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这一日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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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中午，言瑾正在镜前试着画眉毛，便见她母亲穆氏愁眉苦脸地过来了。
“怎么啦？”言瑾有些担心，心怕她母亲又说些丧气话儿。
穆氏长长叹了口气：“今日柳家二郎出殡，依我的意思，你该过去一趟。”
言瑾将眉笔往桌上一甩，道：“不去。”
穆氏紧紧皱了眉头：“你既答应了嫁过去，便该与他家的人好好相处。否则将来没有丈夫庇佑，又没有个亲近的替你说几句。吃苦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说着说着，眼圈一红，又要落下泪来。
言瑾最怕她母亲哭了，这回却还是不肯松口：“柳家不是答应我一个月后过门吗？这会儿没名没分的，我过去作甚？活该叫人瞧不起么？”
穆氏捂着心口，落泪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过去一趟，你公公婆婆看了心里欢欢喜喜，你嫁过去后就少些难处。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女人嫁人，男人是一道坎，公公婆婆也是一道坎。若是遇上个和你不对付的，心肠不好的，日子也难熬……”
言瑾冷冷笑了声：“只怕祖母替我向柳家告了病呢。她难不成还能和柳家说，我家姑娘想在外头浪荡几日，晚些时候再过门？自然是说我病了，怕是要个把月才能好。这会儿我若是去了，倒成了什么？”
穆氏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抽抽噎噎道：“我终归是说不过你。姑娘大了，半点都不由娘，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可这主意，竟是没半点好的……半点没有聪明劲……我的命怎就这般苦……”
言瑾恨不得取两颗棉球来堵上自己的耳朵。
听了母亲的半天絮叨，她总算将眉毛画好了。
又取了一些穆青送来的粉末，细细扑在脸上、脖颈和手上。
这才扭了头看着穆氏：“娘看我今日的装扮怎么样？”
穆氏抽了抽鼻子，认认真真看了她一遭。
只见她今日穿了件蓝色交领直裾深衣，头上同色绑了荷叶巾，眉毛略粗，肤色暗淡，加之身量尚小，女性的特征还不明显，瞅着还真有几分十三四岁少年郎的味道。
点了点头，奇道：“你这衣服却是打哪捯饬来的？”
“大表哥给的，说是二表哥今年新做的衣裳，还未来得及穿，先给我应应急。”
穆氏又流下泪来：“青儿、靖儿倒都是好的，你若是嫁得他们，我也就放心了。”
言瑾冷了声：“现下穆家的门第我们家是高攀不上了。更何况，我既答应了嫁去柳家，便不会去想那些有得没得，白白给自己找些恼处。”
她说着话，便将帘子一掀，唤来贴身的大丫鬟秋香，叫她过来伺候母亲，只道：“我要出门去了，今日中饭就在外头用了，不必等我。”
“你等等，”穆氏有些着急地起了身道：“你在院口等一等，我有事情要交代。”
言瑾随着穆氏到了院门口，见她唤来一个身穿胡服的男子，道：“姑娘家出门毕竟不安全，我替你寻来一个护卫，日后就叫他跟着你，免得出事。”
言瑾细细一打量，却是个异族的少年郎，高眉深目，鼻梁挺翘，一双碧绿的眼睛似一泓掩在柳荫里的清浅湖水，红艳的嘴唇似初春热烈盛开地一朵红梅。大约是常年晒着日头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蜂蜜般的色泽。
长得极漂亮。
言瑾一时看得有几分痴了，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少年挠着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爽朗道：“安泰，我叫安泰。”
言瑾看着他灿如阳光的笑容，微微有些恍神。
远眺了一下青山，许久才道：“那就，一起走吧。”
穆氏远远望着，见言瑾和安泰的背影渐渐远了，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安婆子听了穆氏的话，一直侯在院口，这会儿上前来搀她，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句：“奶奶，那胡人靠谱吗？”
穆氏垂了眸，微微一叹：“青儿介绍的，那孩子办事一向稳妥，大面上错不了。听说这胡人在大金很有些地位。”
安婆子还是有几分担忧：“可是……难道真的要小姐嫁给一个胡人？”
穆氏冷哼了一声：“胡人怎么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是受够了孤儿寡母，任人欺凌的苦楚。要不是那老妖婆捣的鬼，如何我的瑾儿就要受这样的苦……”
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了。
那安婆子叹了口气：“可我听说这胡人大都野蛮的很，半点不通礼数，他们当女人是牲口买卖……”
“你以为大郑就好到哪里去了？”穆氏打断了她的话：“况且就是不通礼数才好呢。这才不计较瑾儿克父克夫的身份，也不计较瑾儿先头和人订过亲。将来要是他们俩看对眼了……瞒着柳府说瑾儿去了也就是了……”
安婆子闭了嘴，心里头却暗暗觉得这穆氏做事实在是不大靠谱。
