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13、十二 当他走到2

　　十二
　　朗洋正在画廊的画室里百般无聊地整理着他的画。日子对于他来说过得越来越困窘了。几乎没有人来他的画廊，更别说会有人来买他的画。难道真的没人看得懂他的画，还是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他的画来点缀？不,他的画不是用来点缀这个世界的，而是用来唤醒那些麻木的人类的。他相信，终有一天，他的作品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请问有人吗？”外面好像有人在问。
　　不会是有客人了吧？朗洋慢姗姗地走了出画室，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人站在了一幅画前，欣赏着墙上的画。
　　“啊！客人，您要买画？”朗洋惊喜的声音似乎吓到了客人。中年人转过身来，端详着他，“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吧？”“嗯。”朗洋暗想：莫非终于有人能看明白我的画了。
　　“你能把这幅画卖给我吗？”中年人指着墙上的那一幅《天使与海》。
　　“不行，那一幅是非卖品。”朗洋根本不需要思考，因为那幅画中的天使正是紫盈，是他最宝贵的一幅画。他只会把它送给紫盈。别的人是不能碰它的。
　　“开个价钱吧！多少我都能接受。”也许他是穷怕了吧，今天他要敲一笔大钱。中年人的眼里透着对朗洋的不屑。
　　“钱有什么用！你根本看不懂这幅画！”朗洋生气地说。
　　中年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是微笑，“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我明天再来。顺便问一下，画中的人还在吗？她真的是太美了！”
　　“我想这不关你的事！”朗洋开始讨厌他。
　　“哦。我明白了。再见！”中年人出去了。
　　“去你的！”朗洋用力踢向旁边的椅子。“哎哟！”他连忙跳了起来，后悔刚才那一脚了。
　　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买那幅画呢？反正我是不会卖的。朗洋想起来还有一点生气。
　　第二天，画廊刚开门，那个中年人就来了。
　　“想好了吗，年轻人？”他正经地对朗洋说。
　　他一定是一个呼风唤雨惯的人，不然他不会这么不喜欢求人。这是朗洋对他的想法。“想好了，先生。我不会卖这幅画。您挑过第二幅吧！”
　　中年人看看他，似乎了解他的性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叹息着说：“我女儿一定会很喜欢这幅画。”
　　女儿？难道他是买给他女儿的？“先生，您女儿……”
　　“你可不可以明天到崇明医院一趟？”中年人打断了他的话。
　　“医院？您女儿生病了？”朗洋开始关系起他的女儿了。
　　“是的。我希望你会来，明天。”
　　“您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朗洋有些疑惑。
　　“你明天过来就会明白了。”说完，中年人站了起来，走了。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怪人一个，甭管他了，害我空欢喜一场。不过，那个人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哀伤，莫非……可是，我真的不会卖那一幅画。朗洋想着想着居然百无聊赖地在柜台上睡着了。
　　梦里，紫盈那天灾海边哭泣的情景若隐若现。在这样的梦境之中，朗洋的心在不断抽痛，抽痛到呼吸困难。紫盈那天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梦中回荡。
　　“妈妈……”整个梦都在蔓延着紫盈的悲伤。
　　梦醒后，已是第二天。朗洋突然闪过昨天中年人所说的话。好吧！就去一趟崇明医院吧！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穿好衣服，走在去医院的路上。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崇明医院并不远，大约只需步行半个小时就到了。
　　崇明医院据说都是住着些重病的人。因为这样他开始担心那个人的女儿了。进了崇明医院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要去看望谁。昨天那个人其实什么都没说。
　　踌躇了一下子，朗洋还是决定到处找找看看，也许会唤起他作画的一些灵感。他上了二楼，那里住着一些皮肤病的人。当他走到205号病房时，发现门是半掩着的，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眼：
　　一个约摸八岁的女孩躺在床上，她的脸上长满了很多的红斑，有一些已经变成了疮……
　　他呆住了。他知道这就是狼疮。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狼疮会长在这个拥有清澈的眼睛的小女孩身上是如此地让人心痛。她还那么小，心灵还是那么的脆弱。他留意到病房里的那些百合。花儿是如此的洁白，如此的可爱，而它身旁的女孩……难道她并不介意她眼前的这些美丽的花吗？不过，从这些花朗洋可以推断女孩的家庭一定很富有。因在的平常人是买不起这么多花来探病的。可是，钱对于她的作用又有多大呢？
　　朗洋也不知道为什么，轻轻地敲了敲门。可他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一定不想让陌生人看到她的样子。可随后，房里的小女孩说了声“请进”。朗洋并没有立刻就进去，他怕太唐突了，解释道：“小妹妹，你并不认识我。这样我还能进来吗？”“你是位大哥哥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嗯。”“那你是来陪我玩的吧？”“是的。”“那就快进来吧！难道你想食言而肥吗？”奇怪，这年纪小小的女孩怎么会知道这个成语？
　　朗洋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看到她满脸笑容。虽然她的脸……可是可以看得到她很精神。朗洋顺手把门关上了。
　　“大哥哥，别把门关上，半掩着，好吗？我想让外面的空气和人都跑进来。”她笑起来很好看，即使她身上缠着一位难看的病魔。
　　病房里有一股腐味，百合花的清香完全被淹没，可仍抖擞地开着，绽放着它生命最后的光彩。
　　朗洋找了张凳子在她的床边坐下了。他朝她微笑着，可他实在想不到应该说些什么。
　　“大哥哥，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一个画家。’
　　“画家？画家是做什么的？研究动物的吗？还是医生的别称？”朗洋想不到这小女孩居然会问出这样的话。她竟然不知道有画家这个职业。
　　“你几岁了？”朗洋问。
　　“八岁。我在这医院里度过了去年的生日。”
　　“你知道画是什么吗？”
　　“画？我见过吗？”她看起来很好奇。
　　“嗯……下次我带给你看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真的不需要画吗？这个世界真的不需要美术吗？那些如此强烈的画真的不能唤起人类心灵上的共鸣吗？不，我不相信！朗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大哥哥，那你见过世界上最美的人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小孩，他发誓。
　　“见过。我担保她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人。”说完，朗洋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紫盈完美的面孔。
　　“那，你认识我妈妈，是吧？”她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芒。
　　“你妈妈？我……”朗洋正想说他并不认识。可这时走进来一个男人，他打断了朗洋的话。“凯思，在和谁聊得那么起兴呢？”说完，男人明显认出了朗洋，低声说：“你果然来了。”原来他就是那天来画廊的中年人。
　　“爸爸！大哥哥，这是我可爱的爸爸。是他告诉我，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凯思欢喜得像个小麻雀似的。上帝一定没见过她，如果见到她，上帝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残忍地惩罚着人类。
　　“呃，你叫凯思啊，小妹妹？”
　　“嗯。爸爸说是妈妈起的，好听吗？我好想妈妈啊。可爸爸说她陪上帝去了。所以凯思讨厌上帝，要要回妈妈……”凯思似乎还有很长的话没有说完，她爸爸就打断她了。“好了好了，凯思。护士姐姐已经来了。你要安静，她要帮你上药水了。”说完，凯思就把脸沉了下来，乖乖地让护士给她涂药。
　　凯思的爸爸示意朗洋跟他出去一下。
　　“看来，你和我女儿倒是很有缘份的。”他笑了笑。
　　“是的。我来医院后进的第一间病房就是她的。她很可爱。”
　　“那，你考虑好了没有？”凯思爸爸认真地问。
　　“什么？”朗洋有点疑惑，不明他的话。
　　“就是把那幅画卖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