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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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婠婠的屋子起在竹屋旁边。
玉戈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片黑漆漆中，只听被窝里传来低低啜泣的声音。
约摸哭了半盏茶时间，明婠婠这才捂着脸坐起身来，随便抹了一把冷水算是洗过脸，坐到玉戈身边尴尬地笑了笑，“真是丢死人了，都怪那个臭中风。”
“明姑娘，这个给你，”玉戈递上一个刻着精致雕花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
拧开盖子，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气味儿。
玉戈用眼神点了点明婠婠发红的眼睛，“应该是消肿的，说是对姑娘家的皮肤也很管用。”
明婠婠再如何虎头虎脑，总归还是个姑娘家，伸出手指沾了香膏抹到眼皮上，嘿嘿笑着转过来，“真的一点都不疼了，玉姑娘你都不知道，这几年我在这山里住得脑袋都快长花了，哪里有用过这些小玩意儿。”
“嗯……”玉戈沉吟一下，抿着嘴笑了笑，“这是中先生让我带过来给你的。”
明婠婠脸上错愕一下，旋即又添了几抹哭腔，“他在哪个姑娘那儿顺来的东西啊，我都不知道，我就只是走了五天嘛……”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玉戈有点慌神，看婠婠一副委屈的模样又更觉好笑，“这个是中先生自己做的。”
“诶？”婠婠眉眼一抬，有点不可置信。
“前几天我看见他在院子里磨药草，还找了把刀雕这个盒子呢，还一边说这个可以美容，眼睛哭肿了可以消肿，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一个不修边幅的大叔还会眼睛哭肿，还想着美容。”
婠婠眼神明亮了一瞬，转而有点垂头丧气，把玩着手里的盒子叹了口气，“一定是做着玩儿的，在他心里，我还比不上一壶酒呢。”
“其实，我觉得中先生还是很看重明姑娘的。之前五天，他作息都糟糕透了，今天却一大早就起了床，跑去山里又是钓鱼又是找野菜，然后又回来杀鸡拔毛，像是算好了你要回来似的。”
“真的吗？”婠婠眼睛已经开始放光，带着一点羞赧嘟囔着，“以前我多吃点，他都要说我是放进山里养膘的猪，居然跑来抢他的口粮……”
玉戈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中先生讲话也真算是……不拘小节……”
“是吧是吧，没见过舌头那么长的男人，就会欺负我！”婠婠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时间竟然还兴奋了起来。
“可是就连这样的话，我师父都是不肯说的。”
一想到穆兰川总是单薄得只剩下“嗯”的回答，玉戈只能苦笑。
婠婠一把挽住玉戈的胳膊，眉飞色舞说起来，“可是小明说了，当时看到你们的时候，你师父一直牢牢护着你的，他又不是傻子，会随便豁出自己的命吗？”
“当初我遇到中立风的时候，他带着伤昏在我家后巷子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进家里想救他。”
“醒过来以后，他也是不说话，成天脸黑得跟炭似的，我还悄悄和小明商量过，再把他打昏了丢出去。他一天天的呆得像头鹅一样，虽说不说话，但每天还是很勤快地帮我和我娘干活。那时候还以为他是哑巴呢。”
“我爹以前做镖师走得早，我娘身子骨本来就弱，后来我娘病重，我和小明又穷又急，吓得直哭，那家伙突然像开了光似的，开了个方子，给我和小明叮嘱了一大通，好歹让我娘最后拖了三个月才去了。”
“料理完丧事以后，我和小明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他说他要搬进山里住，我就厚着脸皮跟到这里来了。”
婠婠说着说着眼眶又有点泛红了，皱着鼻子吸了一口气。
“结果在这里住下来以后，他就越来越像现在的中立风了，我一度怀疑这山里的风水是不是不正常……所以你看吧，虽然你师父现在不爱说话，说不定以后也能变成话唠的。”
婠婠也觉得最后的结论略显牵强，却仍旧自我鼓励似的重重点了个头。
玉戈被她说得晕晕乎乎，心情却总算稍稍轻松了起来。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两人都是跌跌撞撞好久才走过来的姑娘。
随便聊了一会儿，睡意就已经卷了过来，两人团在被窝里马马虎虎睡了起来。
玉戈向来瞌睡浅，刚翻了个身，已经听到门外轻微的鬼鬼祟祟的响动，像是有个黑幽幽的爪子在门上挠，在墙上挠，痒乎乎的像是挠在人的手心一般。
