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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事近 ...

  •   好事近
      玉帐暖蒸香,自剪桂枝独酝。长记痩衣薄伞,触手相思鬓。翻泼水墨又江南,催舟故人信。一抱未消前事,附耳:“佳期近。”

      如果没有忘记把东厢门前的足印扫平,林月如大概就不会落败得如此明显,像现在这样,被干净利落地从屏风后拦腰抱住,连气剑都未及凝起就歪倒在床榻上。
      偷袭者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眉梢冷得一挑,唇角也跟着勾起:
      “你又输了。”
      林月如红唇恨恨咬成一线:“谁说的?”
      “离魂咒只有灵心符才能解,”李逍遥指尖挟一叠咒符,刺眼地摇晃着,“除了我手上的这些,就只有到百里之外的青佛寺去求了。”
      看一眼她落在榻边的佩剑,他又补充:“自然,你若有意御剑而行,为夫也不吝于现场赐教——可是掌门‘亲传’哦。”
      “亲传”二字咬得分外暧昧。
      林月如掐着下巴,认认真真思量一番,然后下一刻爆发得理直气壮:“这次不算。再来!”
      “已经是第五次了。”
      “五次都不算。”
      蓦的扉阁一震,窗外霎时雪狂风骤。
      李逍遥叹一口气,掌力泄去,满手纸符便悠悠散开。纱灯里火苗欢快地吞噬着苍黄色的符纸,映着年轻掌门人一脸愤懑,双臂硬沉如铁,一捞,便将那榻上美人抓起,放在沉香木雕成的书桌上。
      呼吸如沸,转瞬便烫向夫人的耳:“高下已分,败将莫非还要以降歌来斗阵?”
      林月如安然困守在李掌门铜墙铁壁般的胸怀里,眼珠滴溜溜一转,再笑,却有七八分用意不明的娇媚:
      “降歌是没有,胜负也还没有分——却不知败将又是哪家小贼?”
      “如儿,不要嘴硬。”
      “你怎么知道我是嘴硬?”
      “……”
      对峙片刻,浩然正气的一派掌门终于破功,笑容下分明亮出森森獠牙。
      “试试就知道了。”
      直接一吻,吞下她嫣红的檀口,也吞掉令他虚汗涔涔的斗嘴。软玉温香在怀,李逍遥猿臂紧收,手指灵活地去扯她后腰上的衣带。
      唇舌交缠,衣衫厮磨,霓虹羽衣很快滑下肩头,露出里面的淡紫色长裙和光溜溜的颈子,惹得李掌门一心分作两用,严重渴望向那白玉般的皮肤狠狠咬上一口——
      咚一声巨响,东厢房的门霍然洞开。
      寒风卷着雪花和兴奋的童音涌进屋里,让桌前“专心致志”的两个人同时一僵。红发白肤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红扑扑的脸蛋上,两只眼睛绽放着光芒:
      “爹爹!娘!你们回来啦!”
      林月如立刻推开李逍遥,揪下还黏在身上的禄山之爪,竭力作出“正襟危坐”的模样,那表情温柔得实在太快,以至于还没来得及褪去红潮:
      “忆如乖,娘带你去加件衣服好不好?”
      李逍遥望着外头的天色,却觉头大如斗:“忆如,你最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外面会下这么大的雪。”
      “喔……我的‘风雪冰天’还不太熟嘛。”
      小丫头吐着舌头,敏锐地绕过一脸阴云的男人,拉起林月如的手快活地一直将她拖到了门口,“娘你快出来,我再表演给你看!”
      “不行!”
      李逍遥上前两步,残忍地从女儿手里抢回夫人的手,将她拉到身后,然后矮下身子,对女儿严肃地解释:
      “爹和娘正在切磋武功,不能临时中断。”
      李忆如拍着手跳起来:“爹爹跟娘亲比武?太好了,那我也要观战!”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爹说不行就是不行。”
      “哼,爹爹真小气!不看就不看,那我就在门外等着,等你们比完了我带娘亲去玩!”
      “……”
      “……”
      一大一小父女两人就这样掐着腰,大眼瞪小眼地狠命对峙。
      “噗!”林月如“一阳指”还没戳到夫君的面门,却先光明正大地偷乐起来,连嘴也懒得去掩,满脸都是对李掌门“自作孽不可活”的幸灾乐祸。李逍遥转头看着她,见她笑得青丝散乱,酡红的双颊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于是原本脸上堆起的连篇乌云忽的转了属性,纷纷印证起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死寂许久,李逍遥肃然而立,沉声道:
      “静思苑棋室东北角书柜左起第二格,有你阿奴姑姑赠的‘鬼降术’。”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掐腰撅嘴的李忆如立刻眉开眼笑,一溜烟跑不见了。只有半句模糊的“谢谢爹爹”在空中惨淡飘荡。
      剩林月如看着她的背影连连跺脚:“你!怎么可以把这个说出来?”
      “不说她怎么会走?”
      “阿奴交待过,鬼降要忆如十四岁以后才能学,会有危险的!”
