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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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瑾觉得自己算不上经历了什么大悲大喜，毕竟对于这段婚事，这位未过门的夫君，她并未投注太多的感情。但是眼下她却很有一种大悲大喜之后的彻悟之感：
许多时候，人生在世与其将自己缚上层层枷锁，倒不如挣开这世俗的樊笼，只求一个活得潇洒自在，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言瑾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掂量掂量了荷包，扭头去了翠微居。
这翠微居是姚城最大的酒楼，一楼是个大堂，二楼分设雅座包间，落座在码头边上，日日客来客往，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自懂事起，言瑾便想着要时常一个人来这里坐上一坐，选个临窗的位置坐着。点一壶上好的花雕，配着三两样下酒菜，一人自斟自饮，看看来来往往的过客云烟，便是种莫大的乐趣了。
不过这种幻想却仅限于存在脑海里，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自然不能轻易在人前抛头露面。
眼下言瑾既然已经放开，便一切皆无所谓了。
现下她就点了壶花雕，一碟花生米，一碟油豆腐，一人坐在窗边，爽利地一口接一口饮酒，听着旁边卖唱姑娘弹一曲琵琶，咿咿呀呀的，只觉心中十分畅快。
只是这畅快却不是太长久。
她落座没多时，便有一个涎皮赖脸的男子瞄上了她，带上个小厮，扇子一合便上前来凑到她跟前说：“小公子，我们拼个桌可好。”
言瑾无聊赖地想着，按照话折子上的演法，如果女扮男装在外行走，遇见有人前来勾搭，这人具体定义是风流还是下流，得看脸。
面皮儿生得好些，便是看见漂亮的姐姐妹妹就走不动道儿，日日夜夜在帷帐中厮混，那也叫做风流。
面皮儿不小心长差些，若是见了姑娘就急吼吼地上去搭两句话儿，眼睛直勾勾对着姑娘瞅上那么一瞅，便是下流了。
她抬头对着那男子瞄上一瞄，心下登时有了数，摆摆手道：“我喜静，就爱一个人坐着。”
这话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可是男子犹不死心，稀稀拉拉道：“我今日瞧着小公子只觉得颇合眼缘，便想着与你喝杯酒，做个兄弟。当然了，今日自然是由哥哥做东。”
这几句话说的却是很好，若是由个一脸正气的江湖侠客说出来，碰上个女扮男装得很明显的大家小姐，自然一段好姻缘的开端。
只可惜戏本子遇错了人，明珠暗投。
言瑾冷冷看了他一眼：“公子长得却十分不合在下的眼缘，我见了公子这长相，便吃不下这饭，咽不下这酒了。快别来埋汰我这双眼睛。”
那男子也不怒，依旧笑嘻嘻凑上来道：“小公子倒像只有爪子的猫儿，高刁可爱的紧了，直叫我这心里爱得快要不行。”
这几句话十分的下流露骨。
词里很有几分唐伯虎点秋香的味道。
言瑾听了，怒急反笑：“演得什么戏？不信你打量不出我是个女的，那些个肮脏的心思也敢摆明面上？！仔细我找人来打断你的腿儿。”
那男子涎脸一笑：“我可等着小娘子来打断了我的腿呢，小娘子可劲儿，别心疼了才是。”
言瑾明白这是遇见那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滚刀肉，下三滥里的下三滥了。心中暗悔，这才觉得祖母与母亲平日里的话多是不错的，女儿家娇贵，轻易不该出门露面，白白让人家占了便宜。
可是眼下也无法，她心里急个不行，却苦于无有良策。
那男子一双短胖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胳臂。
她一惊，吓得立起了身子大叫一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半个堂子的人听了这声儿都看了过来，却都只是看一眼，便继续喝酒吃菜，偶尔往这里瞟上几眼，权当看个乐子。
那男子见没人管得了他，愈发上脸，一双胖手就要往言瑾的腰上摸过去。
言瑾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只觉身上像是跳上了一只癞蛤蟆，急欲摆脱，却又不敢用手去触碰，只能极力挣扎着，羞愤地几欲死去。
那男子眼见着就要摸上她的胸。
言瑾心一狠，闭上眼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却觉得身上一轻，有人用手擒住了自己的下巴，这牙齿是怎么也合不上了。
她睁眼一看，只见一双眼睛正狠狠瞪着她。
