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27、二十六 二十六

　　二十六

　　紫盈急冲冲地跑进会议室，里面的气氛出奇的沉。每个人都面带愁绪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
　　“对不起，我迟到了。”紫盈鞠了个躬，声音越来越小。
　　“快做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家都在等你。”是梁瑞。紫盈抬头看着她的父亲，周边坐着几乎是整个工程院的精英。今天到底出了什么大事。紫盈赶紧做到自己的座位。
　　“下次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每个人都不许迟到。”紫盈很少见到爸爸如此严肃的一面。
　　“好了，现在开会了。请梁院士给大家说说我们的任务吧！”张院长拍了拍手掌，底下的人也拍了起来。
　　“青海发生重大的环境传染病瘟疫，这是一个新的病种，初步确定是因物种突变而引起的。在非洲最先出现这种病，因为非洲人口较少，所以并没有大面积传播。但在青海，这种病却蔓延得相当迅速，已经危及到青海将近五十万人的生命安全。患病人数占了整个青海省的百分之五。而前线近日告急，希望我们生物工程院派出救援小组。现在，我来读一下小组名单。”梁瑞停了一下，看看每个人的神情，大家都眉目紧缩却又充满斗志和决心。“崔志超、安彦、申杰、方雅……梁紫盈、陈岌。”
　　“你们要清楚自己所在的处境。明天就出发前去青海。这是关于新病种‘ASH’的资料，每人一份；……”梁瑞把每个救援人员的具体任务都说了一遍。会议又商讨了一些具体事宜后散会了。
　　“紫盈，这次要辛苦你了。”张院长叫住了紫盈。
　　“没事。我应当尽力。”
　　“你父亲还真让人佩服。我们的原意是让你留在实验室做研究病理工作，可他说你有医生的能力，就派你到前线了。你要体谅他。”
　　“我爸爸他很了解我。就算你们不安排我到前线，我也会申请。不然我这个医学硕士就没用了。现在疫区严重缺乏医务人员，我怎么可以撒手不管。我要为他们用尽全力。”
　　“你父亲有你这个女儿真值得自豪。好好干。”张院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疫区你要处处留心，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嗯。请您放心。”
　　紫盈出了工程院的大门，见到安彦站在门外。
　　“回家？”安彦问。
　　“明天就要走了，回去收拾些东西。”
　　“你要保重自己。这像是一场战争。”
　　“是的。一场人类全新的战争。我们不能失败。”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谢谢。我这是去照顾病人的，不是去让别人照顾的。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也要加油，早日破解这种病毒。”
　　“我会的。”
　　“我走了。”
　　“一起吧！”
　　“不了，我还有一些事要跟朗洋说。”
　　“也是，远行前也要跟他说一声，道别才行。替我问候他吧！”
　　“嗯。”
　　安彦看着紫盈远去的背影，担忧掩盖了所有的醋意。
　　方雅回到家，快手快脚地打开衣橱，收拾衣物。
　　“你要去哪里？”她爸爸见她翻箱倒柜，不解地问。
　　“青海。”
　　“青海？你疯了吗？那里被称为‘死亡荒漠’了，现在。你跑去疫区找死吗？不行，我不让你去。”
　　“爸，这是工作需要，更是我的责任。”方雅停下手中的事。
　　“不。我一早就要你把那个工作给辞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爸，我现在不是很平安吗？”
　　“可你现在要和死神‘殊战’。你知道生物学家的危险。每年殉职的生物工作者数也数不来。”方雅爸爸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那些都是意外。只要工作小心点就不会染上病毒的。爸，不要老是这般忧心忡忡，我会毫发不伤地回来的。”
　　“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能看到你像你妈妈一样，死在冰冷的病床上。”她爸爸快要失控了。十多年来，他一直都走不出失去妻子的巨痛之中。他抑郁地生活着，害怕失去女儿，企图日日守着她，护着她。天空如此灰暗，看不见日升月落。所以他不必在乎日夜是否在更替。他只想在宁静的家中聆听女儿舒畅的呼吸声。
　　“爸！妈妈已经走了那么久了，你早该走出那个阴影了。”
　　“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他说完后猛得把房门关上，从外面反锁住了。
　　“爸、爸……”方雅大声地喊道。泪划过她的脸庞，流入她的心沟。
　　“爸，放我出去。”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希望能让爸爸振作起来。可爸爸总是只哀悼自己的不幸，看不到生命的曙光。对他来说，他的一切就只剩下女儿一人了。他过早地衰老了，因为无力承担悲剧的安排。
　　“爸、爸，快放我出去啊！你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我求您了。”方雅一直不停地大声喊着。为什么他还不明白。
　　她爸爸是下定决心不让她去的。他抱着头坐在凳子上。我该怎么办？听到女儿哭喊的哀求，他很难过。他从未见过女儿会这样大喊大叫。就一天，等过了明天，她的同事都出发了就放她出来。他认定他是正确的。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跑去疫区送死。
　　“爸！爸！”方雅听到他的脚步声便更大声地叫道。
　　“我已经打电话给张院长了，说你生病了，不能去青海。你就不要再闹了，安心地留在房里休息。”
　　“爸！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们不去援助疫区，会有更多的家庭因为疫病而弄得支离破碎的。会有更多的孩子失去母亲，更多的人与爱人天地各一方。爸！”方雅几乎是吼出来的。隔着房门她看不到爸爸的表情，她期待她的父亲会想明白，然后打开门，放她走。
　　“别人的痛苦用不着我去凭吊。我的伤痛又有谁去安抚过？人道毁灭！当年的政府只给了这个建议去消除你母亲的病痛！那为什么现在他们不建议人道毁灭，而是让我唯一的健康的女儿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拯救那些渴望死亡却忍受着剧痛的将死之二呢？”说完，他的泪滚滚划下。当初政府和医生的那个建议是烙在他心瓣上的仇恨。他无法接受他们对他妻子的放弃。那时，他紧紧地握住妻子的手，她已不能言语了，双眼闪烁着苦涩的泪光。他确信感受到妻子想活的欲望，所以拒绝了“安乐死”。
　　“就因为你的自私，母亲才会在剧痛中折磨而死的！我不可以说你当时是错的，但你现在却在做着一件大错特错的事！要知道，疫区还有几千万的健康人群。要不去救他们，他们会全都死掉的。”
　　“那就让他们去死吧！就当发生了一次世界大战吧！反正人类前面几次的世界大战死了更多的人。地球都变成了这样，我早想它爆炸。只因我唯一的女儿还活着才不去诅咒世界而已。”
　　“……”方雅呆住了。她一瘫，坐在了地上。她痛苦地哭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父亲会变成这样。母亲的逝世夺走了昔日慈祥热血的父亲，留下了一个自私又畏缩的爸爸。
　　她爸爸说完后就走开了。“爸爸……”她用微弱的声音叫道。
　　窗外似乎有风掠过，方雅透过玻璃望向窗外的天空。天依旧绝望般的灰。可是，她一点都不绝望，她期待这世界变得更戏剧，戏剧到明天就能见到白云。她的泪化作珍珠，忧伤像一根细线，把它们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爸爸还没有开门。一个绝望的念头突然闪过方雅的脑海。我真的不能和大伙一起去青海了吗？她的血是热的，这么需要她的时候，她怎能逃脱？突然，她瞄到了桌上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