穆氏呜呜咽咽接着道：“我如何就愿意将瑾儿嫁去那蛮荒地界……只是听说这柳府老太太实在是个刁钻蛮横的，柳家大郎头一个媳妇就是折在她手上，这老太婆惯来会治人……难道要我这个做娘的，生生看着瑾儿往火坑里跳……”
一路走来。
言瑾觉得这安泰不太对劲。
一双眼睛总是黏在自己身上，半点不错开。
在安泰又一次直直走道，撞上一个挑担的卖货郎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
却见他正手忙脚乱地替那卖货郎收拾物什，见她看过来，憨憨一笑。
言瑾抱着手立在一旁，看着他收拾好了，直起身来走到自己面前，才凉凉问了一句：“你做什么总看着我？”
安泰用手挠了挠脑袋，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你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小了点。”
一边说一边眼睛往她胸前滴溜溜儿瞄着。
言瑾没明白，问了句：“哪里小了？”
安泰像是忽然呛到了，连咳了几声，一张蜜色的脸添上了两团红晕，支支吾吾道：“年……年纪。”
言瑾点了点头，又想了想，忽然挥手示意他低下脑袋。
安泰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缓缓低下了头颅，言瑾的嘴唇刚凑近他的耳朵尖，他便惊得跳将起来，一双手使劲捂住了耳朵，脸红成了个关公。
言瑾奇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安泰惊叫了一声，慌慌张张又用手捂住了脸，露出一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得耳朵。
言瑾见他这般傻里傻气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安泰悄悄将手露出一条缝来，看着言瑾的一双美丽的杏眼，粉粉的嘴巴，暗暗想着：穆大哥给我找的媳妇可真好看，虽然皮肤粗黑了一点，可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了……
言瑾解释道：“你低头，我只是想与你说句话。”
安泰听了，小心翼翼垂下脑袋，凑到她的嘴边，只觉得一道清风柔柔往耳洞里钻，痒痒的，挠得他的心都酥了。
“安泰，方才忘记嘱咐你了。在外头，你要记得叫我公子，可万万不要喊错了。”
安泰直起腰，慌慌地用力点了点脑袋，双手揪着衣服，眼睛不知看哪儿才好，四处瞟着。
言瑾见他点了头，这才放了心往前走，领着他进了玉锦阁。
这却是姚城另一处吃饭的地了，言瑾大摇大摆坐下，见安泰像根木头似的直僵僵杵在一旁，不由得微微笑了笑，叫他一同坐下来。
却听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侍卫？不……好……好和主人……一……一起吃……吃饭。”
安泰心中想着：穆大哥说了，大郑的女孩子金贵。要追到媳妇儿，必须先得，那什么，卧薪尝胆，总之就是我得先扮好护卫的角色，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言瑾叹了口气：“你中原话不熟练吗？那还怎么做我护卫，多麻烦。”
说话间，小二已经过来，递过一纸菜单。
言瑾接了，点了挂炉山鸡、片皮乳猪、麻仁鹿肉串、墨鱼羹、千金碎玉饼并一样核桃酪，琢磨了琢磨，再添上了一大盆的米饭。
那小二打了喏便离开了。
言瑾见安泰还没有坐下，便道：“我点了这许多菜，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坐下一道吃吧，没得那么些的忌讳了。”
说话间，抬了头，便愣住了。
只见安泰正张大了嘴，一张脸憋得通红通红望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言瑾奇道。
这异族人果然是有些不同的，不过是叫他一起吃顿饭，就急成这幅模样。
言瑾想着，声音愈发温柔了：“你不用怕我，出门在外，不必太讲究，你只要护好我的性命就行了。”
安泰现下真真儿急得快要疯了。
他想告诉言瑾，自己的中原话学得很好啦。连给他授课的大郑老师都说他讲中原话字正圆腔，听不出半点大金人的味道。
可是一肚子的话，却生生被喉咙盖压着，张大了嘴，半天吐不出来。
倒是听了言瑾这几句话，硬挺挺地坐下。
低着头，不停摩挲着自己配在腰上的大钢刀。
不多时，菜便已经上齐了。
言瑾分好了碗筷，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便将饭盆子往安泰那边推了过去，道：“听说你们胡人的饭量大，这些全给你吧。”
自己夹了块碎玉饼吃了。
安泰捧着饭盆，拿着筷子扒拉扒拉，又偷偷看了几眼言瑾。
瞅着她不经意翘起的兰花指，小口小口吃饭的模样，真真觉得说不出的秀气可爱。
见她望向自己，忙不迭将一张脸埋进了饭盆，拼了命往嘴里扒饭。
言瑾见了，笑盈盈道：“果真是很能吃呢。”
安泰不知怎的，竟觉得有几分难为情，也学着言瑾挑了几粒米来，小声嘀咕道：“我也不是太能吃？”
言瑾听了笑嘻嘻道：“男人就是要多吃饭才有力气。你要多吃保护我啊。”
安泰的一双绿眼睛瞬间亮晶晶地，很是精神地瞅着言瑾，响亮道：“这么大的盆，其实我一顿能吃俩。”
言瑾招呼来小二，又添了一盆饭，见他吃得稀哩呼噜的模样，心中暗笑：果然都说蛮夷人头脑简单，这一位简直像是个稚童，好哄的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