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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识 ...

  •   “我一直也希望是的。”
      穆兰川不动声色漠然说完这句话,抱着玉戈,面无表情穿过逐渐聚集到院子里来人们,径直离开。
      所有人的视线追在他们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这些时日疲于赶路,刚才又那样折腾一番,自是疲惫不堪。
      穆兰川安顿好玉戈,替她仔细包扎了伤口,便倚在床柱边闭目养神。

      “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死的不是你呢?”
      眼睛阖上,延渊的话就像索命的孤魂萦绕在耳畔,波浪般一层层打着水花回响着。

      黑暗中,恍恍惚惚又浮现出的那双眼。
      漫漫十余年,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稚童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辰。

      两个脏兮兮的小人儿躲在灌木丛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间杂着人们垂死挣扎的哀嚎,稚童蹲在穆兰川身旁,有些胆怯地抬头看他。
      他伸出手臂把小小的身子往自己团了团,神情严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群人厮杀终于渐渐消止,他又在草丛里等了片刻,这才迫不及待拉着小男孩直奔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
      遍地残尸,他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弯腰对着身后的小男孩安慰般地笑了笑,“兰生,你在旁边站着,哥哥一会儿就过来。”

      说罢便要往里走,身后的草丛忽然唰唰响动一下,一个高大的阴影投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只觉衣领被人一提,双脚就离了地,扭头向弟弟看过去,穆兰生也像个小面团似的被人提在手里。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怀好意地嗤笑着,“没想到这儿还藏了两只鬼鬼祟祟的兔崽子,阁主干脆让我把他们宰了吧!”
      穆兰生眼眶一红,眼泪已经开始打转,咬着唇还没憋多久,已经“哇”得一下哭出了声。

      “放开我弟弟!”穆兰川死命挣扎,甩着手肘去砸身后的男子。
      男子“哼”地冷笑出声,松开穆兰生,一手揪住穆兰川的衣襟,一手拽住他的脚踝,把他倒挂着提了起来,“小崽子还挺横!”

      下一瞬,男子凶神恶煞的神情随着脱口而出的一声惨叫坍了下去,只见穆兰川身子往上一勾,抱住男子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去。
      男子吃痛,粗臂一扬就把穆兰川摔了出去。

      “咚”,单薄的身子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背心传来剧痛,直震得胸腔也发紧,仰摔在地上,头一侧,一口鲜血已经呕了出来。
      兰生手脚并用爬过来,已经吓坏了。

      穆兰川擦了擦唇边的血,把弟弟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满是敌意地往陌生男子那边恨回去,沉稳下声音,镇定地安抚着,“不要怕,哥哥就在这里。”
      “臭玩意儿跟个狼崽子似的,”那男子揉了揉渗出血的伤口,扭了扭手腕,大步跨过来,抬手就要甩下来一个响亮的耳刮。

      “等一下,”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低沉地在身后响起,打断了男子暴怒的动作。
      “阁主?”男子不可置信地转回身去。

      一个穿着紫褐袍子的中年男人踱步走了出来,眼神落在穆兰川身上,打量的时间长了,脸上更加清晰地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憔悴。
      半晌,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把他们带回去。”

      铁索加身,手铐勒得细小的手腕全是血痕,两个孩子被推搡着往前走。
      兰生又抬头看他,他用身子护住弟弟,硬生生稳住眼底的不安,俯身低语,“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然而一切的事情却超出想象地发展着,紧接而来的,是更加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们像牲畜一样被饲养在幽暗的洞穴里,周围是数十个和他们一样的陌生孩子。

      饥饿并非是最难缠的。
      偶尔会有人把他们带出去做一些粗重的活路,累得精疲力竭,或者就仅仅是拿着鞭子抽打他们,大笑着看他们抱着脑袋四处乱窜。
      而穆兰川却总是护住弟弟就这么死撑着站在原地,然后继续伤痕累累地苟延残喘下去。

      夜晚狭小的洞穴里,穆兰川总是抱着弟弟窝在墙角浅眠,时常被身边低低的啜泣声吵醒。
      穆兰川向来不爱与人攀谈,却也曾暗中打量过那个孩子,他眉目清秀,长得像个小姑娘一样精致,总是夜里一个人抱膝缩成一团咬着衣服掉眼泪。