      “那丫头现在就会施‘风雪冰天’了,区区禁术才困不住她,倒是你,”李逍遥施施然关上东厢的门,扣紧了门栓,朝林月如步步逼近,“我更希望夫人你在关心别人之前,先在意一下自己的安危。”
      “呸……我什么安危?”
      一把将眼前毫无危机感的女人拦腰抱起,毫无半分怜香惜玉地,直接按进紫檀大床簇新的锦被里。羽衣扯去,发辫也散开来,乌亮的青丝在玉枕上流泻。此时此刻,李掌门仿佛忽然变作一只矫健的豹,对着嘴边的猎物露出了属于禽兽的微笑。
      “现在可没人来打扰了。”
      他带着硬茧的指抚过美人的脸颊,一呼一息都贴在她耳边,“请问夫人,咱们从哪里继续?”
      没有耐性等来回答,他的唇便已吻上她的。灵巧的舌在她唇齿间盘桓,纠缠不息。
      忽然间,如觉察了什么一般,骤然停下来。
      他轻捏起妻子的下巴,神情复杂:“薛家的黄桂稠酒……嗯?”
      身下女子星眸半闭,浑不在意:“是又如何?”
      细长的指缓缓扫过娇艳欲滴的红唇,洞察着真相,终于,不悦泄漏在李逍遥渐渐眯起的双眼里:
      “看来姓薛的那小子病得还不太重,还有气力请女人喝酒。本大侠看走了眼。”
      林月如张开眼:“你在吃醋?”
      逡巡在唇上的指忽然一僵。
      看着林月如眉眼间跃然的得意神色,手的主人懒洋洋一笑,并不辩解,一双手却疾风厉雨般去解她胸前的襟带。
      罩裙落下了。
      林月如不急不徐:“呀呀,薛家的酒果真上品,不愧是京师一等的贡物。”
      夹衣剥下了。
      林月如慢条斯理:“薛公子也称得上一方的风流人物,只可惜突然患了个这样失魂的毛病,唉!”
      “嗤”的一声,轻绸薄缎的亵衣露出了端倪。
      林月如好整以暇:“更可惜的是,薛公子遇到了武功盖世的堂堂蜀山掌门大人,我们的李掌门却空有仗义之心、全无行侠之智,完全没看出薛公子的病是因为……哎呀!”
      再也无法淡定的李掌门,此刻硬摆出一副横眉冷目,真元凝聚的掌心火烫火烫,直接探向林月如怀中,摩挲着,在那凝脂般的身躯上一寸一寸开疆辟土。
      只可惜有效的进攻还未令李逍遥得意片刻。
      掌间一涩,他忽然自林月如腰间摸出两张纸来,叠得方方正正,可见保管精细,不同寻常。
      “太君真珠帘两副,翠玉金钗两支,钿雀胭脂匣一双……这是什么?!”
      “薛公子托我帮忙采办的聘礼单子。”
      “聘礼?那家伙几时要成婚了?和谁?干什么要你帮忙?”
      “哼……我乐意帮他关你什么事。”
      李逍遥冷哼一声,又展开另一张纸。
      “血海棠三钱,毒龙胆汁五滴,鬼枯藤一株,灵蛊一枚……这又是什么?”
      “药方,用来救薛公子的那位心上人。”
      沉吟半晌,李逍遥狐疑地盯紧她眼睛:“如儿,你最好把这些跟为夫解释清楚。”
      逃出李掌门的魔掌,林月如拥过锦被,倚在山枕上好不安适:“呆瓜小贼只道咒符能解人困症,却压根不知薛公子有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只因那姑娘身中奇毒,两人的婚事也耽误了,薛公子忧急攻心,才添了这心神涣散的毛病……现在要解薛家之困,难道不该寻求釜底抽薪的法子,从那姑娘的毒症办起?”
      得意之际,她伸出气剑之指朝夫君胸膛上狠狠一戳:“李掌门呀李掌门,现在你说,咱们这场比试你究竟赢了没……喂!”
      被她揶揄的人狠狠抓住了她的手,故意没有收敛力道,沉声喝问:“你是说——你一直把姓薛的这些破纸‘贴身’收藏着?!”
      “哼!那又怎样。”
      “还要帮他办聘礼?!”
      “男婚女嫁跟解危救病一样,都是人生一等大事。”
      “大事?他的大事跟你什么相干,再说那臭小子病根未去……愣木头一根,有什么好猴急的!”
      林月如看着他一脸凛然,联想到刚才他的那些羞人手段,又气又好笑,眉梢一耸便将手往外抽:“李掌门好正气呀,只不知刚才猴急的又是哪个。”
      “罗嗦的女人。”
      李掌门懒得跟夫人计较,以过人的内力将那两张纸弹出床榻,抬手挑了暖帐下来,便掀了被子进来收复失地。绵密的吻贴着光裸的脖颈一路向下,沿途惹起片片潮红和颤栗。
      林月如心知大势已去,犹作最后的挣扎:“喂……我回途中已差人去苗疆寻那些药材,你若立时御剑去追,或许还有扳回的胜算……”
      “如儿,为夫以为,这个时候你该专心一些。”
      “救病如救火——”
      “姓薛的可以等。夫人,你是喜欢‘天罡战气’——还是‘醉仙望月’?”