她认得这双眼睛，有些气恼地偏过头，挣开那双手，望着窗外的碧水青天，心绪飘荡。
那登徒子并他的小厮已经一同被打倒在地上，脸上都结结实实挨上了几拳头，鼻青眼肿的成了两个猪头，“哎哟哎哟”可劲儿叫唤着。
穆青犹觉不解恨，又撩开衣袍，伸出一双腿儿使了劲道将这主仆二人又踹上了几脚，断了几根肋骨，这才觉得心满意足。
扭头见了言瑾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下气恼，粗鲁地一把拉过她就往楼上拖了过去。
言瑾觉得自个在这种状况下还能保持镇定，着实是不容易。
她仰头看向穆青，有几分好奇：“你怎么在这里？”
穆青狠狠瞪了她一眼：“我请友人吃饭，下来找小二加几道菜。我倒还没问你，姑姑说你这些日都在家中绣花，怎么忽然跑到这地儿来了？”
言瑾低下脑袋不说话了。
穆青瞅着她也觉得有几分可怜，便柔着声音道：“我晓得你听说柳家二郎死了，心里不太好受。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你还没过门。退了婚另嫁了就是，这世上，就连寡妇另嫁的也不少，更何况，你还不是寡妇。”
这穆青是言瑾二舅舅的二儿子，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很有几分情谊。
言瑾心里的一些话便也不瞒他：“我不想嫁人了，一个人快快活活过着，也挺好。”
这话听在穆青的耳朵里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姑娘，若是不嫁人，将来能有什么依仗？百年之后便是连个摔盆子送终的人都没有。整天乱糟糟地想些什么？”
言瑾却看着他，眼里很是认真：“若是嫁个坏的，上头有婆婆欺负，丈夫又不知怜惜，下头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又不中用。岂不是很可怜，还不如一个人快快活活过了的好。”
穆青这下子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你还没嫁，怎就知嫁不好了。这阴阳者，自古就是天地之道，人伦正统。你不嫁人，难道想要你言家日日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家里头有个嫁不出去的大姑子？”
言瑾听了这话，气得红了眼：“有什么怕人说的？老太太先头但凡替我考虑些，柳家这事如何就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是为了句虚名罢了，白将我往里头折腾。”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我也想开了，从今以后只管自己活得快快活活就好。凭她老太太说些什么，我是不会再听了。她若是看不惯我，大不了将我往寺庙里一送，我绞了头发，自在做姑子去。红尘俗世我是不理了。”
穆青听了只管摇头：“这些可见都是气话了，你也就嘴上厉害些。真遇了事儿，就跟刚刚一样，不过是个软脚虾。不抵事儿。”
言瑾还想争辩，却发现真真儿没什么可说的，低下脑袋，很是落寞。
穆青见她士气低落，想着她毕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下子经历这么些事儿，心里不痛快，说话乖张孤僻些也在所难免。便又柔着声道：“我知道你自小喜欢看些奇闻怪志。我这次请的朋友是从边疆过来，很有些见识。你既然今日做了男人的扮相，我便带你见他一见，聊些开心事儿开解开解也好。”
言瑾点了点脑袋，乖乖跟在他后头，一起进了走廊抄手边的第二间包厢。
言瑾进了包厢，很是出乎意料。
里面坐着的不是胡子邋遢，风尘仆仆，粗皮糙脸的爽朗大汉。
反而是一位长得极清极美的少年郎正随意坐在地上，自斟自饮。
此刻听人进来，如蝶翼般浓长的睫毛轻轻展开，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眸，颇有几分朦胧的醉意。
待辨清了来人，他像是一时怔住了，呆呆看着言瑾，水濛濛的眼睛泛着一股浓浓的雾气。
言瑾被他这火辣辣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垂下头掩了红通通的小脸儿，心里则暗暗感叹，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若是旁的男人敢这样直勾勾看着她，比如适才楼下的那个胖子，她只会觉得恶心，恨不得将这男子的眼珠子活生生抠出来才叫个好字。
可是这位清美的少年这般盯着她，她却有些担忧自己的打扮是否太过素净，昨夜绣花到半夜，今日脸色是否太过黯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