      兰生睡得浅,被吵醒便也睡不着了,望着旁边的男孩,愣了一会儿竟伸手去擦他哭花的脸。
      “兰生!”穆兰川一声低喝,正想再说些什么阻止他。

      兰生却俨然一个大人样儿,自顾自说了起来,“你别哭,我哥说男子汉是不能哭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块手帕裹着的半块馒头,塞到那个人手中,“你是不是饿了,吃吧,吃饱了就睡得着,睡得着就不哭了。”

      弟弟被他保护着,养成向来善良的性子,穆兰川只想着偶然一次也无妨,便也没有阻止兰生。

      那人傻呆着望着兰生,抽噎地更厉害了,支支吾吾地只说,“又少了一个,今天又少了一个……”
      “什么少了一个?”兰生偏着头好奇问道。

      “我每天,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数一遍,醒来之后也会数一遍,”他惶恐地环顾着四周,突然扑上来握紧兰生的手臂,“今天又少了一个人,已经是第三个了,他们都不在了,是不是……死了?”
      穆兰川听闻眉头也是一皱,沉着脸掰开他的手,沉默着把兰生扯到自己身后。

      那个人瞪着眼睛,眉毛拧在一起,眼泪扑潸潸往下掉,气息混乱,像是快疯了一般。

      “他们在杀人,总会轮到我们的,他们会杀了我们的……”那人越说越怕,瑟缩着往墙角靠,“我一个人,被人杀了都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的,你以后和我们一起,我们三个人一起,我哥哥是好人,他不会把你丢下的,”穆兰川还没来得及拉住弟弟,兰生已经说出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真的吗?”那人揉了揉已经哭肿的眼睛,脸上的神情陡然放了晴,又往穆兰川的方向挤了挤,“我叫延渊。”

      **

      “我叫延渊。”
      一句话仿佛响在耳边,平淡地说完,却又拉长成凄厉的一声呼喊。
      “不——”颤抖的哭腔颓然拉长,像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穆兰川一个激灵,登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床幔依然熟悉,房间里安静而温暖。
      本是倚在床柱小憩,现在却已经躺在了被窝里。

      身子被重重地压住,玉戈睡得很熟,胳膊搭在他身上,把他逼死在床靠墙的夹角中。

      天已经亮了?
      穆兰川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心里有了几丝自责,一定是余毒未消的缘故,才使得自己睡熟了被玉戈这样搬来搬去都不知晓。

      头不自觉微微一偏,嘴唇差点碰到把头埋在自己肩上的玉戈,这才觉察到她轻轻吐纳的气息挠痒似的往他脖子里灌。
      穆兰川只觉自己浑身僵得像块石头,脸上像被加了一把柴火,发烧发热,犹豫半晌,还是偷偷摸摸地侧了侧头。

      玉戈的睫毛微微颤抖,小弧度蜷着睡得恬谧极了,宛如婴儿一般平静美好。

      穆兰川阖上眼,心绪有了明显的起伏。
      可是延渊说得没错,他没有资格像这样生活,他一生要背负的东西已经太过沉重,又怎么背负得起玉戈的生活?

      他不忍心打扰玉戈的好梦,只得小心翼翼轻轻去拎她的衣袖,刚刚使出力,只觉胸前的手臂突然一紧,勒得他差点乱了呼吸。
      睡意尚未完全清醒,玉戈抬头看他,宛如梦呓,“师父你醒了呀。”

      “玉戈松手,”板着脸勉强掩藏住慌张,穆兰川冷冷开了口。

      “师父,玉戈可以陪你等你,等你做完了你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再和玉戈在一起,好吗?”
      玉戈用头在他肩头懒懒蹭了蹭,嘴角一抹微笑,“我们可以像中先生和婠婠姐一样,住在山里,婠婠姐教过我怎么喂鸡喂鸭,我可以在山里抓蛇出去卖……”

      “你……你……你……”穆兰川在床上躺了个笔直,直觉自己应该骂她两句,一时间却连舌尖都捋不开,脸上愈发烫,愈发红润起来。

      “阁主!”
      谢贞贞的声音及时雨一般地在外面响了起来。
      穆兰川趁机一个打挺翻出了玉戈的手臂,缩在床的另一边,眉头轻轻一皱,算是暂时镇定了下来,“怎么了?”

      “右……不是,紫耿跑下山,他们搜了一夜还是没有把她捉回来。”只听贞贞声音便知道他定是满面愁容。
      穆兰川走下床穿好鞋整了整自己的衣裳,神情严肃起来,只低低回应了一声,“嗯。”

      “还有啊,”贞贞的声音又沉重了一分,因为担忧更加犹豫,“刚才山下有人回报过来,说中原武林有人往无日崖这边追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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