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逝去五百年》裳蓝月

2、黑袍法师

　　奥丁帝国的小贩们还是那么迫切想要做成生意，他们拉扯住一个明显不像本地人的黑袍旅行者，极力说服他购买一张本市的地图。他们游说的方式不外乎强调安全和便利，在这个时候外出的人多半考虑的都是这两个问题，谁让法师协会在最近一次会议后在帝国发布警告呢。
　　至于警告的内容帝国的人民并不感兴趣，尤其是这些以榨取外乡人金币的不法商贩更是把它抛到脑后。
　　“第一次来这个繁荣富强的城市吗？那么你一定需要一个优秀的向导，他会为你安排住宿的问题，也会介绍这个美丽城市的过往。您的愿望就是他的任务。”小贩拧着布满雀斑的鼻子，舔了舔说干了的嘴唇，“您面前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向导。”
　　他自信地挺了挺胸膛，似乎借此证明他的可靠。然而他面前的旅行者并不为他的说法而动，只是张望着周围的环境，辨别着自己的方向。最后他才正对那个小贩，以一种平板强调的通用语说：“我不需要向导。”
　　小贩对着他的背影发出诅咒，要知道他可是花了近二十分钟进行游说，而且他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个人。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湮没在人潮中，小贩才一口啐到地上，骂骂咧咧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旅行者绕过一条小巷，找到了他的目的地，一家破败的小旅馆，兼营着酒馆。
　　他推门进去，立刻有几道视线黏到他身上，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就不要指望不被注视到，尤其是一身神秘打扮的陌生人。
　　“一间房间。”他平板的语调没有让女老板对他有任何好感，但是当他抛出一枚金币后这个情况改观了。
　　“宝贝，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一份晚餐还是一杯啤酒？”她热情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客人，心里寻思着说不定还能再得到一个金币。旅行者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比一顿丰盛的晚餐更能安抚旅行者疲劳的身心了。”
　　“我要是你就会把帽子摘掉，要点啤酒吗？”女老板进着一个金币的责任，钻到后面厨房，半刻后端出一碗看不出做工的炒饭，她不满地看到旅行者还是进店的那副打扮，“为什么不把你那该死的帽子拿掉呢，亲爱的，这里你可以全身心的放松。”
　　旅行者笑了笑，抬起手，我们不得不说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白皙的皮肤就像夜空中散着萤光的月牙。他把一直罩着头发的兜帽推到脑后，再移下遮住脸孔的面巾，女老板的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惊讶之色。“哦，天啊。”她赞美着。
　　那是个有着银发的少年，他的脸和他的手一样白皙，一双大大的黑眸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面前的晚餐，朱红的唇小巧但不失精致地点缀在一片雪白中，是整张脸上最暖人的颜色了。
　　少年应该习惯了被人这样带着惊艳的表情赞美了，他微微一笑，拿起木质的勺子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咀嚼，然后他扬起眉毛，略微吃惊地看着女老板：“您的手艺真好，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炒饭了。”
　　女老板咯咯地笑了，被人赞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尤其是被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她挑着眼睛看着面前埋头苦干的少年，幽怨地抚了抚自己得意的深金色卷发，可是少年明显对他面前的炒饭更感兴趣。
　　一顿饭后，少年拿了自己房间的钥匙，在店内人的关注下走上狭窄的木质楼梯。他的背影消失的一瞬间店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打探着少年的来历。