玉戈又翻了个身，睁开眼，更觉蹊跷，还有水声间杂其中。
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婠婠，婠婠咂了咂嘴还是沉在睡梦里。
玉戈坐起身，捂住婠婠的嘴使劲推了她一把，婠婠闷闷沉沉“唔唔”了两声瞪着大眼睛醒了过来。
夜色纯粹，像是张着一张黑洞洞的大口要把所有的星辰吞噬掉。
山峰也成了墨色的剪影，沉甸甸地压抑下来，仿佛要将整个山谷碾碎压平。
晚风穿过竹林掠过来，让还没完全合上的窗户摇摆得“嘎吱”作响，像是一片死寂的夜里极力掩饰的躁动不安。
整个夜，又频添了一丝凉意。
“外面……好像有人。”
声音轻轻从玉戈轻启的唇间飘出来，仿佛冬日冰湖里打捞上的一捧碎冰，凉得婠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轻手轻脚从床上翻下来，刚蹑手蹑脚把衣裳套上，窗外已经轰然燃起一片火光。
火势蔓延得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就将屋子包围起来，仿佛告诫着玉戈和婠婠，只要你们靠近一步，就让你们体无完肤。
婠婠反身从墙上取下了一把剑，玉戈把水倒在被子上，手臂一扬披在两个人的身上，“我们把门撞开。”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经迈腿往门边跑过去。
刚到门边，门上跃着火苗，几乎是擦着两个人的的身子向里栽倒下来，两人往后一退，差点一个趔趄跌坐到地上。
还没等站稳，迎面二十余飞镖已经卷着锋利的杀意嗖嗖而袭来，婠婠扬着胳膊一扫，“叮铃咚隆”掉了一地。
眼瞧着第二暗器杀过来，玉戈猛地一扑，把婠婠往旁边一撞，暗器从身后飞过去，连裹在背上的被子也被划破，飞出棉絮，慢悠悠地荡在半空里。
玉戈爬起来半跪着，明明暗暗的火焰里，分明看见婠婠的脸色已经变了，胳膊上淌出的血已经发暗，直流到指尖。
“暗器上有毒……”婠婠的声音已经弱下去三分，这毒性来势汹汹，山林里又没什么林丹妙药，这个情况下怕是没机会活下去了。
玉戈神情一恍惚，手心握得越发使劲，再回过神，眼里突然钻出一股戾气。
一把夺过长剑，手心握住剑身使劲一划，手掌间立马积出一小捧血，扶住婠婠的脑袋，没等她反驳就给她灌了下去。
二话不说，一手执剑，搂住婠婠的腰就准备再一次往外闯，门外已经传来打斗的声音。
果不其然门口迎来的是第三次暗器，玉戈抬手一扫，暗器已经全全扫落。
她眼神虽是漠然，倒更显杀气浓重。
火势越来越汹涌，火舌向上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安全的地方，张牙舞爪地狰狞着嘴脸。
滚滚热浪铺天盖地的卷过来，好像要把每一寸肌肤灼焦烧毁。
汗水顺着耳鬓淌下来，嘴唇被烤得干裂，喉咙难耐得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像又回到了阿鼻地狱，要把血肉熬成沸水，直至蒸腾干净，再轮回。
玉戈发狠又将手臂一抬，手中的剑已经飞一般地掷了出去，不远处的树林间传来一声低/吟，一个男尸就从灌木丛里跌了出来。
玉戈扶住已经快要昏厥的婠婠往外走，她知道婠婠现在必定不好受。
刚迈到门口，只听头上传来一阵木头折断的响动，像是腐朽的骨头终于坍塌，心里发出的寒意还没来得及走遍全身，竹屋的房梁已经有一部分塌下来了。
玉戈用力把婠婠向外一推，婠婠跌在院子里昏厥了过去，她自己却被卡在了中间，只能一动不动支持着，才可以勉强让火苗离自己远一些。
抬头再看，旁边中立风的竹屋，火势比这边更甚，冲天的火光卷上来，来不及担忧，“轰”地一声，半座竹屋已经塌了下去。
玉戈抬手吃力地撑住了木头，更觉完了，手臂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微微颤抖，紧咬的嘴唇发白又沁出血丝，眼眶已经发热，“师父……”
不好的念头刚在脑子里响起，只觉肩上的东西一轻，还是那个熟悉的怀抱。
被轻轻拥着旋开，脱离了炙热火舌的桎梏。
后脑勺被他宽厚的大手按在他肩上，脑袋埋在他胸膛上，眼泪猛地就淌了下来，流过刚才一直处在高温里的脸上，变成火辣辣地疼。
穆兰川还是镇定自若的模样，长发因为动作轻轻扬起，目光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出一丝暖意，在嘈杂可怖的黑夜里，似乎又让着一切沉入了淡然如水的平和里。
玉戈不自觉紧了紧手臂，这就是那个她大概用一辈子也难以离开的人。
两人落在院子里站定，小明已经跪坐在地上，脸上神情空洞，根本不相信眼前的种种。
中立风跪在地上搂起已经气若游丝的明婠婠，再没了常日里目空一切的模样。
声音一抖，温热的眼泪已经夺出了眼眶,一滴一滴冷冰冰地砸在婠婠已经没了血色的脸上，紧绷的喉咙里喑哑地叫出她的名字，“婠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