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逐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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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苍山之巅，群雄三年一会的聚集处。
晨间的雾霭尚未完全消歇。
山腰处轻轻袅袅地披着一层薄烟，伴着山顶滚滚而来的磅礴鼓声懒懒游移。
北风呼啸间，数十旗帜立在山头招展翻飞，威耀地昭示着自家门派在武林间的一席之地。
各门各派站成了密密麻麻一片，众星拱月般围住摆在中央的擂台。
最里处是几个名号响彻江湖的大门派，亦是参与武林大会势力角逐真正人选，几位掌门聚在一起载笑载言，好不意气风发。
唯独冉家堡的人始终沉着一张脸，徒有现任盟主冉群书强打出几分精神与众人客套寒暄。
刚及开春，山顶依然寒气凛冽，数十壮汉却赤膊上阵，汗水顺着脊背肌肉的轮廓淌下来，一张张大鼓在手下敲得淋漓。
鼓点如熔岩喷涌般火辣辣地砸下来，冷冰冰的空气也燥热了起来。
忽然间，人群里涌动出一阵惊呼，骚动如涟漪般慢慢波及过来，众人竟如同分流的河水自觉让出一条线。
冉群书大手一挥，鼓声在示意下渐渐湮没了下去，一凝眉踱步上前，盯住来人，半分杀气在脸上若隐若现。
仍旧是一袭白衣，恰到妙处的步伐，不疾不徐，一步步像践踏在这些所谓正派人士的颜面上。
穆兰川眼神散漫地笼着前方，如泉水般淡然，却又是磐石一样坚不可摧。
玉戈换了身教徒男装，混在补天阁众人间，赘在队伍最不起眼的后面，一心一意望住前头那个人。
最引人瞩目的师父，像个浑身散发清雅柔光的仙人一般。
一面想着，忍不住低下头，脸颊抿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难得娇憨。
“补天阁的人来我中原武林大会作甚！”率先开口的是冉家堡的二公子冉子武，一双大眼瞪得宛如铜铃，恨不得把穆兰川凿穿。
冉家记恨昨夜冉子澄断臂之仇，却又碍于武林世家的颜面，怕被其余门派耻笑，说他们偌大一个冉家堡竟然困不住区区四个人，因而对其中缘由讳莫如深。
但冉子武城府毕竟尚浅，如今见到穆兰川，更是一口气难以咽下，脱口而出恶狠狠一句话。
“自是参与大会。”谢贞贞秉着一张严肃的脸站出来，装傻充愣，“这武林大会不是说天下门派皆能逐鹿盟主之位么？”
像是山间滚落的巨石砸破平静的湖面，人群间轰然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魔教之首竟会垂涎武林盟主之位？
蹙眉交头接耳的不可置信，仇家握着拳头的愤愤不平，还有戏谑着抱手观摩的幸灾乐祸……
众人倏地神色各异起来，却无一不忌惮着补天阁的势力而不敢冲动上前。
“恬不知耻！”
冉子武怒吼一声正欲拔剑冲上去，却被冉群书一手拦下。
“子武。”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像是裹着粗粝砂石，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如鹰一般明亮的双眼，却布满了血丝。
从昨日到现在，他已经很愁了。
不只是为了冉子澄断了的那一只手臂，而是为了整个冉家。
很早他就为冉家的出路打好了如意算盘，把三个儿子培育得各有所长，这样一来既能避免一方独大，日后亏了哪一家，也能把三兄弟更好地糅合在一起。
他要的并不是一个儿子的出类拔萃，而是让他们协作着，把冉家推到别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境地。
可如今，冉子澄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用不光彩的法子偷偷捉了穆兰川回来，想私自敛下补天阁的神物，未曾想竟被斩断了手。
大公子冉子文太过文弱，二公子冉子武稍显鲁莽，要想进一步开拓冉家势力，势必离不开冉子澄那颗聪明的脑袋。
然而，冉子澄向来傲气，如今成了自己眼中的废人，性情变得阴郁暴戾，业已难成大事。
“补天阁自换了现任阁主，近年可未曾侵扰过诸位，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谢贞贞抱着手臂踱起步来，刻意加重了语气。
“哼！”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汉子拎着两个大铁锤站了出来，吹胡子瞪眼一嗓子骂了出来，“全是屁话！且叫你大爷我牛匡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再说！”
此人是沙河帮当家牛匡，沙河帮近年势力开拓得浩浩荡荡，从豪杰壮士到流氓地痞，全全纳入帮派中。
