观，昔日的疼痛有着尖锐或钝重的余劲，都已被罩上一层模糊的惆怅。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
　　什么时候我会闯入桃源做一场美梦，然后在很多年后感到恍若隔世。
　　还是说，每一个现在，都是未来的桃源？
　　长久以来我一直难以形容这种心情。它哽在我的喉头，只知其味。好像桃花林中桃花瘴，隐约有古老低沉的咒语，桃源梦，梦未成，桃花深处一场空。
　　而现在我终于为它找了完美的形容词——桃花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