      “……你这个臭无赖!”
      “无赖?”
      李逍遥陡然停下,换上一副阴惨惨的狞笑:“好哇,敢骂本大侠是无赖,且问林大小姐,你还记得八年前苏州河畔的飞龙探云手吗……”

      月上中宵,月沉日出,日上三竿,日过当午。
      直到阳光经由雪地的折射透入房中,又钻进暖帐的缝隙,林月如才微启睫扇,在慵懒的午后昏昏沉沉醒转过来。
      这一夜她很累,十分累,非常累。
      害她如此累的元凶此刻就躺在一旁,长睫低敛,薄唇紧抿,仍旧睡得很沉。好一副冷毅的掌门人睡相。
      只可惜除了她这个掌门夫人,没人知道李掌门在锦被之下却如一只八爪怪兽,密不透风地缠抱着怀中妻子。
      仿佛梦中也贪恋那一腔温暖,无赖着,纠缠着,终究不肯放手。
      她伸手去抚他疏朗的眉头,想起大病初愈时上蜀山找他,夜深露重,寝室内灯烛通明,那时的他蜷缩在卧榻一角,眉头到入睡极深也未能解。所触及的肌肤皆是一片寒凉——他从八年前的那场雪开始畏寒,从雪地踉跄归来之时,是她怀抱着忆如,把自己所剩不多的温度交给他,通通给他。那仿佛是一个约定。
      是以现在,即使仍带着欢愉后的疲乏,她也依然渴望藉这亲密无间的拥抱,和他分享两人共同的温度。就像是少年时携手,风雨同路那样。
      林月如觉得此刻心内温柔,仿佛能揉出水来。
      轻抚着李逍遥渐渐翕动起来的眉睫,唇瓣,她情不自禁地抱起他环着自己的一只臂膀,然后慢慢地,深深地——
      咬下去!
      “哇……好痛!”
      “小贼!你早就醒了,一动不动装什么死?!”
      “我是见你一直深情款款地盯着为夫看……哎唷!月如,你怎么才刚醒来就这么有精神?不如我们再——”
      “呸呸呸,”林月如奋力推开身边蠢蠢欲动的禽兽之爪,四下打量,“我的那两张单子呢?我可答应了薛公子要——”
      轮到李逍遥倚在山枕上气定神闲,伸手揉一把夫人的青丝,李掌门笑得分外狡猾,也分外气派稳重:“本大侠已经派了得力的属下御剑赶往苗疆,薛公子的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你!口蜜腹剑,阴险小人!”
      “是是,本掌门的嘴的确甜得很,夫人请尝。”
      “唔唔唔——”
      没完没了的纠缠刚起了个头,东厢房的又一次霍然洞开。
      李忆如一身短装跳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形迹可疑的口袋。
      “爹爹,你交待的事,我‘李女侠’已经提前帮你办好啦。”
      李逍遥抚额一声悲叹,只好披衣上前,见那口袋里半只还渗着乌血的毒龙胆,大感困惑:“我?你?什么事?”
      “就是要找血海棠,毒龙胆,鬼枯——”
      “等等!那方子我不是交给一心去办了吗!怎么又会到你手里?”
      李忆如磨蹭着,磨蹭着绕过脸色渐渐变质的父亲,挪到林月如身边,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因为鬼降术真的很好用嘛!”
      林月如已着急出声:“你这丫头不知轻重,怎么敢刚学会就胡乱施法!”
      李逍遥却发现新的疑点:“不对!苗疆距江南千里之遥,就算拿到了药方,你又不会御剑,怎么可能这么快来回?”
      “那个……是因为……”
      仿佛知道此问极其凶险,李忆如也不禁嗫嚅起来,小心翼翼揣测着父亲的脸色,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我在‘鬼降’旁边的格子里发现了……‘御剑术’。”
      “李、忆、如!”
      似乎早有准备,小丫头灵敏地躲开了父亲大人的凌空一抓,飞快向门口奔去,一跃一纵,人已如脱窍的金蝉立在门外。
      看着父亲杀气腾腾步步逼近,她眼珠一转,忽然大声提起问来:
      “爹爹,你昨晚和娘亲比武,究竟是谁赢了?”
      李掌门后退一步,呆愣当场。
      击溃了一个,人小鬼大的丫头仍不知收敛:
      “娘亲,什么又是‘八年前苏州河畔的飞龙探云手’?”
      林女侠惊叱一声,俏脸飞红。
      提问完毕,清脆的童音在室内回荡,问话的人却鬼脸一翻,转眼没了踪影。徒留那两个答不上题的人儿面面相觑。
      谁知道?
      谁知道?
      哧~~
      紫檀大床缓缓发出了一声暧昧的长吟,笑而不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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