　　“呼……”少年摆脱掉那些探寻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单人床，弯起嘴角扑倒在上面，银色的及肩短发散在枕头上，被窗外昏黄的路灯染成金色。他眯起眼睛看着在灯光下飞舞的小虫，嘴角微微抖动，那些脆弱的生灵就像被一个透明物质吞噬一样，凭空消失不见了。
　　做完游戏，少年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消化着他胃内的东西。那份炒饭，虽然比不上以前吃到的美味，但是熟悉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扬眉赞叹，要知道能让他记住的东西的确不多，尤其是这样的小东西。
　　上次吃到是很多年前了吧。他想着，空洞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静静躺了一会，少年坐起来，扯掉身上亚麻质地被染成黑色的袍子，露出纤细的腰身。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雪白的身子，视线移到胸口，那里横着一道极其浅的疤痕，不仔细观察是不会发现。他抚摸着浅粉色的痕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密布在眼睑上，他弯起嘴角。
　　沉思片刻后他走到浴室，一路脱着身上的衣物，随手丢到地上。不一会浴室内传来水声，借着这样的掩护，少年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闪进来两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家伙。他们交换了视线，露出淫邪的笑容。
　　少年还不知道陌生人的拜访，浴室门开了，他围着一条大浴巾赤着脚走回到床上。若有若无地扫了眼镜子，少年拿了挂在衣架上的毛巾擦着水淋淋的头发，弯曲的脊背就暴露在歹徒的面前。
　　他们分别从两边向少年扑去，企图捉住少年的手脚顺便捂住他的嘴巴。可是他们还没有挨到少年，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勾住脚腕，狠狠地摔到门上。脆弱的门受不起他们的重量，倒在走到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哎哟，这是怎么了？”女老板闻声赶来，看到两人被摔到门口，已经明白了大半。只是她不明白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少年怎么能把那两个在这一带有点名气的恶霸丢出门。
　　少年走出来，居高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赤裸的胸膛吸引了周围微观的人。他笑着，却叫人不寒而栗。
　　“你们胆子蛮大的嘛。”他的话不再是通用语，换成了纯熟的当地语言，腔调也变得有些玩世不恭。
　　那两个恶霸跳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其中之一趁他不备扑上去偷袭。他狞笑着，手里的匕首晃得人眼发直，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后面跟上的那才是杀招。
　　少年期待地看着他们，并没有动作，然而那两人再次经历被吊起来的诡运，不过没有被甩出去。他们好像被人握住脚腕提在半空中，手足失措地怪叫着。少年还是一味的笑：“不要得罪法师。”说完关上门，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仅仅一夜，一个陌生的黑袍法师教训了城里的恶霸这条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奥丁帝国中最古老的城市，所有人都说，那是个黑袍法师，掌握着黑暗系的法术，有着漂亮的面孔，是一个很和善的人。
　　少年第二日一副出游的打扮来到旅店一楼的酒馆里，丝毫没有被周围带着好奇的探寻的目光干扰，要了一份简易早餐，匆匆吃完就出门了。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所以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好事者跟出去，却看不到少年离去的任何迹象。

　　佐尔城的法师工会里人声鼎沸，少年敲门的时候以为里面会满满的都是人，可是门开了迎向他的是一个面带苦色的年轻人。
　　“你是？”
　　“席勒·赛尔提。”少年拿出一份公文，年轻人接过去看了遍抬头看看少年，然后微笑着把他迎进去：“欢迎欢迎，我来介绍一下。”他指向里面正在争吵的两人，“椅子里的是工会主席迪安·弗朗西斯，他对面的年轻小子是我们工会的一把手，里昂纳多·本·赫斯。嗨，你们别在客人面前丢人了好不好，我的意思是，够了！住手！”
　　“抱歉哦，普拉，我还没有动手。”年轻的赫斯一下子就找到普拉话中的漏洞，尖锐地指出。普拉拉长一张脸，有些尴尬地说：“我的意思是停止——不管是手还是嘴。”
　　“你是谁？”赫斯走到少年面前，哦，忘了说了，法师工会里面不允许用移动法术，不然他肯定不愿动嘴巴以外的任何地方。
　　“席勒·赛提尔。”少年耐心的重复着，用的是标准的官方语言。
　　一直没有说说话的迪安审视了许久问道：“你就是昨夜教训了两个小虫的黑袍法师？”
　　“如果你指的是入室抢劫的那两只，我想，我的意思是，是的。”席勒带着笑意说，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十分得意。可是一旁的普拉似乎不这样想，他严厉地说：“颠倒咒，不算一个小的恶作剧，不是吗？”
　　席勒没有说话，自己走到房间壁炉前的沙发里坐下。这个城市比价温暖，壁炉的用处只有那么一两个月，此时里面一尘不染，干净的让人怀疑这个房间有过主人。
　　“呃，那么席勒，根据公文上的说法，你是来——续职，抱歉，我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普拉走到一个柜子前，翻出一叠文件，赫斯插话：“职业考核。”得到普拉的白眼。他朝席勒吐吐舌头，跳到一张椅子里假寐。
　　“这是你获得法师执照的档案，请签名。”普拉递过来一支羽毛笔，席勒草草地签上名字，飞舞的字迹和他含蓄的打扮一点不相符。普拉接过来，仔细辨析了下，收起来放进柜子里，然后在席勒对面的沙发里坐下，手放在腿上一副要长谈的模样。
　　“席勒。”他强调，“现在我们要对你的法术进行初步考核，希望在半个月后的帝国考核再见。”他鼓励似的笑笑，一般女孩子们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笑容，可是席勒什么表示也没有，普拉怀疑他借着面巾和兜帽偷偷睡觉。他咳嗽两声，继续道：“我的问题是，最伟大的白魔法师的名字？”
　　“梅·米勒·斯图修尔，五彩石神殿的祭司，一个老的全身发白的老头。”席勒的声音平板的，没有什么起伏，也没有透着厌恶。普拉尽力忽略他讽刺的不敬语，继续问：“黑暗系法术的火焰球的咒语是？”
　　“抱歉，火焰球并不隶属于黑暗系法术，它是最简单的攻击性火焰系法术，一个法师学徒都可以很好掌握。”
　　“哦，的确。”普拉满意地伸出手，“看来我没能拦住你的去路，祝你好运。”
　　席勒握住他的手，一道浅浅的白光环住他们握住的手，席勒手上印上了一个圣十字的记号。他通过了初步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