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12、十一

　　镶着熊猫眼却异常开心的紫盈回到实验室。安彦一眼就看出她与往常不同。她应该是很累的，但为什么却显得少有的兴奋。
　　“紫盈，早上好！”安彦走上前和她打招呼。
　　“早，安彦！”紫盈对他点了点头。
　　“院长让我们今天共同做那个实验。”
　　“哪个实验？”紫盈居然想不起来了。她还是第一次把工作的事从第一位上搁置下来。
　　“第五方案的那个实验啊！”安彦很吃惊她刚才的反应。
　　“哦！对不起！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吧！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紫盈又变回那个安静得不得了的她了。
　　安彦感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又不知是哪里。看到她又一如往常的表情，他久久才说好。
　　在高倍电子显微镜下，一切都被放大放大再放大。那她的心呢？为什么我至今都看不清？安彦不禁地想。
　　实验的进程一直很顺利，紫盈和安彦都投入了百分二百的精力下去。
　　天很暗很暗了，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他们终于把实验做完了。收拾好东西，他们一起走出了门口。却看见紫盈爸爸站在门外，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爸！”
　　“梁院士！”
　　紫盈有些喜出望外，“爸，您来接我下班？”
　　“嗯。我是在担心你啊！昨晚你去哪了？一整晚都不回家。”梁瑞的脸上无一不流落出关心。
　　听到这句话的安彦，心不禁抽了一下：昨天她请了半天假，今天又这么与往常不同。难道……
　　“我……我昨晚去了方雅家睡觉。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说说话。”紫盈有些慌张地说。
　　梁瑞没有看出女儿在撒谎，但安彦却感觉到她似乎在隐瞒一些事。
　　“下次打个电话回家。害得我担心。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爸，我知道了。没下一次的了。我们回家吧！”说着，紫盈就搀着梁瑞的手往前走了。安彦失落地走在他们父女身后。他看着前面那个他爱了整整四年的人的背景，心里像倒了五味瓶。
　　紫盈很少说谎，这可能还是她第一次编谎骗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紫盈下意识地去隐瞒昨晚的事。是怕父亲担心还是因为……突然，一个词不慎飘入脑里。恋爱？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她自己也不了解。一切都不重要了，人类是否可以冲破“重围”才是最重要的。
　　“爸，我们的‘海洋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想到这，我真高兴。”说完，她回头对安彦笑了笑：“是不是啊，安彦？咦？你不要走到我们后面，快跟上来啊！”安彦有些受宠若惊，害得他都忘了说话。于是他走在了紫盈的旁边，听着他们父女的谈话。他终于发现，她并不总是那个安静的女孩，在她父亲的面前，她永远是个多话的孩子。
　　终于走到了安彦家公寓对面的街道上。他们的住所都离工程院不太远，也算是在可以步行的范围内。“安彦，到家了，快回去好好休息吧！”紫盈对安彦说。他望过对面的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一直走下去该多好！“你怎么了，不认得路啦？”紫盈是第一次用这种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说话。“嗯。忘了。”安彦笑着应道。“梁院士，你们小心啊！我不送你们了。”说完他横过马路往家走去。他真想送他们父女回家，那种感觉多温馨啊。
　　看到安彦走远，梁瑞语重心长地说：“真是个好男孩，是个负责任的人。”“是啊！安彦工作很卖力的，能力也很强。”紫盈在父亲面前也忍不住要夸奖安彦。
　　“盈，好好工作！”
　　“是的，爸爸。不过你得注意身体。”
　　“你也一样。可是要真是干上了就顾不了身体甚至生命了，就像你妈……”此刻，紫盈看到父亲特别伤感的眼神，泪水渐渐溢满了他的眼眶，他使劲地不让它流下来。父亲的嘴微微地在抽动。这是无声的哭泣。无论过了多少年，妻子的离去永远是他的最痛。放不开了，也不想放开了。
　　“爸！别担心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梁瑞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头，那个手掌厚实而温暖。
　　“嗯。好好干！”
　　“嗯。”紫盈把头低得很低，一滴泪落了下来，滴在了水泥路上，不过很快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