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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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补天阁有十几年来未曾出现过的热闹。
最高阁楼前有一片开阔的广场，四周都高悬着红色绸子，暖暖的红灯笼醒目地宣告着，这便是补天阁阁主的大婚之日了。
广场之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桌椅，所有人已经放下丰盛的饭菜，站起来，注目向高台上屹立于众人之上的穆兰川。
仍旧如常日那般倨傲，他神色淡然如霜，与一袭艳艳的红袍交映，而显出几分不合称的尴尬。
反倒是腰间缀着的那块精致的玉戈玉佩显得格外显眼。
穆兰川在离开摘星楼那一夜便打发了手下提前奔回补天阁，要预先替他打点玉戈与他的婚宴，以便他们回到补天阁后，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迎娶玉戈。
其实穆兰川向来是不喜热闹的，然而这次，却派了手下要将喜帖广泛地发布出去。
无论正邪门派，不管他们最终是否会来，都将喜帖散布到手，只为了要把他迎娶玉戈的事弘扬得声势浩大，让江湖中无人不晓。
虽说江湖中人现在还不知道玉戈的身世，但难保卯明飞不会突然将玉戈身上掩藏的秘密泄露出去。
那时候定会有许多人找上门来，无论是因为饮血珠，还是因为要找段天涯的后人复仇，他们终究是不会放过玉戈的。
但穆兰川一定要他们现在就清楚明白，无论心中究竟藏有多么不能忍受的贪念也好，怨怼也好，都必须事先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这个看起来甚是软弱的姑娘，名叫玉戈，是他穆兰川一辈子最珍视的人。
与玉戈为敌，无疑就是与补天阁为敌，是逼迫穆兰川就算倾尽自己所有，也要去夺走他们项上人头的缘由。
这般雄心赳赳地盘算着，于是今日便岿然不动地站在了这里。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和穆兰川想象中似乎还存在着差距。
差距，更准确地说，是仅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跨过的鸿沟。
这三日，玉戈总是显出与往日不同的冷淡，甚至不愿与他长时间待在一个房间里。
两人一起坐不到一时半刻，穆兰川便会被她起身毫不留情的轰出房间，只要他多强硬停留一会儿，玉戈便会抱着两只猫怒气冲冲赶在穆兰川身后。
穆兰川一向受不了猫毛，只得打着喷嚏红着眼眶，捂着口鼻，甩头扭脸夺门落荒而逃。
他实在捉摸不清玉戈的心思。
只得夜里一个人僵硬地等在黑暗冷清的房间里，连简单一支烛火都懒得去点，望着对面房间彻夜亮着的火光。
枯枯坐在桌边，揉着隐隐发痛的额角，实在是好苦恼。
自己分明已经主动走到了这一步，绝不后悔地站在她眼前。
只不过需要她再往前跨出一步，仅仅是一步的距离，为何如今的她却退缩了呢？
莫不是现在到了穆兰川真的要娶时候，玉戈才觉得自己根本不想出嫁吧……
一想到她曾经总是一张脸笑开花凑到他跟前。
一想到那日在马车上他吻住她时，她动情扑簌簌落在他脸上的温热眼泪。
再转念一想她这几日对他的冷淡与隔阂，穆兰川就难得地感觉到止不住的气馁和烦躁。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去，只剩下一副空空皮囊，被早已干枯的枝杈硬生生地撑起一个高大无所谓的形象。
心里虽然这么酸溜溜地想着，但喜宴还是得继续下去。
穆兰川站在高台之上，屏着一张漠然如霜的神情，没有回头，兀自向立在一旁的玉戈冷冰冰伸出了手臂，心里却难耐地痒痒着，暗自有些期待玉戈此刻的回应。
手掌自作多情般在半空停滞半晌，心情随着时间拉长也一分一毫冷了下去，手指慢慢蜷成一个硬生生的拳头。
竟然……还未得到她的一丝回应。
半盆怒气一口灌下肚皮里去，扭头再一看，穆兰川更是气得青筋隐隐在额角暴起。
玉戈就这么歪歪斜斜站着，靠在一旁的石柱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朦胧的红色面纱下，还能看见她在香甜的睡梦里咂了咂嘴巴。
如此不在乎的话，果真是不愿意嫁与他吧？
穆兰川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湿乎乎又胀鼓鼓的。
强硬着精神按捺下整个身子的怔动，负气地侧身回去，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另一只手又顺势一揽，死死箍住她的肩膀。
玉戈迷糊间猛地清醒，还没来得及把四周的东西看清，已经一头撞进穆兰川的臂弯里。
“咳哼，”穆兰川低声清了清嗓子，玉戈能明显感觉到他喉头的震颤。
隔了半晌，穆兰川这才开口说话，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脑子里基本上只剩下一团糟糕的浆糊，之前暗自打过上百次的腹稿全全丢到了九霄云外。