他亦是争夺盟主之位的人选之一，一群帮众将他像皇帝似的供着，越发哄得他妄自尊大。
牛匡生得魁梧，一双铁锤舞得虎虎生威，连空气也被带得呼啸起来。
穆兰川紧了紧手中那柄被棉布裹着的剑，反倒是向后退了一步。
牛匡大喝一声，抡着锤子砸了上去，穆兰川倒也不挡，戏耍他一般，只是身形擦着锤子的攻势移动迅速。
恼得牛匡又重了一点力，舞得更加咬牙切齿了起来。
这百斤重锤本就不易抡耍，加上他又气又恼，让自己的破绽越发显露了出来。
穆兰川得空一侧身，剑鞘向牛匡手臂一拍，只听“咚”地一声，铁锤砸在地上，硬生生敲出一个凹陷，一个翻身又灵巧地攻到他身后，长腿一抬，照着屁股墩儿使劲一蹬。
那牛匡就像头发了狂不受控的老耕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沙河帮里，把自个儿的手下撞了个七荤八素。
牛匡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灰，咧嘴一抽搐，才发觉手上传来的钻心疼痛。
手臂被穆兰川击打处竟然已经弯成了诡异的弧度。
沙河帮众人围过来扶他，牛匡吓得腿软，被他们拉拉扯扯好几下竟还是站不起来，坐在地上蹬着两条腿向后瑟缩了两步，这，这个人好可怕，怎么可能光靠着刀鞘就折了他一条胳膊！
穆兰川不曾回眸看他一眼，趁着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轻功一展，飞身落到了擂台中央，回首再望，“若是要打，便到这里打得光明正大。”
所有人开始面面相觑，见识了这等场面，无人不对上擂台顾虑三分。
冉群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拽回已经迈出一步的冉子武，衣袂一抛，终究还是踏步上前。
轻功施得极其稳健，手中押着一柄长剑，像一只盘旋的雄鹰，机警地注视地面的狡兔。
稳稳落地拉开架势，手中的剑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冉群书一字一顿。
“那么冉某就只能得罪了。”
冉群书执剑拉开攻势，武功架子极其端正，一招一式莫不叫人拍手称妙。
削，劈，斫，刺，挑，招招碾着穆兰川的要害而去，手中剑如游蛇逶迤，一气呵成。
那是几十年修为下硬当当响堂堂的真本事。
冉子武在一旁看得认真，数十招掠过去，嘴角开始抿出上翘的弧度。
自己的父亲是武学大家，对各大门派的高超绝学都是拆招破招不在话下，对付穆兰川那些下三滥的教派自是有实打实的胜算！
两人的剑法快得惊人，看得人眼花缭乱。
又是几十招在一片哗然中拼杀过去，冉子武周围却有几个老道的掌门渐渐面如菜色，豆大汗珠涔涔而下。
眼神短暂一交接，心中立马大道不好，冉盟主要赢这一场比武着实是难啊！
擂台上，向来面无表情的穆兰川冷眉微蹙，他是永恒囿于厮杀的修罗，仿佛身披炼狱烈火，要把一切的一切舔舐干净。
一招荡出三分剑气，七分杀意，恍如猛虎扑食，把对手的铮铮铁骨撕咬磨碎。
他的剑路并无确切的章法，却是只攻不守，剑法凶恶地叫人胆寒，丝毫不留人喘息的余地。
这是十余年浴血拼杀里不可磨灭的杀人习性。
冉群书循着路子拆他的招数，却让自己越发陷进被牵着鼻子走的境地。
擂台下的人已经看出多少端倪，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仿佛一不小心一个吐纳气息就会左右这场比武的结局。
冉群书拆解着攻势，竟对眼前的人有了几分怜悯。
一个人究竟承受着多少苦楚，才会把如此恨意全全融进自己的剑里。
杀气转眼逼近，心跳过速，呼吸打乱，心中一寒，手里的剑已经“噌”的一声被挑了出去，斜斜飞刺向人群。
穆兰川转身，衣袂飘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剑鞘直直向躺倒在地的冉群书砍过去，一劈向颈项，怕是不死也残了。
时空好像在一瞬间炸裂出骇人的寂静，所有人的不可置信都全全付送给这一幕。
“爹！”
半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喝，回头再望，冉子武已经腾在空中。
一把剑从手中掷出，是使了十二分的力，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剑影，恍如鬼魅般向穆兰川的背脊冲刺过去。
台下众人皆是松一口气，这一剑穆兰川根本没有躲过去的可能了，擂台上背后偷袭虽说并不光彩，但好歹算是能够灭了这魔教之首。
再说这不齿之事是冉家堡的人作出的，魔教人寻仇自是向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冉家堡之人去了，岂不是还大家一个安稳？
穆兰川自知杀招就在身后，却并未回眸，闭上眼，倾听这一瞬的嘈杂。
竟有那么多人盼着他去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逐鹿
，还差 