唇齿一张，两片嘴皮上下一碰，没有逻辑次序的几句寒暄话顺溜着从嘴巴里钻了出来。
再回想起来的时候，连穆兰川自个儿也大概记不清究竟说了什么。
敷衍着把话说完，便命令侍女扶玉戈下去等他，他常日里是不爱与别人喝酒的，如今也早已没了兴致，可是今日说什么也得喝点。
喜宴一开，一群人腆着笑脸上来劝酒，“穆阁主，您年少时便是有为，如今也算成家立业，真是叫人好生羡慕，尊夫人真是有福啊，有福！”
有福？穆兰川眉毛一挑，心中酸涩像针扎滴血般，竟徒然生出几分对自己的嘲笑。
若玉戈真是觉得自己是有福，那她还会如此抗拒吗？
一边讥讽地想着，仰头抬起酒杯一口烈酒吞进肚子里，酒气辣乎乎的又冲回喉咙，引发一片苦涩的刺痛，熏得自己连眼窝也跟着发热。
见穆兰川一脸不快，又有人赶紧上来摆摆手，笑着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懂事呢？阁主与夫人那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可他们不晓得，话说得越是美好，越像一根刺，恶狠狠地扎在穆兰川心尖上，连眼睛也懒得看他们一眼，又是一饮而尽。
手几乎握成拳头，重重在桌面上一砸，哐啷一声脆响，酒杯在手中四分五裂地割破掌心，粘稠的血液霎时糊了一片。
众人吓得脖子一缩，大气儿也出不了。
还是贞贞上来解了围，穆兰川接过他递过来的纱布，粗粗包扎自己的伤口，对贞贞劝说他回房的声音也只是摆手拂袖。
罢了罢了。
一席酒一个人喝到微醺，本以为醉了便忘了，哪知玉戈的脸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打着圈圈缠在眼前绕啊绕。
他好想伸手真切地捧一捧她，指尖留下的却是一个虚空，又接着一个失落的扑空。
酒精在血液里躁动着，这几日封存在体内的疑问终究被泡得发胀。
想问玉戈究竟这是为什么，问个一清二楚，哪怕就这么死了也罢！
穆兰川大手往桌上一拍，“嘭”地一声巨响，那实木桌子已经四分五裂地飞散成了没用的碎木头。
跌跌撞撞冲出几步，又强迫着自己悠着些步伐，免得被旁人看出自己在生闷气的端倪。
夜已经深了，补天阁的后院沉在一片凉凉的静谧之中，穆兰川却热得像浑身都快着火了一样。
然而，当他远远看见院子的时候，心中仅存的一点闪烁也可怜巴巴地忽悠了一下，倏地熄灭了，失望。
原来她真的没有在等他……
本来应是亮堂着的新房，此刻却没有一丝光亮。
大概是睡下了吧，佯装风轻云淡地揣摩着，鼻子酸乎乎地吸了一下，冰凉的空气呛进肺腑里，剧烈地咳嗽两声。
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穆兰川只觉头上有一片阴影沉甸甸地在落下。
心中一颤，晃开步子迅速闪向一侧，可酒精在作祟，穆兰川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只觉手臂上一道刺痛粘人地附了上来，衣裳便已经被划破，血液浸染在同样鲜红的喜服上。
掠起轻功迅速向旁边一闪，穆兰川隔出距离，这才将来人看清，是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
男子挑着长剑迅速迎面袭来，穆兰川徒手去挡，同时树上又落下一个黑衣人，攻向他的背后。
幸得穆兰川反应迅速，翻身躲过正面一剑之后又敏捷地腾空一旋，跃至后面出现的黑衣人身后。
惊险万分的偷袭一招，不过用刀锋扫落了他一缕头发。
穆兰川本来功夫便足够好，前些时日解开蛊毒，更是功力大涨。
不过三四十招，便将一个黑衣人趴面踩在地上，脚蹬在他背上，逼得他吃了一嘴灰，另一个则被他扼住了喉咙，只要他轻轻一拧，那人便一命呜呼。
刚将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旁边的树丛里又是“嗖嗖”两声响，是暗器，直冲穆兰川的背心而来。
来不及躲闪了。
穆兰川刚回头，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个人影在眼前一晃，来人长剑一挥，叮当金属撞击，暗器已经被击飞了出去，然后回身一旋，另一只手臂笔直地甩了出去，袖口飞出一抹寒光，向草丛暗处逼去。
只听那头传来一声低吟，树叶一筛，一个黑衣人直挺挺地从里面翻了出来，他脑门上还插着暗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穆兰川向来人喊了一声，“贞贞。”
神情又突然严肃起来，“加强今日的巡逻，看住这两个人，不能让他们死了。”
话音刚落，被穆兰川抓住的那两人嘴角已经淌出血迹，眼睛一闭，也变得死气沉沉。
穆兰川眉头一皱，心中一句“不好”惊雷般炸进了脑海，丢破烂似的把黑衣人甩下，转身往里头的院子中冲过去。
“嘎吱——”房门猛地被推开，穆兰川把自己埋进一片黑暗中，跌跌撞撞就扑向了床铺上，双臂慌张摸索了一下，便觉得浑身都像没了知觉般发麻。
床上竟然没有人！
“玉戈……”哽咽着小心翼翼唤她的名字，穆兰川又要颓然往外追。
他不敢相信啊，自己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弄丢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